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转而看向身侧的自家姐姐,哽着脖子道一句:“姐姐。”

宋禾眉古怪地看着他:“你嗓子卡鱼刺了?怎么说话这般奇怪。”

宋迹琅抿着唇,似是被她这话给气到了,但他只防备地看了一眼喻晔清,便重新颔首,也不说话。

宋禾眉没管他的心思,只挽上喻晔清的胳膊,直接往府里进。

她没打算带着人送上门去见爹娘,直接拉着他往自己的闺房走。

这样正大光明地去她的闺房,还是第一次,心境也是与从前全然不同。

宋禾眉脚步轻快,喻晔清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每到一处,从前的记忆便席卷而来,那些隐匿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艰难挣扎的日子,与现下一点点融合,更觉恍如隔世。

待回了屋子去,宋禾眉只叫喻晔清在屋中等她,自己则出去走向在月洞门处神情不对的宋迹琅。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你就这么不喜他?”

宋禾眉猜测道:“莫不是因为兄长的事?那是兄长自己招惹的,与他没有干系,即便是要迁怒,也没有迁怒到他头上的道理,毕竟如今兄长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多亏了他。”

“姐姐,这些我都知道,我气的是另一件事。”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过来,半转过身将声音压的更低:“他如今什么都没许给你,你就这样将他带回来?他怎得也不提醒你,他可有将你放在心上?姐姐即便是真看中他,也不必这样着急,礼数总应该是周全的。”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思虑的还挺周全,是长大懂事了,也开始关上你姐姐我的事。”

宋迹琅板起脸:“姐姐!”

“行了,我知晓了,不过真不是我护着他,是我不让他去见爹娘的,但他还是执意备下了礼,等会送到爹娘院子里就行,我这次回来其实是专程来见你的,也是怕你担心我。”

她抬手拍了拍迹琅的肩膀,他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些。

“他不日便会回京述职,我会同他一起走,你放心,我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宋迹琅双眸骤然睁大:“回京?姐姐你糊涂啊,你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他回去,你这叫我如何放心!”

他得声音大了不少,把宋禾眉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朝着喻晔清那边看去。

夏日里门窗都不关,果不其然,真叫喻晔清给听了去,他直接站起身来朝着这边走过来。

宋禾眉额角直跳,解释两句:“我知晓你是关心我才如此,但你这声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故意这样,好暗示他要名分呢。”

宋迹琅面色不好看:“他若是当真心中有你,名分一事哪里需要暗示?”

他转头盯着缓步过来的喻晔清,恶狠狠道:“是官又如何,我不怕他!之前他在咱们府上,我可是半点不曾薄待他,我待他如师如兄,结果他竟对你有歪心思,将你引诱得团团转,你糊涂我不糊涂,姐姐,我断然不能看着你冲动之下行事,免得你日后追悔莫及。”

宋禾眉觉得有些犯愁。

她其实不在意这些的,经过邵家这一遭,她日后无论是怎么过,再差也不会比在邵家更差。

正是情浓的时候,赌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此刻随心就成,更何况相处下来,她觉得喻晔清还是挺在乎她的。

但这种感觉不好对迹琅解释,否则他更要觉得是她昏了头。

喻晔清已经行到面前来,视线与迹琅对视没有半分躲闪:“许久未见三郎君,不知先生可还会罚郎君手板?”

迹琅抿了抿唇角,过往一起读书的日子由在眼前,他那些难听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将头转过去。

“劳喻大人挂心,草民早便不读书了,如今也正好承继家业。”

喻晔清沉默一瞬,而后点点头:“这样也好,其实三郎君也并不适合仕途。”

宋迹琅骤然回眸看他,实在没忍住唇角抽了抽。

宋禾眉则是倒吸一口气,直接上手在他胳膊上轻锤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不说好话就算了,哪有这样挑衅的?

喻晔清却仍旧说的直白:“三郎君性子纯直,官路并非人人能走,若是当真入了仕途,或许会更为痛苦。”

这理由倒是勉强说得过去,宋迹琅抿着唇,没说话。

喻晔清顿了顿,似是鼓起勇气般看了宋禾眉一眼。

而后,他孤注一掷般开口:“我从未想过让她没名没分在我身边,我此次回常州,亦是想将婚书直接递到官府,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宋禾眉诧异看过去,这事他怎得没提前同她说过?

