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采蘑菇
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高大的树木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江承屿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沈知砚有没有跟上。
江承屿捡柴火的样子很认真。他把那些粗细适中的枯枝折成差不多长短，一把一把码好，用藤条捆成两束，背在身后。
捆柴的结打得很紧，怕走着走着散了。
绳子勒进肩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背得更稳当一些。
沈知砚看着他被柴火压得微微前倾的背影，举起相机按了一张。取景框里，江承屿正回过头来，额角有汗，脸上却带着笑。
“哥，你拍我干嘛？拍风景啊。”江承屿说。
“你就是风景。”沈知砚放下相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承屿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红了。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到一处溪流边，江承屿停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沈知砚。“哥，喝水。”沈知砚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江承屿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水壶挂回背包上，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一棵倒下的枯木旁边停下来。
江承屿抽出那把多功能刀，蹲下来，开始砍那些粗一点的枝条。
他说前半夜的明火需要耐烧的柴，太细的不行，太粗的又不容易点着。
他用刀背敲断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又用刀刃削去细枝和树皮，码在旁边，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
沈知砚没有帮忙，他拿着相机，绕着江承屿转了几圈，从不同的角度按快门。江承屿被拍得有些不自在，“哥，你别光拍我，你看那边那片林子，多好看。”沈知砚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他，按下了快门。“拍过了。”他说。
江承屿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砍柴，耳朵尖红红的。
沈知砚蹲下来，在地上发现了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
叶脉清晰，从主脉向两侧分叉，像一把扇子。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他随手塞进去的旧书，翻开，把叶子夹进去。
江承屿凑过来看，“哥，你捡叶子干嘛？”
“做书签。”沈知砚说，“这片叶子的叶脉很完整。”江承屿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看着他哥小心翼翼把书合上、放进背包侧袋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哥认真对待一片叶子的样子，也好看。
“哥，你看这是什么？”江承屿在前面喊他。
沈知砚走过去，看见江承屿蹲在树根旁边，面前是一簇蘑菇。
灰褐色的菌盖，边缘微微卷起，菌柄粗壮，根部还带着泥土。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松蘑。”他指了指菌盖的颜色和形状，“这种可以吃，味道不错。小时候在老家，雨后山上到处都是。”
江承屿掏出手机，打开识别软件拍了一张。
屏幕上跳出结果——松蘑。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他哥，眼睛里全是崇拜。
“真的！一模一样！”他惊叹道，“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蘑菇都认识？”
沈知砚被他那个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只是常识，江大少。小时候农村这种很常见的。”
江承屿挠了挠头。“反正我哥就是厉害。”他拿出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朵松蘑摘下来，像在采摘什么珍贵的宝物。
采完之后，还把周围的落叶扒拉回去，把根部的泥土盖好。“下次下雨后还会长。”他说。
沈知砚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扒拉落叶的样子，又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这张也很好，他想，回去可以洗出来，放相册里。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沈知砚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江承屿把柴捆重新背好，一只手扶着肩上的绳子，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牵住了沈知砚的手。“走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来的时候是空着手走，回去的时候多了一捆柴、一袋蘑菇、几片树叶，还有满满一相册的照片。营地里，帐篷还在原地，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巨型蜗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线从树梢斜射下来，把整片空地染成橘红色。
江承屿放下柴捆，开始生火。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周围垒了一圈石头，把细枝架成金字塔的形状，然后掏出打火石，用刀背用力一刮，火花溅出来，落在易燃的枯草上。
第一次没点着，他又刮了一次，还是没有。
沈知砚蹲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帮忙。不是不想帮，是他知道江承屿想自己做。
第三次，火苗终于蹿起来了。
江承屿小心地吹着气，把火引到细枝上，等火烧旺了，再慢慢加粗一点的柴。
沈知砚站起来，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折叠桌上面堆满了食材——腌制好的牛排、抽真空的蔬菜、调料、方便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四五个胖乎乎的红薯，个头不大，圆滚滚的，上面还带着泥。他还真的带了红薯。
“你还真带了红薯？”沈知砚举着那袋红薯，有些意外。
“当然。我说了给你烤红薯，”江承屿正蹲在火堆旁添柴，闻言抬起头，脸上被烟火熏出了一道黑印，“我说到做到。”
沈知砚走过去，用湿纸巾把他脸上的黑印擦掉。江承屿仰着脸，闭着眼睛，任由他哥的手指在他脸上擦来擦去，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擦完了，他睁开眼，看着沈知砚。“哥，你对我真好。”
“只是擦个脸而已。”
“那也是好。”
沈知砚没有再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红薯用锡纸一个个包好，埋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
红薯要烤很久，急不得。
沈知砚蹲在溪边，把那丛灰白色的蘑菇倒出来，一朵一朵地洗。溪水从上游淌下来，冲过菌盖上的泥土和枯叶，流向下游。
江承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哥直接用溪水冲洗。江承屿回过头，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桶装水，“哥，矿泉水我带了好几桶。”
“那是饮用水。”沈知砚站起来，把清洗干净的蘑菇一朵一朵地递给江承屿手里，“在野外要节约用水。饮用水留着喝，洗东西用河水。你小时候没在野外待过，不知道这些。”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小时候，经常在野外吗？”江承屿问。
“不算野外。”沈知砚把最后一朵蘑菇洗干净，站起来，“老家后面有条河，夏天去河里摸鱼，冬天在河边捡柴。渴了喝河水，饿了烤红薯，没有那么讲究。”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江承屿听着，忽然觉得他哥的童年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他以为的童年是新书包、新课本、周末去少年宫。
