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手感不错
“江总，这套房子年前就开始装修了，董事长要求比较高，中间返工过两次，所以进度慢了些。保洁已经做了三遍，家具也全部进场散过味，甲醛检测合格……”
江承屿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玄关、客厅、阳台。他一路看过去，目光落在家具的边角、灯光的色温、窗帘的遮光度上。助理跟在身后，一项项汇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划过沙发靠背的皮质纹理。
——手感不错。
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
车上。
他哥的后背贴着类似的皮革表面，在他怀里轻轻发着抖。
江承屿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转向窗边，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书房在这边。”助理适时地引导。
书房不算大，采光却很好。一张宽大的书桌临窗而设，桌上摆着一台尚未拆封的显示器，旁边——
江承屿的脚步停住了。
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
他拿起来，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家普通餐厅的卡座前。他穿着高一那年的校服，手里举着一杯可乐，笑得露出虎牙。
沈知砚站在他身侧，比他高了不少，穿着考研那阵常穿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被镜头捕捉到侧过脸看他的一瞬。
那是他哥收到江城大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傍晚。沈伯伯特意请他们吃饭庆祝，用老式数码相机拍了这张照片。
江承屿看着照片里沈知砚的侧脸，忽然意识到——那时候他哥，也就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大。
二十一岁，本科还没毕业，考上了研究生，刘阿姨（沈知砚母亲）去世以后，哥哥一个人撑着课业，撑着他，撑着那个没人撑的家。
他哥从来没说过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承屿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摆正。
“这房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照片只有这一张？”
助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语气自然而熟稔，“沈叔来两次过，上次带来这个相框放这儿的。”
沈叔。
不是“沈老先生”，不是“沈工的父亲”，是沈叔。
江承屿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
沈建国当年跟着父亲创业，是公司的技术元老，也是江家最困难时期咬着牙没走的人。助理喊这一声“沈叔”，喊的不是职位，是十几年的情分。
江承屿没有再问。
他在书房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湖面被风吹起细密的褶皱。然后他转身，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的采购任务：
“把客厅、卧室、玄关的墙面预留出位置，要那种隐形挂钩，不伤墙面的。”
助理点头，迅速记下。
“还有，”江承屿顿了顿，“回头我发你一些照片，全部洗出来，装框。”
他垂下眼，指尖在相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房子里，到处都是他才行。”
助理应声，没有多问。
江承屿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七年前的合影，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没说的是——
那张照片里，他哥看他的眼神，他记了六年。
而往后的每一个清晨，他都要他哥在他亲手布置的房子里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满墙都是他们的曾经，还有他们即将启程的未来。
七夕将近，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了某种甜蜜的预谋里。
商场外墙上挂出巨幅星河灯饰，步行街的梧桐树缠上了细碎的光串，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公司前台安保，今天都摆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的粉玫瑰。江承屿从茶水间出来，撞见两个女同事在分巧克力，其中一人笑着塞给他一块：“江总，明天过节呀！”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纸包装，忽然意识到——
七夕。
他向来不过这些节。过去的七夕，不是在图书馆刷题，就是在自习室待到熄灯。那种满街手捧玫瑰、餐厅一座难求的热闹，于他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他哥了。
这个念头像一小簇火苗，从心口蹿到指尖。他把巧克力揣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要约会。必须约会。他要把“江承屿有他哥了”这件事昭告天下。
——可是他不敢问。
万一他哥明天要加班呢？万一项目走不开呢？万一觉得他太幼稚、整天只想着玩呢？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翻开明天的会议资料。
加班吧。假装很忙。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城市的七夕灯火一盏盏亮起，隔着一层玻璃，像无声的烟火。
“小屿？”
门被轻轻敲响，江承屿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沈知砚站在门口，难得没有背着那台沉重的电脑包，手里只握着车钥匙，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什么、又像是正要开始什么。
“哥？”江承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你怎么……”
“看你灯还亮着。”沈知砚走进来，目光扫过他桌上摊开的文件，“明天会议的资料？”
“嗯……对，提前准备一下。”江承屿心虚地合上文件夹，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翻页。
沈知砚没有戳穿。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今天不加班，正好路过。”
江承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结束了。”他立刻站起来，椅子在身后被推的转了半圈，他顾不上，“一起走？”
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有家新开的日料……听说……还不错。”
“嗯。”沈知砚说，“走吧。”
---
夜色已经铺开，街道两旁流光溢彩，每扇橱窗都在讲述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
