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介意吗
不是问句。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语气有些笨拙，“我不小心看到的。文件袋是透明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英文我也看不太懂，就看了日期和名字……”
他越说越小声，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沈知砚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你介意吗？”
江承屿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我结过婚。”沈知砚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实，“你介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承屿几乎是一瞬间踩下了刹车。
红灯。四十七秒。
他转过头，直直对上沈知砚的视线，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不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他只怕他哥不要他。他只怕自己不够好。他只怕那个叫“离婚”的文件还不够彻底，怕有什么细枝末节还牵绊着他哥。
他从不怕他哥身上那些他自己背了很久的过去。
“不嫌弃？”沈知砚偏过头，眼底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光，像试探，又像逗弄。
“怎么会！”江承屿急了，“你别这样说……你不许这样说。”他不允许有人贬低他哥，就连他哥自己也不行！
他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方向盘，骨节都泛了白。
沈知砚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承屿，看着他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心疼、紧张、还有笨拙的、滚烫的赤诚。
红灯转绿。
江承屿踩下油门，车流重新涌动。
良久，他听见沈知砚开口，声音放得很软，像在讲一个不需要被原谅的故事：
“当时进那个项目组，有些课题对国籍有限制。”他顿了顿，“不是明文规定，但实际操作就是那样。我需要一个身份上的‘改变’，丽萨是教授的助手，她愿意帮忙。”
江承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从头到尾，只有法律层面的关系。”沈知砚望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一帧帧流淌，“没有婚礼，没有共同生活，连戒指都没买过。三年，每次见面……也都是办手续。”
他顿了顿。
“现在她也快结婚了，这次是真的。”
江承屿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哥在他怀里，醉酒，道歉，低声说“不要嫌弃我”。
文件在车里放了几天，他天天坐在这辆车上，天天看着那个透明文件袋在驾驶座下露出一个角，却从来没有翻开过。
可他从没想过，他哥一直在等。
等他问，等他知道，等他把这件事堂堂正正地摊开来，然后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答案。
而他却只知道患得患失，只知道把所有的猜忌闷在心里发酵，只知道躲在那句“别离开我”后面，等他哥来哄。
沈知砚还在看着窗外。
---
餐厅包间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外是七夕夜流动的灯河。
沈知砚点单，江承屿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来划去。忍了三道菜，终于还是开口：
“哥，那套房子……”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又像怕显得太急切。
“离单位是有点远，我试过，不过全程高架，不怎么堵车，二十多分钟。东城那边环境安静，窗正对着湖，视野很开阔。”
他边说边观察沈知砚的表情，语气压得尽量平淡，尾音却不自觉往上飘：
“周末我们可以过去住……你忙累了，就当换个地方休息。”
沈知砚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完，才弯了弯嘴角。
“辛苦你了。”他顿了顿，“江叔叔提过几次，我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
他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到江承屿碟子里，语气很轻：
“现在住着……就挺好。”
江承屿愣了一下。
现在住的？是他得知他哥回来时第一时间强迫他哥回去住的老宅。那个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学区房”——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三室一厅，客厅不大，两个书桌挨着，旁挤着他的漫画本和沈知砚的专业书籍，阳台上晾着两件挨在一起的白衬衫。
不去看新房，是因为觉得这里已经足够好。
——因为这里住着他，和他。
江承屿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那片三文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里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轻快起来，像鼓足了勇气的小孩子献宝，“我让助理把墙面留了位置，回头把照片洗出来挂上，客厅挂大的，卧室挂几幅小的……我们的照片”
他抬起眼，弯着眸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哥，周末有时间的话，我们回去住吧？”
“嗯，好。”沈知砚笑着应他。
他给他哥看他挑选的照片……
---
买单时江承屿站在前台，手机调出付款码，余光瞥见收银员身后的节日立牌——粉色的，画着两只依偎的兔子。
“先生，”前台小姐姐扫完码，声音甜得恰到好处，“您这边点的是情侣套餐，有七夕小礼品送您。”
江承屿的指尖在手机边缘顿了一下。
“……情侣套餐？”
他明明只是按他哥的口味加了北极贝和甜虾……难道？他哥点的情侣套餐？他突然意识到餐盘上立着的那个粉色爱心标识。
“是的，先生”小姐姐笑盈盈地打开抽屉，“小礼品您需要哪一种？”
江承屿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飞速瞄了一眼展示台上东西——一排排、扁扁的、各种色系的小方盒，包装简洁，没有汉字，除了英文尺码和……水果标识……全是日文。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那个银灰色盒上子停了不到半秒，然后飞速移开，手指抬起来，在空气中胡乱点了一下。
“……这个。”
前台小姐姐依然保持礼仪性的微笑，抿着嘴把那盒银灰色装进精致的手提袋，双手递过来，语气轻快：“祝您节日快乐，下次光临。”
江承屿接过来，指尖攥着手提袋的绳带，面上一派镇定，耳廓却红透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知砚从洗手间出来。
“走吧，”沈知砚从他身侧走过，目光轻轻扫过他手里那只精致的手提袋，没有问是什么，只是自然地补了后半句，“我们回家。”
“嗯，好”江承屿攥紧袋子，跟上去。
——他听见他哥说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不是回那个小区，不是回那个地址。
是回他们一起的地方。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江承屿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袋子，忽然觉得，七夕这件事，好像也没有他之前以为的那么矫情。
他哥的手垂在身侧，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想牵……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语气有些笨拙，“我不小心看到的。文件袋是透明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英文我也看不太懂，就看了日期和名字……”
