第55章

她话头顿住,让喻晔清下意识问:“所以什么?”

“所以,你是一个很不正经的恶人。”

喻晔清喉间滞涩,迫不及待要开口:“我——”

她打断他:“所以你现在看起来的清白端正都是假的,你会迷惑旁人,可恶的很,我才要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不安宁的只有我一个。”

言罢,她蹭了蹭他的脖颈。

喻晔清顿觉心如擂鼓,似有什么东西融入血液进了经络在他体内奔走相告。

但紧跟着,她狠狠咬上脖颈上与他下颚相近的地方,咬的很重,与之相比,方才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口显得更为轻描淡写。

可脖颈上的疼反倒让他更加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越是疼,他身上的血便奔腾的越欢实,让他整个身子都灼烫起来。

他一动不动,直到她松了口,还用袖子在印记上擦了擦。

“这下好了,这是你与我有染的证据。”

“即便是我明日便推出去同全家人一起问斩,跟在你身上是流言也会永远帮你记住我。”

“我就不信,这次不安宁的,还会只有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的当事人宋(痛恨):是他不正经勾引我!

自认为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喻:啊 我吗

宋禾眉认命地闭上眼。

她还埋在喻晔清怀中,不知他会是如何想,但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推开的准备。

不过她还没见过他彻底动怒的模样,有些想不到似他这般疏冷之人,真发起火来会如何,会动手打她吗?

应该不会罢,重逢至今他待她还是挺温柔的。

她就这样等着,等到最后,等来的是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松懈,而后他有力的手臂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将她整个人抱紧。

宋禾眉被他揽得不自觉挺腰仰头,手回抱在他紧实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略微躬身,贴近了她的脖颈,似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怎知我便是安宁的?”他闷声道,“我也在想你。”

暗哑的声音混着他灼热的呼吸扑在耳上,宋禾眉的心咚咚直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衫。

喻晔清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沉声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

即便是用这些话利用他也罢,真真假假他都可以不在乎。

干脆直接当真罢,人活在世也没必要事事都清醒,最起码怀中细窄的腰是真的,回应他的环抱也是真的。

即便是利用也是在利用他,没有去利用旁人,总归待他也是与待旁人不一样的。

出于最后的理智,喻晔清提醒她,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说的话,我会全然当真,你可想好后果?”

宋禾眉只觉喉间发干,懵怔间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热的还是羞的,反正腮颊隐有热意。

“什么后果啊?”她轻声问,甚至觉得能在自己声音之中,听出那么些紧张与期待。

他没说话,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将她身上的味道引入肺腑,恨不得在周身都走走上一遭。

那种侵略的意味尤为明显,仿若有种逃脱不得的错觉,羊入虎口般透着危险。

但他下一句话却是:“你该回宋府了。”

宋禾眉觉得有种一脚踩空的坠落之感:“啊?”

这种时候说的应该是让她走的话吗?

她免不得有些气恼:“你又是在耍我是不是?”

喻晔清环抱她的力道没有松半分,贴着她的面颊道:“我从来没有耍你,只是我还有事,你也该回去歇息。”

宋禾眉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准,他这算是回应她的心意吗?

而他又贴着她的脖颈与面颊蹭了蹭,纠正道:“应是我更想你才对。”

他的语气有怨有叹,岂止是这几日在想,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在想,她又如何能有他想的那般深入骨髓?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觉得耳根也因他的话在发烫。

她年少时曾在邵文昂那听过很多情话,或是直白肉麻,亦或是引经据典,但好似都没有他这话分量重。

或许是他占了个素来寡言少语的好处,以至于将他这样一句吐露心意的话,显得那么难得且有威力,撞得她整颗心越跳越快。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你当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应当是明白的。”

喻晔清低声回她,语气郑重:“你没有厌恶我,甚至会因我而心乱。”

宋禾眉睫羽猛颤了几下,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她不是很有出息的样子。

“那你呢,你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很轻,甚至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扭捏。

喻晔清顿了顿,贴着她的耳边道:“我没有不正经,亦没有……引诱你。”