宋迹琅更是意外,他略抬头与面前人对视,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喻郎君,这还差不多。”

这会儿连大人都不唤了。

宋迹琅看了看自家姐姐仍是一副怔愣模样,想着定是有话要问,便也不打算再多留,只是离开前,他凑到姐姐身边道:“爹娘知晓你今日回来,或许要见你,但我瞧着虽是生气,可也不至于同你再吵什么,就是嫂嫂……你多小心些,她知晓了你与喻郎君的事,或因兄长的事生了隔阂。”

说着,他还朝着来路看了一眼:“昨日嫂嫂还说呢,要同你好好论一轮兄长的事,我原本还担心,若是她执意要在门口一起等你回来怎么办,倒是没想到她到这会儿了都没现身。”

宋禾眉心下了然,只道是迹琅对嫂嫂还是不了解。

她带着喻晔清回来,嫂嫂心中自然是会有不平的,但她这份不平,可断然不会敢再喻晔清面前来宣泄。

若说是欺软怕硬,有些太过贬低她,但若说她是识时务,也着实有些抬举她。

宋禾眉轻轻叹了一口气:“嫂嫂也是担心兄长,她若是背地里骂了我几句,你就随她去罢。”

人总要有个盼头活着的,丈夫杳无音讯,心中的不甘总要宣泄在旁处,这样盼着恨着,才能日复一日好好活下去。

迹琅将她的话都应了下来,又看了喻晔清一眼,离开时拱手作揖也显得真诚些。

待人走远了,宋禾眉双臂环保在胸前,定定凝望着面前人:“你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说这是应付一下迹琅?”

怕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添了一句:“我是说,你方才提到的婚书。”

喻晔清袖中得手攥得紧了紧,心中的不安再次反应起来,对她会拒绝的恐慌不受控制地侵染他。

他深吸一口气,固执地开了口:“我不知道若我提前说,你是否还会跟我一起回常州。”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想娶你,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但婚事操办麻烦,还需商定日子,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敢等,不管你同意与否,这两日,我定是要将婚书定下来。”

第一百零四章 原配 “早就洞房过了”……

喻晔清言语坚决,他好似很怕听到拒绝的话,宋禾眉觉得若非自己及时伸手拉住他,他或许会在此刻转身就走,来逃避他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她认真与他道:“你问都不问我一下,便自己做了决定,若不是今日迹琅对你横眉冷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喻晔清垂眸,面色有些不太好,被她拉着的手也开始收紧。

“我……”

他抿了抿唇,心中纠结犹豫,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整个人一点点颓丧下来:“你若是不愿意,我、我也可以不逼你,但你应该给我一个时限亦或是要求,让我知晓我该如何做。”

他幽幽看过来,声音带着些沙哑:“不然这对我不公平。”

宋禾眉愁得叹了一口气:“什么公平不公平,你想哪去了,婚书过个明路这是小事,但能不能不在常州?我兄长的案子还是你来审的,这才过去多久,官府那些人可还记得我呢,这转眼的功夫就看见你我的婚书,这不像话。”

喻晔清微一怔愣:“这便是你的顾虑?”

“当然啊,要不然是什么?”宋禾眉眯着眼睛凑近他,“我知道心里又在胡思乱想,赶紧把那些都收一收,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你只需要知晓我也想与你成亲就够了。”

喻晔清长睫颤了颤,略停顿了半晌似才明白她的话,下一瞬唇角便漾起笑意,拉着她的手猛地一扯,叫她整个人撞到他怀里去。

“宋禾眉。”

冷不丁被他唤了名字,宋禾眉觉得怪怪的,似有鹅毛在心口轻抚,有点痒。

她咕哝着应声:“做什么?”

“你很好。”

“怎么,与你成婚就是好,若是不愿意成婚,那就是不好了?”