他越说越小声，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沈知砚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你介意吗？”
江承屿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我结过婚。”沈知砚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实，“你介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承屿几乎是一瞬间踩下了刹车。
红灯。四十七秒。
他转过头，直直对上沈知砚的视线，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不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他只怕他哥不要他。他只怕自己不够好。他只怕那个叫“离婚”的文件还不够彻底，怕有什么细枝末节还牵绊着他哥。
他从不怕他哥身上那些他自己背了很久的过去。
“不嫌弃？”沈知砚偏过头，眼底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光，像试探，又像逗弄。
“怎么会！”江承屿急了，“你别这样说……你不许这样说。”他不允许有人贬低他哥，就连他哥自己也不行！
他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方向盘，骨节都泛了白。
沈知砚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承屿，看着他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心疼、紧张、还有笨拙的、滚烫的赤诚。
红灯转绿。
江承屿踩下油门，车流重新涌动。
良久，他听见沈知砚开口，声音放得很软，像在讲一个不需要被原谅的故事：
“当时进那个项目组，有些课题对国籍有限制。”他顿了顿，“不是明文规定，但实际操作就是那样。我需要一个身份上的‘改变’，丽萨是教授的助手，她愿意帮忙。”
江承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从头到尾，只有法律层面的关系。”沈知砚望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一帧帧流淌，“没有婚礼，没有共同生活，连戒指都没买过。三年，每次见面……也都是办手续。”
他顿了顿。
“现在她也快结婚了，这次是真的。”
江承屿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哥在他怀里，醉酒，道歉，低声说“不要嫌弃我”。
文件在车里放了几天，他天天坐在这辆车上，天天看着那个透明文件袋在驾驶座下露出一个角，却从来没有翻开过。
可他从没想过，他哥一直在等。
等他问，等他知道，等他把这件事堂堂正正地摊开来，然后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答案。
而他却只知道患得患失，只知道把所有的猜忌闷在心里发酵，只知道躲在那句“别离开我”后面，等他哥来哄。
沈知砚还在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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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包间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外是七夕夜流动的灯河。
沈知砚点单，江承屿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来划去。忍了三道菜，终于还是开口：
“哥，那套房子……”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又像怕显得太急切。
“离单位是有点远，我试过，不过全程高架，不怎么堵车，二十多分钟。东城那边环境安静，窗正对着湖，视野很开阔。”
他边说边观察沈知砚的表情，语气压得尽量平淡，尾音却不自觉往上飘：
“周末我们可以过去住……你忙累了，就当换个地方休息。”
沈知砚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完，才弯了弯嘴角。
“辛苦你了。”他顿了顿，“江叔叔提过几次，我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
他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到江承屿碟子里，语气很轻：
“现在住着……就挺好。”
江承屿愣了一下。
现在住的？是他得知他哥回来时第一时间强迫他哥回去住的老宅。那个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学区房”——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三室一厅，客厅不大，两个书桌挨着，旁挤着他的漫画本和沈知砚的专业书籍，阳台上晾着两件挨在一起的白衬衫。
不去看新房，是因为觉得这里已经足够好。
——因为这里住着他，和他。
江承屿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那片三文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里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轻快起来，像鼓足了勇气的小孩子献宝，“我让助理把墙面留了位置，回头把照片洗出来挂上，客厅挂大的，卧室挂几幅小的……我们的照片”
他抬起眼，弯着眸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哥，周末有时间的话，我们回去住吧？”
“嗯，好。”沈知砚笑着应他。
他给他哥看他挑选的照片……
---
买单时江承屿站在前台，手机调出付款码，余光瞥见收银员身后的节日立牌——粉色的，画着两只依偎的兔子。
“先生，”前台小姐姐扫完码，声音甜得恰到好处，“您这边点的是情侣套餐，有七夕小礼品送您。”
江承屿的指尖在手机边缘顿了一下。
“……情侣套餐？”
他明明只是按他哥的口味加了北极贝和甜虾……难道？他哥点的情侣套餐？他突然意识到餐盘上立着的那个粉色爱心标识。
“是的，先生”小姐姐笑盈盈地打开抽屉，“小礼品您需要哪一种？”
江承屿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飞速瞄了一眼展示台上东西——一排排、扁扁的、各种色系的小方盒，包装简洁，没有汉字，除了英文尺码和……水果标识……全是日文。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那个银灰色盒上子停了不到半秒，然后飞速移开，手指抬起来，在空气中胡乱点了一下。
“……这个。”
前台小姐姐依然保持礼仪性的微笑，抿着嘴把那盒银灰色装进精致的手提袋，双手递过来，语气轻快：“祝您节日快乐，下次光临。”
江承屿接过来，指尖攥着手提袋的绳带，面上一派镇定，耳廓却红透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知砚从洗手间出来。
“走吧，”沈知砚从他身侧走过，目光轻轻扫过他手里那只精致的手提袋，没有问是什么，只是自然地补了后半句，“我们回家。”
“嗯，好”江承屿攥紧袋子，跟上去。
——他听见他哥说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不是回那个小区，不是回那个地址。
是回他们一起的地方。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江承屿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袋子，忽然觉得，七夕这件事，好像也没有他之前以为的那么矫情。
他哥的手垂在身侧，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想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