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声音顿了顿,轻声哄着他:“更何况成婚前几日夫妻是不能见面的,可我不想同你分开啊,不见面怎么行呢,倒不如不要大操大办,你我成婚天地可见,你爹娘可见,这就够了,也没人说过简单些便不能成婚,难不成你那村子里的人都不嫁娶了?”

她抱着他晃了晃:“好了好了,婚仪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换句话说,嫁你也是嫁了一半的。”

喻晔清原本一直沉默着,这会儿终于开了口:“什么叫嫁了一半?”

他因她的动作回抱上她,说话时间胸膛轻轻振动着。

宋禾眉埋首在他胸前:“那成婚不就是接亲洞房?你不早就占了一半嘛,那天我见到你时,我还穿着凤冠霞帔呢,那可是我娘花了不少银子找绣娘绣出来的,邵文昂没看上几眼,都叫你看去了。”

喻晔清身子一僵硬,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但宋禾眉能听得到,他的心中在胸膛之中咚咚直跳。

她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你这是害羞了?”

喻晔清喉结滚动,将她抱得更紧,埋首在她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可我没怎么看。”

他语气里带了些懊悔:“我那时候觉得很冒犯你,没敢多看。”

“那没办法了。”宋禾眉开口逗他,“那天你不敢的事可多着呢,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喻晔清很听话,也不管谢什么,只是道:“谢谢你。”

宋禾眉抬手轻轻抚了两下他的后背,唇角笑意更浓:“好了,放开我罢,我得去见一见我爹娘,若是没什么事,明日我便同你一起去祭拜你爹娘。”

喻晔清闷闷应了一声,松开她后却还是握住她的手:“我与你一起去拜见宋老爷。”

宋禾眉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没打算同他细说:“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没必要多见。”

她将手抽出来,把自己身上的衣衫理了理,抱起来也没个轻重,总不好带着一身的褶子过去,像是巴不得去气爹娘,告诉他们自己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她这边给喻晔清找了事做,自己则叫人将备好的礼一同送到爹娘那。

一路走过去,宋禾眉的心平静的很,待到院子里,娘亲早就已经在等她。

她勾起唇角:“娘,正好您在,喻郎给您和爹准备了不少东西,很是用心呢。”

母亲没动,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之中,似樽僵住的泥菩萨。

“你想好了?就要与他过一辈子?眉娘,夫妻还是原配的好,邵——”

“娘,我不是在与你打商量。”

宋禾眉背对着她:“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回来,我要随他一起去京都了。”

她呼出一口气,唇角的笑未退:“说两句好听话罢,娘亲。”

作者有话说:喻晔清: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要狠狠逼你,立刻跟我结婚!

宋禾眉:哦,那我要是真不愿意呢?

喻晔清(委屈,但舍不得上手段):那、那就等你愿意再结……

第一百零五章 紧贴 “我……

宋禾眉静静立在娘亲面前,其实年少时也是如此。

她绣不明白花,学不明白琴棋书画,就委委屈屈立在娘亲面前,等着娘亲心软放过她。

娘亲每次都板起脸来要训斥,但每次说不上两句话狠话便叹一口气说罢了。

她总说:“女儿家也不必事事拔尖,日后嫁得良人能护你一辈子就成,只要能寻个疼你纵你的郎君,你也不必学这些东西。”

年少时她听这些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此窃喜。

但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一开始娘亲就给她日后的路定了下来,以至于如今固执地觉得知根知底有少时情分的邵家,便是那个疼着她护着她的地方,结果反倒将她困住难得解脱。

她有一瞬恍惚在想,若是年少时绣得好花,学得来琴棋书画,会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也没有,不过是给她镀了层光,让她寻夫家时有更多的筹码。

所以她不能继续困在娘亲的设下的困境里,这些事与娘亲是永远也说不通的。

宋禾眉勾唇笑了笑:“女儿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正经定了婚书的那种,有劳娘亲同父亲说一声,女儿便不去父亲面前惹眼了。”

宋母面色灰白,一副痛心模样:“他能真心对你好吗?你们才在一处多久,你竟就想着跟他走?”

