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生我气了?

江承屿身体微僵,没有回答,手臂却下意识地环上来,虚虚拢住他的肩膀。

“不生我气了?”沈知砚又问,依旧闭着眼,嘴角却似乎弯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和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窗外,是生产基地永不熄灭的灯火,和更远处沉沉的夜色。

江承屿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他因为放松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所有早上的愤怒、猜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更汹涌的心疼和酸涩淹没。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很担心你”,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温热却疲惫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调试运行顺利通过,数据全部达标,问题彻底解决。车间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低语。

“收尾工作大家按流程来,今晚辛苦了。”沈知砚对留下来的几名核心技术人员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些许疲惫却欣慰的笑意。

他关掉总控台,揉了揉酸涩的后颈,转身寻找那个一直安静等在角落的身影。

江承屿立刻走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工装外套。“走吧,我们回家。”沈知砚的声音带着工作结束后的松弛,很自然地说道。

从厂区出来,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微凉的气息。沈知砚刚坐进副驾驶,手机便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爸爸。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不自觉放轻:

“爸。”

电话那头传来沈建国略显低沉却温和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有车间机器运转的余音:“知砚,还在厂里?我刚从三车间巡完出来,听老张说你今天过来了,又搞到这么晚?”

“嗯,产线有点小问题,刚处理完。”沈知砚靠着椅背,疲惫的声音里带着对父亲独有的放松,“正准备回去。”

“问题解决了就好。氢能源生产线那边压力大,我知道你拼,但也别总熬夜,身体扛不住。”沈建国顿了顿,语气里是多年如一日的、朴素的关切,“回去路上当心点。到家了弄点热的吃,别总凑合。还有...早点休息,别又抱着电脑熬到后半夜,身体要紧。”

“知道了,爸。”沈知砚心头一暖,轻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那您……今晚跟我回去吗?”

“不了,”沈建国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对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我住厂里宿舍挺方便,明天一早还有检修任务。你自己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沈建国自妻子刘慧兰病逝后,似乎将更多的精力都投注在了工作上。作为公司资深的基建与设备维护负责人,面对日新月异的技术更新,他从未停止学习,吃住常常都在厂区,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和儿子的联系,不可避免变得稀疏,电话也总是简短。但每一次寥寥数语的交谈里,那份沉甸甸的、不擅表达的父爱,依旧清晰可辨。

“好,那您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沈知砚低声叮嘱。

“嗯,挂了。”

通话结束,车内恢复了安静。

江屿承一直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

等沈知砚放下手机,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轻轻握了握沈知砚放在膝上、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沈知砚反手与他交握,掌心相贴,汲取着那份年轻的温热。

“走吧,”沈知砚回头,对他轻轻一笑,眼底疲惫散去,只剩温柔,“我们回家。”

江承屿一直默默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厂区大门,汇入稀疏的车流。

沈知砚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父亲固执地守在充满回忆与责任的厂区,而他驶向的,是另一个有灯火、有等待、也有复杂纠葛的“家”。两者之间,是逝去的母亲,是沉默的父爱,是回不去的旧日时光,也是他必须承担起来的现在与未来。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凉意,也吹散了残留的机油味。他闭上眼,短暂的憩息中,疲惫与某种更深沉的牵挂交织在一起。

到家时,指针已划过晚上十点半。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肚子饿了吧?晚上你没怎么吃东西。”江承屿看着他哥眼下的淡青色,语气是难得的小心翼翼,“我下碗面,很快,可以吗?”

“好,”沈知砚点点头,很自然地拉过江承屿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眼里漾着柔和的光,“谢谢小屿,辛苦你了。我先去冲个澡,一身都是车间的味道。”

温热的水流似乎洗去了一些疲惫。

等沈知砚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出浴室时,餐厅的灯亮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清亮的汤底,卧着嫩白的荷包蛋和几片翠绿的青菜,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爽口的酱菜。江承屿正拿着筷子站在那里等他。

“尝尝看,味道合不合适?”江承屿把筷子递过去,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沈知砚接过,尝了一口,热汤顺着食道暖进胃里,也熨帖了疲惫的神经。他抬眼,对江承屿笑了笑,灯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和柔软的眉眼间:“我们小屿真的长大了,都会照顾哥哥了。”他又低头吃了几口,才轻声补了一句,“……确实有点饿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承屿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酸酸软软的。他看着沈知砚安静吃饭的侧影,忽然觉得早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在此刻的宁静温馨面前,显得那么幼稚而遥远。

饭后,江承屿默默收拾了碗筷,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时,却发现沈知砚并没有如他所想般躺下休息,而是又坐在了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还在加班?”江承屿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他。

“不是加班,”沈知砚闻声抬头,对他笑了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是之前在投的论文,编辑反馈了一点修改意见,顺手改一下。马上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沈知砚便保存文档,合上了电脑。他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江承屿坐下。

预想中那个很自然地迎来少年热烈而急切的亲吻——像之前许多次那样。

没有立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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