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沈工,江总…

沈知砚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很久,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够了几次没够着。江承屿比他先醒,长臂一伸,把手机捞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伟。他皱了皱眉,把手机递过去。“哥,你电话。”

沈知砚接过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

“沈工……”电话那头,小伟的声音在发抖,支支吾吾的,像不知道该从哪说起,“阿诚哥,他……他出事了……”

沈知砚的困意瞬间散了,猛地坐起来。“不着急,慢慢说。”

“阿诚哥一直没有回来……”小伟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晚上收到通知,说阿诚哥打人被抓了……现在人家不依不饶的……沈工,我不知道找谁帮忙,阿诚哥说过,您是个好人……”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沈知砚挂了电话,手机攥在手里,坐在床边,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侧过身,在江承屿脸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得出去一趟,阿诚的事得处理一下。”

江承屿靠在床头,看着他哥已经开始穿衣服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回来两天了,阿诚一直没有来过。

冰箱里的食材还是那天剩下的,灶台上没有汤,茶几上没有切好的水果,门口没有那双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拖鞋。他只顾的向两位父亲解释了,完全忽视了阿诚不在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砚正在系扣子,手指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江承屿已经走到衣柜前,开始找衣服了,动作很快,没有犹豫。他没有在问“哥你为什么对阿诚好”,他是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砚没有拒绝,收回目光,继续系扣子。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上的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琥珀。江承屿握着方向盘,沈知砚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阿诚……”江承屿先开了口,“是不是那天就没回来?”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应该是。”他顿了顿,“那天他让我们先走,说东西他来收。我以为是收完就回来了,没想到……”

江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想起那天阿诚站在湖边,冲他喊“江总”的声音。

他当时故意往远处游,以为他是来催他回去工作的。

他不知道阿诚是来告诉他出事了,更不知道阿诚在告诉他们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进了林子的更深处——他在查那个偷拍的人。

“他去查人了。”江承屿的声音有些涩。

沈知砚没有说话。他知道。阿诚不是那种会放着事情不管的人,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他会在所有人都走后,一个人蹲在灌木丛里,捡烟头、找脚印、翻遍每一片被压弯的草。

他在找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是想立功,是想把那个人揪出来,给江承屿一个交代,给沈知砚一个交代。

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小伟蹲在台阶上,看见他们,猛地站起来,膝盖僵了,趔趄了一下。

“沈工!江总!”他跑过来,眼眶红红的,像哭过,“阿诚哥在里面……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出来……”

“别急。”沈知砚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进去看看。”

接待室不大,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下另一根惨白地亮着,嗡嗡地响。

阿诚坐在长椅上,手铐已经摘了,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他的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嘴角破了,左眼眶青了一片,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见沈知砚和江承屿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沈工,江总……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沈知砚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勒痕,“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不疼,不碍事。”阿诚摇了摇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那圈青紫。

江承屿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看着他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看着他拽袖子的那只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土,手背上有好几道划伤,血已经干了,结了黑色的痂。

他忽然想起阿诚跟着他的这些年,从跟踪沈知砚到被沈知砚感化,从那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到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炖汤的人。他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可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事情经过说清楚。”江承屿走进来,在阿诚对面坐下,“怎么进去的,怎么打起来的,对方是谁。”

阿诚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天你们走后,我去林子里找了一圈。”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在湖对面那片灌木丛后面,发现有人蹲过的痕迹。脚印很深,草丛被压平了,还有几根烟头和一个塑料袋。我把那些收起来了,想着回来查。”

他顿了顿,“后来我顺着那条小路继续往里走,走到林子边缘,天快黑了,准备回来的时候,突然窜出来几个人。他们说我在他们的地盘上偷东西,要搜我的包。我不让,他们就动手了。”

阿诚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我没想打他们,可他们拿了我的包,包里……有那些烟头和塑料袋。”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是证据。我不能让他们拿走。”

江承屿看着他,看了很久。“所以你先动手了?”

“没有。”阿诚摇了摇头,“是他们先推的我,我摔倒的时候砸翻了他们一个人,然后几个人就围上来了。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人报了警。”

沈知砚听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阿诚蹲在湖边收拾东西的背影——明明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可他选择留下来,选择一个人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林子,选择用最笨的方式、最危险的方式,去找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不是警察,不是保镖,他只是阿诚。可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江承屿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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