“这都不重要,他就算是将我卖了去,也比叫我枯烂在邵家强。”

宋禾眉将屋内的每一处重新看了一遍,这是她自小长到大的地方,视线落在何处,少时有关的回忆便会随之在脑海之中冒出来。

挺唏嘘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母亲还沉浸在悲凄之中,衬得她好像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蠢鬼。

这真让她觉得可笑,是不是还要赞一句母亲不畏权贵?

毕竟喻晔清此时的官职,在常州这个地方真得能称得上是权贵,若是换作旁得人家,她能得上官看重,这么好的攀附机会,家中合该是乐见其成,可爹娘的这份固执竟到可笑的地步,连能攀附的青云路都不要了。

她来时也在想,爹娘至今为止,在知晓了她与喻晔清的事后,真的还觉得邵家好吗?

是不是那些坚持里,也因处在爹娘的身份之中,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当初坚持不让她离开邵家,如今瞧见了更好的人便改了口,身为爹娘的威严与面子又该放在何处?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知晓娘亲生我的气,我这便回去了,若娘亲还记挂着我,日后写信交给迹琅便好。”

言尽于此,她转身欲走,宋母却站起身来,哽咽着唤她:“眉娘……”

宋禾眉回身看过去,便见母亲双眸含泪。

她犹豫一瞬,脚下步子到底还是未做停留,直接出了屋。

回到她的院中时,她心绪仍有些发沉。

忤逆爹娘的念头多了,此刻真到分别的时候,看着娘亲的泪眼,却仍旧生出不舍与心疼,或许她就是这样的心软,但总得逼自己一把,一直沉浸在心软与不舍之中,便要一直被缩着困着。

三年前便该有的取舍一直拖延到现在,也该将心彻底狠下来。

喻晔清此刻端坐在圆桌旁,桌案上放着晚膳,瞧见她回来,他直接起身来迎她:“你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老爷夫人为难你?”

他袖中的手攥紧:“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还叫老爷夫人呢,你先下可有了官职呢,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客气。”

宋禾眉瞧了他一眼,看他又要自责上了,赶紧把他拉过去坐下:“你省一省罢,没那么严重,我把要同你回京都的事说了,也说了你我要成亲的事,别的都不要紧,日后同爹娘少见面就是了。”

喻晔清仍盯着她看,似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她。

宋禾眉对他笑笑:“好了,快些吃罢。”

回了宋府,厨房知晓她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送来的东西也很合她的心意。

倒是喻晔清显得有些局促,虽说这几日他们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但这会儿到了她闺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旧日的事影响了他,他总是有些紧绷。

宋禾眉耐着 性子给他夹菜:“你想什么呢,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不是没来过我这屋子。”

喻晔清颔首垂眸,低声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过夜两次了,怎得弄得像第一次跟着回门的女婿一样紧张。”

她不懂他,干脆自己闷头吃饭。

待天色渐暗,也没什么旁得事,她早早就拉着他上床榻上躺着去。

直到躺在她柔软的被衾之中,喻晔清才低声道:“总怕是梦,若是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宋禾眉靠在他怀里,觉得他在发癔症。

“嗯,那你就当是梦罢,我是要先睡了,你这么有本事做梦,看看今夜能不能跟我梦到一起去。”

也不知道哪句话宽慰到了他,喻晔清竟低低笑了两声,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温热的触感弄得有点痒。

“不过我知晓不是梦,我从前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宋禾眉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兮兮,要惹她心疼。

可她越是知道他很多年前便对自己有意,便越是觉得他可怜的紧,没办法,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把什么夏日里热不热的都搁置到一边去。

这会想想,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意,夜夜搂在一起,让她更觉得他是故意卖可怜,且已经得了好处。

但她拿他没办法,抬手在他背脊上胡乱摩挲:“早些睡罢,明日还要去祭拜你爹娘的。”

