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婚礼
婚礼定在秋天。不是刻意选的，是江继安翻了黄历，说那天宜嫁娶。
地点在云顶汇的顶楼花园。
不是江承屿选的，是陈经理提议的。
“江董的意思，在自家地方办，安全，也方便。”他没有说“怕再被人偷拍”，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江承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不在乎在哪办，他只在乎站在对面的人是谁。
沈知砚对婚礼的事没有太多意见。
江承屿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仪式，他说“简单点”。
问他请哪些人，他说“家里人就好”。问他穿什么颜色的西装，他想了想，“你穿什么，我配你。”江承屿看着他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
“哥，你能不能有点要求？这可是婚礼。”
“能吃饱就行。”沈知砚说。江承屿笑出了声。
邀请的名单改了又改。江继安说要请陈家老总、李家董事长，江承屿说“爷爷，我不想把婚礼办成商会”。
江继安瞪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最后名单上只剩下了家人和最亲近的几个朋友——沈建国、江慎行、江继安、阿诚、小伟、丽萨和托马斯，还有沈知砚实验室的几个同事，江承屿在云顶汇带过的几个老部下。
不多，刚好能把顶楼花园坐满。
丽萨是从国外飞回来的。
她到的时候，婚礼前一天晚上，沈知砚去机场接她。
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丽萨坐在副驾驶，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皮打架，却撑着不肯睡。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用中文说了一句：“沈，你变了很多。”
沈知砚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你以前像一座冰山。现在像……一条河。会流动的那种。”她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比喻，说完自己先笑了，“我的中文是不是进步了？”沈知砚弯了弯嘴角。“进步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辅路。
路灯变暗，路边有一个人在走。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左腿像是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拖着。
丽萨眯着眼看了一眼，没在意。
沈知砚却认出了那张脸——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他在阿诚带回来的照片里见过这张脸。
偷拍的人，躲在灌木丛后面抽烟的人，把他们的照片卖给媒体的人。
他的腿断了，不知道是被谁打断的，不知道是江继安的人还是江承屿的人，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被打断的。总之，他再也不能蹲在灌木丛后面了。
沈知砚的车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停，没有减速。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一瘸一拐的影子，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他不恨那个人，也不可怜那个人。他只是觉得，有些路，是自己走成这样的。
“沈。”丽萨忽然开口，声音清醒了许多，“你们……有考虑过孩子吗？”
沈知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孩子？”
“国外已经有同性生育的技术了。人工子宫，不需要代孕。你可以和江承屿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转过头看着他，“费用应该不是你担心的问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那边的专家给你认识。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个项目，只是当时你还没准备好。”她顿了顿，“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沈知砚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他想起江承屿说“我哥不能给江家生孩子”时，爷爷笑着说“你能不能给人沈家生孩子再说”。
他想起他爸那些粉粉嫩嫩的糕点，想起江慎行那一箱子“清洁护理”的药品。
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了江家可能没有孙辈这件事。
可他知道，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的。江家这么大的产业，总不能后继无人。他自己也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近期可能确实需要回一趟美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丽萨看着他，没有再问。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天蓝得不像话，一片云都没有。阳光从云顶汇的玻璃顶倾泻下来，把整个花园照得透亮。白色的椅子摆成两排，中间一条红毯，尽头是一个简单的花亭。
花是白色的，沈知砚喜欢的颜色。江承屿问他为什么选白色，他说“白色好看”。江承屿想起很多年前，他哥说过同样的话——“白色好看。”他记了这么多年。
江承屿先到。
他站在花亭下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了很久的树。
沈知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柔软的金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承屿——九岁的他躲在他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玄关、穿着和他同款不同码校服的少年。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他生命里住这么久。他只知道，他很好看。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只是好看，他是他的命。
阿诚站在红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枚戒指。
不是新的，是那两枚素圈。江承屿本来想买新的，沈知砚说“不用，这对就很好”。江承屿问他为什么，他说“戴习惯了”。江承屿知道，不是戴习惯了，是他哥不想换。
这枚戒指从他不记得的那些日子起就戴在他手上，他忘了那些日子，可他记得这枚戒指。这就够了。
音乐响起来，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沈知砚选的。江承屿没听过，问他是什么歌，他说“一首关于回家的歌”。江承屿没有追问，他哥选什么他都喜欢。
江承屿转过身，看着红毯那头。
沈知砚站在那里，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浅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襟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
江承屿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哥站在玄关，也是这样安静地、不声不响地走进他的生命。
他那时候不敢握他的手，现在他敢了。他走过去，走到红毯那头，走到沈知砚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素圈上。
司仪是陈经理临时客串的。
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江承屿先生，沈知砚先生，今天在各位亲友面前，你们愿意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吗？”没有话筒，没有扩音，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愿意。”