他哥的童年是河、是泥、是摸鱼和烤红薯。
他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江承屿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沈知砚有没有跟上。
江承屿捡柴火的样子很认真。他把那些粗细适中的枯枝折成差不多长短，一把一把码好，用藤条捆成两束，背在身后。
捆柴的结打得很紧，怕走着走着散了。
绳子勒进肩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背得更稳当一些。
沈知砚看着他被柴火压得微微前倾的背影，举起相机按了一张。取景框里，江承屿正回过头来，额角有汗，脸上却带着笑。
“哥，你拍我干嘛？拍风景啊。”江承屿说。
“你就是风景。”沈知砚放下相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承屿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红了。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到一处溪流边，江承屿停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沈知砚。“哥，喝水。”沈知砚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江承屿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水壶挂回背包上，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一棵倒下的枯木旁边停下来。
江承屿抽出那把多功能刀，蹲下来，开始砍那些粗一点的枝条。
他说前半夜的明火需要耐烧的柴，太细的不行，太粗的又不容易点着。
他用刀背敲断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又用刀刃削去细枝和树皮，码在旁边，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
沈知砚没有帮忙，他拿着相机，绕着江承屿转了几圈，从不同的角度按快门。江承屿被拍得有些不自在，“哥，你别光拍我，你看那边那片林子，多好看。”沈知砚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他，按下了快门。“拍过了。”他说。
江承屿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砍柴，耳朵尖红红的。
沈知砚蹲下来，在地上发现了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
叶脉清晰，从主脉向两侧分叉，像一把扇子。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他随手塞进去的旧书，翻开，把叶子夹进去。
江承屿凑过来看，“哥，你捡叶子干嘛？”
“做书签。”沈知砚说，“这片叶子的叶脉很完整。”江承屿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看着他哥小心翼翼把书合上、放进背包侧袋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哥认真对待一片叶子的样子，也好看。
“哥，你看这是什么？”江承屿在前面喊他。
沈知砚走过去，看见江承屿蹲在树根旁边，面前是一簇蘑菇。
灰褐色的菌盖，边缘微微卷起，菌柄粗壮，根部还带着泥土。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松蘑。”他指了指菌盖的颜色和形状，“这种可以吃，味道不错。小时候在老家，雨后山上到处都是。”
江承屿掏出手机，打开识别软件拍了一张。
屏幕上跳出结果——松蘑。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他哥，眼睛里全是崇拜。
“真的！一模一样！”他惊叹道，“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蘑菇都认识？”
沈知砚被他那个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只是常识，江大少。小时候农村这种很常见的。”
江承屿挠了挠头。“反正我哥就是厉害。”他拿出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朵松蘑摘下来，像在采摘什么珍贵的宝物。
采完之后，还把周围的落叶扒拉回去，把根部的泥土盖好。“下次下雨后还会长。”他说。
沈知砚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扒拉落叶的样子，又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这张也很好，他想，回去可以洗出来，放相册里。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沈知砚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江承屿把柴捆重新背好，一只手扶着肩上的绳子，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牵住了沈知砚的手。“走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来的时候是空着手走，回去的时候多了一捆柴、一袋蘑菇、几片树叶，还有满满一相册的照片。营地里，帐篷还在原地，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巨型蜗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线从树梢斜射下来，把整片空地染成橘红色。
江承屿放下柴捆，开始生火。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周围垒了一圈石头，把细枝架成金字塔的形状，然后掏出打火石，用刀背用力一刮，火花溅出来，落在易燃的枯草上。
第一次没点着，他又刮了一次，还是没有。
沈知砚蹲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帮忙。不是不想帮，是他知道江承屿想自己做。
第三次，火苗终于蹿起来了。
江承屿小心地吹着气，把火引到细枝上，等火烧旺了，再慢慢加粗一点的柴。
沈知砚站起来，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折叠桌上面堆满了食材——腌制好的牛排、抽真空的蔬菜、调料、方便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四五个胖乎乎的红薯，个头不大，圆滚滚的，上面还带着泥。他还真的带了红薯。
“你还真带了红薯？”沈知砚举着那袋红薯，有些意外。
“当然。我说了给你烤红薯，”江承屿正蹲在火堆旁添柴，闻言抬起头，脸上被烟火熏出了一道黑印，“我说到做到。”
沈知砚走过去，用湿纸巾把他脸上的黑印擦掉。江承屿仰着脸，闭着眼睛，任由他哥的手指在他脸上擦来擦去，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擦完了，他睁开眼，看着沈知砚。“哥，你对我真好。”
“只是擦个脸而已。”
“那也是好。”
沈知砚没有再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红薯用锡纸一个个包好，埋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
红薯要烤很久，急不得。
沈知砚蹲在溪边，把那丛灰白色的蘑菇倒出来，一朵一朵地洗。溪水从上游淌下来，冲过菌盖上的泥土和枯叶，流向下游。
江承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哥直接用溪水冲洗。江承屿回过头，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桶装水，“哥，矿泉水我带了好几桶。”
“那是饮用水。”沈知砚站起来，把清洗干净的蘑菇一朵一朵地递给江承屿手里，“在野外要节约用水。饮用水留着喝，洗东西用河水。你小时候没在野外待过，不知道这些。”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小时候，经常在野外吗？”江承屿问。
“不算野外。”沈知砚把最后一朵蘑菇洗干净，站起来，“老家后面有条河，夏天去河里摸鱼，冬天在河边捡柴。渴了喝河水，饿了烤红薯，没有那么讲究。”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江承屿听着，忽然觉得他哥的童年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他以为的童年是新书包、新课本、周末去少年宫。
他哥的童年是河、是泥、是摸鱼和烤红薯。
他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