都到了晚上,也没听说爹爹要见她,这样也挺好,明日收拾收拾东西,等着祭拜过后直接去屏州。

因着要去上坟,头日夜里什么都做不得,次日一早沐浴更衣,宋禾眉也没带个丫鬟,去马厩里牵了匹马便准备走。

喻晔清原本老实给她牵马,待过了宋府的拐角,她直接对他伸出手去:“上来,走过去你也不嫌累。”

喻晔清看了看她细白的手,没拉,只是扯着她身前的马鞍,翻身上马。

胸膛直接撞在后背上,宋禾眉身子下意识紧绷,随着身后人身后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她一点点放松下来,干脆把手松开,直接往后面去靠。

“我还当你要跟我避嫌呢,结果没等劝你,你就上了来。”

喻晔清夹紧马腹,马儿不紧不慢向前走。

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不要避嫌,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宋禾眉倚身在他怀中,听他这话似幼童的炫耀,忍不住觉得好笑。

“咱们是去上坟祭拜的,这么招摇做什么,旁人也不认识你我,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喻晔清这下不说话了。

或是觉得她不解风情,亦或者不知该如何让她体会到这种隐秘炫耀而生出的欢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带着些懊丧的意味。

宋禾眉抬手与他握住缰绳的手交叠,将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他怀中。

“不过你若是想,咱们便骑马多溜几圈,走一走与你相识之人的地方。”

她的几缕碎发轻扫在喻晔清的脖颈间,惹得他垂眸,入眼便是她小巧莹白的耳尖。

他因她的话心头熨帖,胸膛内翻滚着的热意让他生了冲动,轻轻吻了上去。

宋禾眉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离他远些,可早已被他牢牢圈抱起,避无可避。

她耸肩躲避,抬手直接在他胳膊上拍一下:“这还在外面,你别胡闹!”

“没有人在看我们。”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又在她耳边幽幽道一句:“旁人也不认识你我,即便是看了又怎么样。”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眼看着出了巷口,街上人多了起来,不好再打他,只抬手揉了揉耳尖:“我发现你这心眼是愈发坏。”

喻晔清低低笑了两声,来带着胸膛都传来微微振意,他下颌贴着她的发顶,怎么都不愿同她分开。

一路行到纸马铺,宋禾眉随着他下了马车,却不让她进屋去,怕叫她沾染晦气,只自己进去买些冥器。

她站在门前往里面去望,倒是她疏忽了,这还真有人认识他。

铺子掌柜瞧见他似有些意外,给他拿东西时还说说笑笑,也不知提到了什么,掌柜朝外头立着的她瞧了一眼,又同喻晔清说了什么。

恍惚间她似听见掌柜得说道“媳妇”、“恭喜”的字眼,喻晔清皆颔首下来应了一声,也顺着朝她看过来,墨色的瞳眸里含着缱绻情意。

宋禾眉隐隐觉得,应当是提到了他们两个的事。

还真叫他寻到可张扬此事的人了,只可惜是在纸马铺。

她向后撤了两步,抬头瞧着店面,若是放在寻常这地方她是从来不会进的,且不说家中爹娘尚在,即便是给祖父祖母备着,也是由小厮采卖,寻常时赶马的小厮遇到纸马铺之类的地方都会绕着些走,这是寻常需要避着些的晦气。

但对喻晔清来说,他却是这地方的熟客。

父母双亡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容易,甚至曾经她还有念头生起,父母双亡于做媳妇的是好事,不必伺候公婆,省了不少麻烦,但如今看着喻晔清,她脑中倒是久违地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年纪不大,单薄清瘦,年节下孤零零在街道上,手指冻得僵直,等待着或有或无的人去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写对联……她有些不敢去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兴起,他与他的幼妹能不能撑过那个冬?

他从那么大开始,就成了纸马铺的常客,年年祭拜爹娘,他得是又多难过,又要多承受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在意他后的弊端,让她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与难过。

喻晔清出来后瞧她面色有些不好,一时紧张起来,手中拿着东西不好离她太近,只小心翼翼问:“可是等得急了?”

他又朝着里面望一眼,看着掌柜瞧着他们二人笑,他喉结滚动,手上握着东西的力道收紧:“你不希望我将我们的事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本章留评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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