地点在云顶汇的顶楼花园。
不是江承屿选的，是陈经理提议的。
“江董的意思，在自家地方办，安全，也方便。”他没有说“怕再被人偷拍”，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江承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不在乎在哪办，他只在乎站在对面的人是谁。
沈知砚对婚礼的事没有太多意见。
江承屿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仪式，他说“简单点”。
问他请哪些人，他说“家里人就好”。问他穿什么颜色的西装，他想了想，“你穿什么，我配你。”江承屿看着他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
“哥，你能不能有点要求？这可是婚礼。”
“能吃饱就行。”沈知砚说。江承屿笑出了声。
邀请的名单改了又改。江继安说要请陈家老总、李家董事长，江承屿说“爷爷，我不想把婚礼办成商会”。
江继安瞪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最后名单上只剩下了家人和最亲近的几个朋友——沈建国、江慎行、江继安、阿诚、小伟、丽萨和托马斯，还有沈知砚实验室的几个同事，江承屿在云顶汇带过的几个老部下。
不多，刚好能把顶楼花园坐满。
丽萨是从国外飞回来的。
她到的时候，婚礼前一天晚上，沈知砚去机场接她。
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丽萨坐在副驾驶，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皮打架，却撑着不肯睡。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用中文说了一句：“沈，你变了很多。”
沈知砚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你以前像一座冰山。现在像……一条河。会流动的那种。”她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比喻，说完自己先笑了，“我的中文是不是进步了？”沈知砚弯了弯嘴角。“进步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辅路。
路灯变暗，路边有一个人在走。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左腿像是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拖着。
丽萨眯着眼看了一眼，没在意。
沈知砚却认出了那张脸——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他在阿诚带回来的照片里见过这张脸。
偷拍的人，躲在灌木丛后面抽烟的人，把他们的照片卖给媒体的人。
他的腿断了，不知道是被谁打断的，不知道是江继安的人还是江承屿的人，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被打断的。总之，他再也不能蹲在灌木丛后面了。
沈知砚的车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停，没有减速。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一瘸一拐的影子，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他不恨那个人，也不可怜那个人。他只是觉得，有些路，是自己走成这样的。
“沈。”丽萨忽然开口，声音清醒了许多，“你们……有考虑过孩子吗？”
沈知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孩子？”
“国外已经有同性生育的技术了。人工子宫，不需要代孕。你可以和江承屿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转过头看着他，“费用应该不是你担心的问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那边的专家给你认识。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个项目，只是当时你还没准备好。”她顿了顿，“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沈知砚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他想起江承屿说“我哥不能给江家生孩子”时，爷爷笑着说“你能不能给人沈家生孩子再说”。
他想起他爸那些粉粉嫩嫩的糕点，想起江慎行那一箱子“清洁护理”的药品。
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了江家可能没有孙辈这件事。
可他知道，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的。江家这么大的产业，总不能后继无人。他自己也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近期可能确实需要回一趟美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丽萨看着他，没有再问。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天蓝得不像话，一片云都没有。阳光从云顶汇的玻璃顶倾泻下来，把整个花园照得透亮。白色的椅子摆成两排，中间一条红毯，尽头是一个简单的花亭。
花是白色的，沈知砚喜欢的颜色。江承屿问他为什么选白色，他说“白色好看”。江承屿想起很多年前，他哥说过同样的话——“白色好看。”他记了这么多年。
江承屿先到。
他站在花亭下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了很久的树。
沈知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柔软的金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承屿——九岁的他躲在他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玄关、穿着和他同款不同码校服的少年。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他生命里住这么久。他只知道，他很好看。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只是好看，他是他的命。
阿诚站在红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枚戒指。
不是新的，是那两枚素圈。江承屿本来想买新的，沈知砚说“不用，这对就很好”。江承屿问他为什么，他说“戴习惯了”。江承屿知道，不是戴习惯了，是他哥不想换。
这枚戒指从他不记得的那些日子起就戴在他手上，他忘了那些日子，可他记得这枚戒指。这就够了。
音乐响起来，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沈知砚选的。江承屿没听过，问他是什么歌，他说“一首关于回家的歌”。江承屿没有追问，他哥选什么他都喜欢。
江承屿转过身，看着红毯那头。
沈知砚站在那里，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浅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襟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
江承屿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哥站在玄关，也是这样安静地、不声不响地走进他的生命。
他那时候不敢握他的手，现在他敢了。他走过去，走到红毯那头，走到沈知砚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素圈上。
司仪是陈经理临时客串的。
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江承屿先生，沈知砚先生，今天在各位亲友面前，你们愿意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吗？”没有话筒，没有扩音，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