引诱这两个字好似这辈子都不曾在他这里出现过,以至于让他单是说出来,都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这话本就是宋禾眉破罐子破摔的言语,再说下去怕是要论断起究竟是他的不检点,还是她意志不坚定。

她在喻晔清后背上轻拍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

宋禾眉想着他等下还有事,犹豫一瞬道:“我回去了,那你什么时候来寻我?我要与你详谈。”

她觉得她现在心绪激荡的厉害,但有些事不能处于一时上头时定下。

兄长的事还未曾有解决,她与宋家都圈拢在其中,她不觉得喻晔清表露出的情意是什么缓兵之计的假话,他没有这个必要,甚至于他至始至终没有与她撇清干系,更让她确信他也是对她有意的。

既然都有意,那等这危机过去,就得好生与他谈一下今后的事,反正两个人在一处,总是要有许多要紧与不要紧的话要说的。

喻晔清没有避开她这一问,略一思量道:“需待此事了结,望你莫要心急。”

宋禾眉眼皮一跳,她急什么?说得似她多怕被负一般。

“我才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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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理了理心绪,抬手又轻拍他一下:“放开我罢,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她其实很想与他说,若与姑娘家刚说完铺白心意的话,紧接着便开口叫人离开,这很不好。

可她转念又想,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又何必去做,难道还要教他如何去讨别的姑娘欢心不成?

宋禾眉自觉很是大度,身子放松下来,但却不见他松手,仍旧紧得似要将她嵌入怀中去。

“不是要叫我回去吗,你不放我怎么走?”

环着她的手臂又是紧了一紧,这才一点点松开。

宋禾眉回落原地,才意识到方才被他揽得一直踮着脚,竟是被他吸引了注意一直没察觉。

分离开来,她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他,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撑起自认为自如的模样去瞧他,却对上他比之以往更要直白灼热的眸子,还有……他脖颈上新鲜的牙印。

她好像确实是冲动了,说话便说话,非要咬他这一口做什么。

这下好了,真将她自己给装了进去。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不自在地理了一下鬓角被弄乱的发,欲盖弥彰道:“你不去换身衣裳?”

“为何?”

自然是换一身,能遮盖得住这印子的。

不过想一想,这大夏日里的,哪有什么衣裳能遮的这么高,她咬的时候,就是奔着要被人发现来咬的,专程咬得靠上了些。

她轻咳两声:“罢了,换不换的也没什么区别。”

喻晔清察觉她略有些飘忽的视线,脖颈上的疼后知后觉传来,他抬指覆上,指腹似能察觉其上的深浅不平。

“即便不如此,我也不会忘了你。”

长睫遮住他晦暗幽深的双眸。

即便是刻意忘都忘不掉,又哪里用得上旁的法子来牢记。

自己说过的话被重复,宋禾眉免不得有些羞赧,强装镇定道:“谁叫我是良善之人呢,可以信你一次。”

她向门扉处看了两眼:“那……我先回宋府了。”

喻晔清颔首:“抱歉,事有些急,不能亲自送你。”

宋禾眉摆摆手,不在意这个,只是觉得面颊耳根的热久久不消,想赶紧出这屋子,吹吹风才能冷静几分:“不必麻烦,我认得路。”

喻晔清仍旧紧紧盯着她,目送她推门离去,视线落在随着她的步子轻动的步摇上,一直到她摆动的裙裾,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的眸色才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在屋中久留,而是重新折返回牢狱之中。

宋运珧还坐在那一张木板榻上,余光瞥见栅栏外高大的身影,下意识站起身来。

喻晔清一双寒眸落在他身上,对上这样一双视线,宋运珧不由得生出冷汗来。

想退后怕难以从他面上判断形势,要上前却又胆怯这份威慑,只得立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手下挣扎求生之人。

喻晔清开了口,声音似浸过寒潭深冰:“我既奉命前来审办此案,你觉得我当真不知此事背后牵线之人是谁?”