喻晔清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当即沉默一瞬,顿了顿才道:“不是,你怎样都好。”

她是有意逗他,可他却答的认真。

宋禾眉埋首在他怀里,觉得有些羞赧,只得在他后背上捶一下,赶紧给他推开往屋里走。

“少说这些好听话,日后你少胡乱想我,我就算是烧高香了。”

她背对着他,抬手贴了贴面颊,确实是有些烫,干脆挥着帕子扇了扇。

喻晔清只缓步跟在她身后,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句好。

“我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往我身上赖,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是真要生气了。”

“好。”

“还有婚书的事,以后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先同我说一下,你总有冲动之下思虑不周的时候,我也能跟你一起想一想。”

“好。”

宋禾眉进了屋:“好来好去的,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往脑子里进?”

她倚在圆桌旁,抬首看着面前人。

他高大的身子将门外的日光遮了个大半,深邃的眉眼中含着浓浓深情:“进了。”

宋禾眉被他瞧的心口发软,有些舍不得再数落他。

只是略沉默了一瞬,她想到了另一件事:“要不,只将婚书领了,就不操办婚仪了罢。”

喻晔清明显错愕:“为何?”

宋禾眉将视线移开:“我毕竟也是嫁过邵家,在常州这地方,二嫁算不得多光彩的事,没必要太过张扬,虽我心中并不在意,但仔细想一想还是不办的好,你当初在邵家借住过,说不准有人顺着这个事编排你,到时候难听话说得多了,再传回京都便不好了。”

喻晔清沉默下来,半晌不回她的话。

宋禾眉仔细想来想,拉上他的手将他扯得离自己近一些。

她先问:“成婚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接亲拜堂,剩下的便是招待亲朋,很多东西其实也是办给旁人看的,你之前随出去很多份子钱吗?别愣着了,说话。”

喻晔清喉结滚动,这才开口:“我的亲戚不多,从前我是小辈,爹娘亡故后,便也没什么走动,官僚之间,如今随出去的也只有太守那一份。”

宋禾眉想了想,他说的太守,应当就是他赶回霖州时,给女儿半招赘的那个太守。

她懊恼道:“都怪你,你当初离开常州时早跟我说一声,我是不是就在家中等着你了,何至于你追过去,还要白白搭上份子钱,这回好,真收不回来了!”

喻晔清仍旧是有些幽怨地看着她:“若是你觉得在常州来办不好,那便回京都去办,我要娶你。”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下来,并非是什么腻人的甜言蜜语,但宋禾眉却觉得心口跳得更快。

当初邵文昂说的风花雪月,将成亲后的日子说的似天上神仙眷侣一般,可实际上做得打算却是要先等她过门有了孩子,再试探着得他爹娘的准许,才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婚书。

相较之下,要娶她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好像深深刻入骨子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

宋禾眉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娶啊,没说不让你娶,我就是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她略算了算,决定寻一个能让他心中顺畅些的说辞。

“你不是觉得婚书不定便夜长梦多?那也不用等回了京都在递婚书,过两日不是要去屏州?咱们直接在那成婚,至于我说的不办婚仪,意思是不必大操大办,也不必太过铺陈张扬,你又不是要收什么份子钱,你我之间换上婚服拜了天地,再去给你爹娘磕头,这便算是礼成了。”

喻晔清仍有些犹豫着:“可我觉得委屈了你。”

当初邵宋两家成婚的排场,他是亲眼见到过的。

那时宋家家底丰厚,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邵家亦是不愿意被新娘子压一头,处处置办得也很是铺张。

当时越是热闹,他便越觉得自己越是渺小,小到连宋府地上的一个卵石都比不上。

他不敢去想,若他真的能有幸娶到她,他又能给她什么?

他只有几亩良田,一间破屋子,他什么都没有。

但如今他有了,有了宅院有了资财,他可以办得比三年的婚仪更张扬,但好像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

他的低落与遗憾太过明显,宋禾眉能感觉得到,干脆倾身向前环抱住他:“其实我不喜欢成婚。”

“成婚的事太多了,宋家这边,这几年间的关系都断了不少,若是知晓我与你成婚,说不准为了巴结你,都上赶着过来,你知道的,迹琅现在一个人撑着门楣,他本就年纪小,若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劲儿的往上贴,他哪里承受得住?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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