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舅子
但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粉色的、印着爱心logo的手提袋，太傻了。
电梯平稳下行。
就在快到达一层时，沈知砚的手指动了动，很自然地、像不经意似的，碰到了他的手背。
然后，没有移开。
江承屿屏住呼吸，任那只手提袋在另一只手里攥得更紧。
——今晚，这袋子大概会在他床头放很久。
邮件提示音响起时，沈知砚正在整理实验数据。
他瞥了一眼发件人，指尖顿住。
——法院。
点开，下载，保存。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附件加载完毕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保都暗下去一瞬。
三年。
从那张字条，到大洋彼岸的登记处，再到此刻这份盖着电子签章的判决书。一段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婚姻，终于在法律意义上，彻底结束。
他点了一下“收藏”。
不是删除。是收藏。
——像把某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郑重地归档。
江承屿大概永远不会懂，他哥是一个需要仪式感的人。哪怕是一场假结婚，也需要一个正式的句号。而这个句号，他似乎等了一整个长夏。
第二封邮件紧随而至，发件人丽萨。标题是一串表情符号：海浪、帐篷、篝火
沈知砚弯了弯嘴角，点开。
正文不长，中文写得张牙舞爪，一看就是语音输入转文字的结果：
「沈！判决收到了对吧！周末我和托马斯去海边露营，庆祝我正式恢复单身——哦不对，是庆祝我们都要进入人生新阶段！怕你一个人太孤单，可以携伴侣——对了，我那位little uncle就是不错的人选。他好可爱，想再玩一下。」
他对着“little uncle”这组词沉默了三秒。
丽萨的中文版英文，确实已臻化境。
沈知砚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落在手臂上，温温的。回国之后，项目一个接一个，江叔叔的期许、团队的磨合、那些没完没了的数据报告……工作虽不算高强度，弦却一直绷着，他自己都没察觉。
还有那个总在他视线边缘、又总在深夜占据他全部呼吸的人。
是该放松一下了。
他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置顶的号码。
“小屿。”
“哥？”江承屿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哥很少主动打电话，更少在非下班时间打来。
“周末……有安排吗？”沈知砚听见自己问得很轻，像在试探水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没有。”江承屿答得很快，又觉得太快了，压了压声线，“……周末有时间的。”
沈知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划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二十七岁，留过洋，做课题、带项目，却在这小孩面前说话还是会斟酌措辞。
“那个，”他顿了顿，“判决书下来了。”沈知砚靠在窗边，夕阳把他轮廓镀成浅金色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一瞬。
“丽萨邀请我们去海边露营，她未婚夫也在。”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
“不介意。”
江承屿几乎是抢答。他怕晚一秒，他哥就改口了。
“我们一起去。”他字字清晰，又补了一句，“我不介意。”
沈知砚愣了一下。
“……好。”他弯起嘴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软，“那个……她未婚夫也在，气氛应该挺轻松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早点回来的。”
“嗯，好。”
江承屿应得很快，但尾音压着，像在克制什么。
挂了电话，沈知砚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明他们之间早就不该隔着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那些失去的三年，那些没说出口的真相，那些醉酒后脱口而出的“不要嫌弃我”……都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需要一颗一颗拾起、擦拭、还给彼此。
窗外阳光正好，他望着那道光，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而公司的另一端——
江承屿把手机摁在胸口，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进办公椅里，捂着嘴，无声地“耶”了一下。
椅子转了个圈。
他又转了一圈。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明明已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明明他早就不满足于只做他的“弟弟”。明明那份离婚文件他早就看过了——可接到这通电话，他还是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可每次他哥打来电话，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每次他哥用那种试探的语气问“你介意吗”，他还是会紧张到语无伦次。
他怕他哥不问，又怕他哥问得不够认真。
他怕他哥不邀请他，又怕邀请他只是出于礼貌。
他怕自己答应得太快显得幼稚，又怕回答得晚了让他哥以为自己不愿意。
患得患失。
每次他哥说“我们回家”，他还是会从这几个字里，尝出一万种甜蜜的可能。
不是不熟。
是太珍惜。
珍惜到怕任何一个字说重了，这份好不容易握在手心里的温柔，就会像沙一样从指缝溜走。
江承屿把椅子转正，拿起手机，又点开通话记录。
置顶那一栏，备注是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符号。
他看了很久。
---
沙滩派对如期而至。
丽萨永远是人群的中心。她穿着亮橘色的波西米亚长裙，赤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笑声像被海风吹散的银铃。沈知砚和江承屿并肩走来时，她已经张开双臂，踩着细沙飞奔而至。
“哇！”丽萨的眼睛落在江承屿手里那瓶包装精致的红酒上，夸张地捂住胸口，“送给我的吗？”
沈知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国人的社交习惯，她来中国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没适应——或者说，她享受这种被“隆重对待”的感觉。
“谢谢亲爱的！”丽萨给了沈知砚一个结实的拥抱，转向江承屿时顿了顿，笑眯眯地张开手臂，“little uncle，你不可以拒绝——”
江承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裹住了。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求救般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袖手旁观，嘴角噙着笑。
“托马斯！”丽萨回头招手，“快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从帐篷区小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烧烤酱汁。他看见沈知砚，眼睛一亮，用字正腔圆、但声调完全不对的中文大声道：
