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未知

难得韦及安心情好,顾言朗不想扰了他的兴致。

但,他还是特意给他们送去瓶温和些的酒,今天酒桌上那些酒过于烈了。

回酒店到的是阿延的房间。

顾言朗将红酒送过去的时候,是阿延开的门。

“顾先生。”

阿延站在门口,看着顾言朗时很平静,但眼眸之中,倒也有些不同。

严格意义上来说,阿延才是最了解韦及安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久,他所有的骄傲还有不堪都曾经在他面前呈现过,他知晓韦及安所有微妙的细节的转变,自然也知晓,如今在韦及安的眼睛里,顾言朗已然不一样。

“他想喝你就陪他喝点,这瓶不错。”

顾言朗将酒递给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照顾一下他。”

“知道”,阿延点头,接过酒瓶,后退一步,又看了顾言朗一眼,看他也后退了,这才将房门给关上。

将门关上,一回头就能迎上韦及安的目光。

“怎么?要去找他?”阿延笑着调侃。

“不是,过来,喝酒”,韦及安摇头,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阿延走过去,到他身边坐下,顺带着将酒给开了。

倒了酒,阿延也没多说什么,他就只是静静等着,等着韦及安要说些什么,想必韦及安此刻的感觉他自己可能也还寻不到什么适合的言语表示。

这些年,他见证过韦及安的不安与荒唐,初初真实心动,于他而言,该是雀跃,也该是陌生的,更何况,对方是顾言朗,不免应该也有些担忧,毕竟,他们之间确实在很多时候是不对等的,身份地位名声乃至于性格都天差地别。

“感觉有点怪。”

韦及安拿了酒杯,没急着喝,而是失笑着说了这话。

跟一个人睡觉,韦及安不会觉得有什么,跟人调情解决生理需求他也不觉得羞耻,但是,真实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绝对是头一次,他不笨,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突然之间对顾言朗情感上的变化。

可能就是,我做好了准备,可能我们随时会玩完,我无所谓,我也早有心理准备。

而如今,当我再次想起,我们可能没有未来,他生出了遗憾感,他对顾言朗从之前的把他当成早晚要走的过客,到现在,他觉得顾言朗好像刻印进了他的心里,可能没那么好忘。

“你觉得,可以去试试吗?”

韦及安将酒杯拿在手里转了好一会,仰头喝下之后,才问了这话。

有些事问出口,也并不是真的指望其他人能给他一个回答,能替他决定,但他必须将自己内心里的悸动和变动表达出来,不然闷在心里他会爆炸。

实际上韦及安并不是一个将事和情绪憋在心里的人。

他从前的情绪也发泄,只不过发泄的方式很荒唐。

“我们少爷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阿延看了他好几秒,只是笑着说了这话,韦及安自己心里是有答案的,但他总会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他需要有一个人真的在心里支援他。

韦及安没说话,只是又倒了酒,然后将杯举起,微歪着头跟阿延碰了杯子。

一瓶酒的时间,其实说的话并不多,但是,氛围很好,哪怕安静里,至少韦及安是安心的。

见底之后,韦及安就趴在沙发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酒桌上原本就已经喝了不少,阿延收了杯,给他拿了毯子盖上,背靠着沙发脚,然后就看着韦及安睡着的脸。

他们都差不多能算一块长大了,这些年韦及安心里的苦,他很了解。

韦及安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越是悲观时刻他却习惯表现得越发乐观张扬,但他自己的内心里就是及时行乐,他从未预想过,有一天有人真心爱他,他也能真的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顾言朗的存在又何尝不是推翻了韦及安的所有。

将他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而荒唐的一生给推翻了,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虽然这条路也还是困难重重,但,有时候未知本就是生命的意义。

坐着没多大会,门就被敲响了。

阿延看了眼窗外,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完全不意外,门外是顾言朗。

“顾先生,他喝多了。”

阿延将门撑开,给他让了进去的道。

顾言朗点头,抬脚往里,走到沙发前时动作轻缓的蹲下了身子,此刻的韦及安睡得很乖,整张脸贴着抱枕,看起来颇可爱,酒味并不难闻,反而像是香水一般,让人忍不住更近的闻一闻。

“顾先生要喝杯水吗?”

阿延也走了进来,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清淡,但,大抵其实已经知晓答案。

“那麻烦了”,顾言朗将韦及安身上的毯子往上盖了几分,然后抬眸看阿延。

阿延很快给顾言朗倒来了杯水,将水递给顾言朗时,顾言朗已经很随意的在沙发前盘坐下了。

顾言朗接了水,道了谢谢。

“顾先生想知道什么?”阿延在他对面也盘坐下,直接开口问了这话。

顾言朗总不至于进来跟他闲聊。

“医生怎么说的?他还能好吗?”

阿延眼睛睁大了几分,没想到顾言朗这么直接。

“他不太愿意看医生的,以前老爷子给他安排过不少,不过看他越来越不开心也就作罢了。”

“像他背后的伤疤一样,存在就是存在,他说他不在乎,你说你不在乎,并不能真的当作不存在,没发生过。”

“那些事情毁掉的东西很多,老爷子和韦总的父子之情,少爷和他父母的亲近,还有他除了身体上之外内心里一直没法治愈的伤。”

“这些年少爷很少受伤了,在龙城,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除了我,老爷子也会安排其他人一直盯着他的动向,不是要拦着他的任性,只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但,这些也不过是无济于事的亡羊补牢,”

“顾先生想好了?”阿延反而抬眸问他,“跟他在一起,你需要面对的事情有很多,他的玩乐惯性我很清楚,他无所谓,因为他从来不在乎,但是从未有人知晓过,他真的动了情时,那些过往的伤害是否会影响着他,是否会让他呈现出其他的不安和偏执,谁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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