他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宋妘珧瞳眸震颤,强装镇定道:“你才为官几年,有什么根基?非要搅入这趟浑水,你才是蠢。”

喻晔清冷笑一声:“我如何,自是不劳烦你操心,你当我为何留你至今?”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该死之人,却还要拖累亲眷,株连九族的罪过你竟还执迷不悟。”

“我最后给你一线生机,是生是死,你自己来选。”

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坚定点头):利用又怎么样,不还是没找别人只找我?她还是更在意我

宋禾眉离开衙署时,心中的那几分雀跃在回了宋府后被满院的哀丧冲散。

原本爹娘还不知此事,可因被抓之人,除了兄长外其他尽数被放了出来,虽受了皮肉之苦,但也好过留在牢狱之中处置未定,嫂嫂沉不住气,在爹娘面前哭了出来,算是漏了口风。

父亲仍在病榻管不得什么事,只能拉着迹琅说些有些交情的人家,盼着能帮上一帮,娘亲虽也跟着落泪,但比嫂嫂能更冷静些,开始盘家中能拿出来的银钱,准备想办法去打点一二。

她回府后没去见爹娘,只单独见了迹琅一面,迎着他分明焦急却尽力压平情绪的视线,她道:“我见了兄长,也不知他牵扯到了什么事之中,怎么问也不说,偏觉得自己守口如瓶便能安然无恙。”

宋迹琅急得捶掌:“兄长失心疯了不成,这种事竟也敢随便掺和?姐姐可见了喻大人,探过口风了?”

宋禾眉垂眸想了想。

他说了一句,不会让她有事的,算是口风吗?

她不会有事,那便说明此事到不得诛九族的地步,但他却没说会如何处置兄长。

对上迹琅的眸子,模棱两可的话她不好说,只能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如今父亲病重,母亲脱不开身,嫂嫂又是个遇到事立不起来的,家中还需得靠你撑起,你不能垮。”

宋迹琅眸色暗淡下来,垂眸低声道:“二姐姐,我不成的。”

兄长是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由父亲亲自教起来的,可他没有,被寄予厚望是真,从未想过分与他家中产业也是真。

宋禾眉倒是平和,还有心思说些逗趣的话:“这种时候,不成也得成,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宋家要是真在咱们手上败落了,也算是天命所归,何必给自己太多负压。”

宋迹琅无奈牵了牵唇:“二姐姐……”

“行了,回去歇一歇罢,等下我点几个得力的人给你,着手准备起来罢,无论兄长能不能平安回来,咱们这个家,可断不能再交到他手上胡闹祸害。”

宋迹琅仍旧有些丧气,毕竟年岁还小,冷不丁遇到这种事,确实得好好缓上一缓。

这段时日为着兄长的事多加奔走,她也有些心力交瘁,自知没带回能叫爹娘嫂嫂满意的消息,她回了院子便没再出去,省得再起争执惹一肚子气,即便是嫂嫂专程差人来问,她也都叫人给回绝了过去。

但只待到第二日,便有衙门的人过来传话。

道昨夜重审此案,宋运珧认罪交代,判流刑三千里,刑六载,三日后上路,所得资财交缴。

幸好只是流放,如今这个形势,没有只流放再好不过的结果,她与迹琅对视一眼,悬着的心落下,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但嫂嫂却是在官差走后闹了起来,她眼瞧着弟妹二人事不关己的模样,咬着唇泫然欲泣:“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夫君素日待你们这样好,可如今他要受流刑之苦,你们还笑得出来!”

眼看着她要冲过来,宋迹琅先一步反应过来,直接将宋禾眉护在身后,但手上却被丘莞抓了长长的一道红痕。

“你们昨日去听审到底听了什么?怎得别人家的郎君都好好的,偏生我的夫君判了流放!你是不是蓄意为之,是不是嫌你兄长占着宋家家财碍了你的事,你才不尽心去救!”

丘莞的泪顺着面颊划过,也不管此刻的哭闹会不会叫下人看了笑话,只一个劲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宋迹琅急得脸上涨红:“嫂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真有什么法子,我怎会不竭力去周旋?是兄长真犯了错事,能得如今的结果已是万幸,否则怕是咱们全族都要被推上刑场去,嫂嫂你冷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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