“沈！这就是我的小舅子吗？”
电梯平稳下行。
就在快到达一层时，沈知砚的手指动了动，很自然地、像不经意似的，碰到了他的手背。
然后，没有移开。
江承屿屏住呼吸，任那只手提袋在另一只手里攥得更紧。
——今晚，这袋子大概会在他床头放很久。
邮件提示音响起时，沈知砚正在整理实验数据。
他瞥了一眼发件人，指尖顿住。
——法院。
点开，下载，保存。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附件加载完毕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保都暗下去一瞬。
三年。
从那张字条，到大洋彼岸的登记处，再到此刻这份盖着电子签章的判决书。一段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婚姻，终于在法律意义上，彻底结束。
他点了一下“收藏”。
不是删除。是收藏。
——像把某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郑重地归档。
江承屿大概永远不会懂，他哥是一个需要仪式感的人。哪怕是一场假结婚，也需要一个正式的句号。而这个句号，他似乎等了一整个长夏。
第二封邮件紧随而至，发件人丽萨。标题是一串表情符号：海浪、帐篷、篝火
沈知砚弯了弯嘴角，点开。
正文不长，中文写得张牙舞爪，一看就是语音输入转文字的结果：
「沈！判决收到了对吧！周末我和托马斯去海边露营，庆祝我正式恢复单身——哦不对，是庆祝我们都要进入人生新阶段！怕你一个人太孤单，可以携伴侣——对了，我那位little uncle就是不错的人选。他好可爱，想再玩一下。」
他对着“little uncle”这组词沉默了三秒。
丽萨的中文版英文，确实已臻化境。
沈知砚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落在手臂上，温温的。回国之后，项目一个接一个，江叔叔的期许、团队的磨合、那些没完没了的数据报告……工作虽不算高强度，弦却一直绷着，他自己都没察觉。
还有那个总在他视线边缘、又总在深夜占据他全部呼吸的人。
是该放松一下了。
他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置顶的号码。
“小屿。”
“哥？”江承屿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哥很少主动打电话，更少在非下班时间打来。
“周末……有安排吗？”沈知砚听见自己问得很轻，像在试探水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没有。”江承屿答得很快，又觉得太快了，压了压声线，“……周末有时间的。”
沈知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划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二十七岁，留过洋，做课题、带项目，却在这小孩面前说话还是会斟酌措辞。
“那个，”他顿了顿，“判决书下来了。”沈知砚靠在窗边，夕阳把他轮廓镀成浅金色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一瞬。
“丽萨邀请我们去海边露营，她未婚夫也在。”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
“不介意。”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江承屿几乎是抢答。他怕晚一秒，他哥就改口了。
“我们一起去。”他字字清晰，又补了一句，“我不介意。”
沈知砚愣了一下。
“……好。”他弯起嘴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软，“那个……她未婚夫也在，气氛应该挺轻松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早点回来的。”
“嗯，好。”
江承屿应得很快，但尾音压着，像在克制什么。
挂了电话，沈知砚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明他们之间早就不该隔着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那些失去的三年，那些没说出口的真相，那些醉酒后脱口而出的“不要嫌弃我”……都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需要一颗一颗拾起、擦拭、还给彼此。
窗外阳光正好，他望着那道光，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而公司的另一端——
江承屿把手机摁在胸口，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进办公椅里，捂着嘴，无声地“耶”了一下。
椅子转了个圈。
他又转了一圈。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明明已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明明他早就不满足于只做他的“弟弟”。明明那份离婚文件他早就看过了——可接到这通电话，他还是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可每次他哥打来电话，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每次他哥用那种试探的语气问“你介意吗”，他还是会紧张到语无伦次。
他怕他哥不问，又怕他哥问得不够认真。
他怕他哥不邀请他，又怕邀请他只是出于礼貌。
他怕自己答应得太快显得幼稚，又怕回答得晚了让他哥以为自己不愿意。
患得患失。
每次他哥说“我们回家”，他还是会从这几个字里，尝出一万种甜蜜的可能。
不是不熟。
是太珍惜。
珍惜到怕任何一个字说重了，这份好不容易握在手心里的温柔，就会像沙一样从指缝溜走。
江承屿把椅子转正，拿起手机，又点开通话记录。
置顶那一栏，备注是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符号。
他看了很久。
---
沙滩派对如期而至。
丽萨永远是人群的中心。她穿着亮橘色的波西米亚长裙，赤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笑声像被海风吹散的银铃。沈知砚和江承屿并肩走来时，她已经张开双臂，踩着细沙飞奔而至。
“哇！”丽萨的眼睛落在江承屿手里那瓶包装精致的红酒上，夸张地捂住胸口，“送给我的吗？”
沈知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国人的社交习惯，她来中国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没适应——或者说，她享受这种被“隆重对待”的感觉。
“谢谢亲爱的！”丽萨给了沈知砚一个结实的拥抱，转向江承屿时顿了顿，笑眯眯地张开手臂，“little uncle，你不可以拒绝——”
江承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裹住了。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求救般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袖手旁观，嘴角噙着笑。
“托马斯！”丽萨回头招手，“快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从帐篷区小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烧烤酱汁。他看见沈知砚，眼睛一亮，用字正腔圆、但声调完全不对的中文大声道：
“沈！这就是我的小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