江承屿握着方向盘，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哥就坐在副驾驶，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息，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染成忽明忽暗的温柔。
“车子很干净，”沈知砚环顾四周，“打扫过了？”
江承屿的耳根腾地烧起来。
他当然不会说，自从那个夜晚之后，这辆车就成了他某种隐秘的圣殿。他不会说他把车送去做了全套精洗，更不会说他换掉了当时铺在后座的那条毯子却舍不得扔、叠好了收进衣柜最深处。
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看路。
沈知砚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什么：“那个文件……你看过了。”
江承屿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玄关、客厅、阳台。他一路看过去，目光落在家具的边角、灯光的色温、窗帘的遮光度上。助理跟在身后，一项项汇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划过沙发靠背的皮质纹理。
——手感不错。
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
车上。
他哥的后背贴着类似的皮革表面，在他怀里轻轻发着抖。
江承屿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转向窗边，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书房在这边。”助理适时地引导。
书房不算大，采光却很好。一张宽大的书桌临窗而设，桌上摆着一台尚未拆封的显示器，旁边——
江承屿的脚步停住了。
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
他拿起来，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家普通餐厅的卡座前。他穿着高一那年的校服，手里举着一杯可乐，笑得露出虎牙。
沈知砚站在他身侧，比他高了不少，穿着考研那阵常穿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被镜头捕捉到侧过脸看他的一瞬。
那是他哥收到江城大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傍晚。沈伯伯特意请他们吃饭庆祝，用老式数码相机拍了这张照片。
江承屿看着照片里沈知砚的侧脸，忽然意识到——那时候他哥，也就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大。
二十一岁，本科还没毕业，考上了研究生，刘阿姨（沈知砚母亲）去世以后，哥哥一个人撑着课业，撑着他，撑着那个没人撑的家。
他哥从来没说过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承屿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摆正。
“这房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照片只有这一张？”
助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语气自然而熟稔，“沈叔来两次过，上次带来这个相框放这儿的。”
沈叔。
不是“沈老先生”，不是“沈工的父亲”，是沈叔。
江承屿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
沈建国当年跟着父亲创业，是公司的技术元老，也是江家最困难时期咬着牙没走的人。助理喊这一声“沈叔”，喊的不是职位，是十几年的情分。
江承屿没有再问。
他在书房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湖面被风吹起细密的褶皱。然后他转身，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的采购任务：
“把客厅、卧室、玄关的墙面预留出位置，要那种隐形挂钩，不伤墙面的。”
助理点头，迅速记下。
“还有，”江承屿顿了顿，“回头我发你一些照片，全部洗出来，装框。”
他垂下眼，指尖在相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房子里，到处都是他才行。”
助理应声，没有多问。
江承屿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七年前的合影，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没说的是——
那张照片里，他哥看他的眼神，他记了六年。
而往后的每一个清晨，他都要他哥在他亲手布置的房子里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满墙都是他们的曾经，还有他们即将启程的未来。
七夕将近，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了某种甜蜜的预谋里。
商场外墙上挂出巨幅星河灯饰，步行街的梧桐树缠上了细碎的光串，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公司前台安保，今天都摆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的粉玫瑰。江承屿从茶水间出来，撞见两个女同事在分巧克力，其中一人笑着塞给他一块：“江总，明天过节呀！”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纸包装，忽然意识到——
七夕。
他向来不过这些节。过去的七夕，不是在图书馆刷题，就是在自习室待到熄灯。那种满街手捧玫瑰、餐厅一座难求的热闹，于他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他哥了。
这个念头像一小簇火苗，从心口蹿到指尖。他把巧克力揣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要约会。必须约会。他要把“江承屿有他哥了”这件事昭告天下。
——可是他不敢问。
万一他哥明天要加班呢？万一项目走不开呢？万一觉得他太幼稚、整天只想着玩呢？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翻开明天的会议资料。
加班吧。假装很忙。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城市的七夕灯火一盏盏亮起，隔着一层玻璃，像无声的烟火。
“小屿？”
门被轻轻敲响，江承屿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沈知砚站在门口，难得没有背着那台沉重的电脑包，手里只握着车钥匙，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什么、又像是正要开始什么。
“哥？”江承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你怎么……”
“看你灯还亮着。”沈知砚走进来，目光扫过他桌上摊开的文件，“明天会议的资料？”
“嗯……对，提前准备一下。”江承屿心虚地合上文件夹，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翻页。
沈知砚没有戳穿。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今天不加班，正好路过。”
江承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结束了。”他立刻站起来，椅子在身后被推的转了半圈，他顾不上，“一起走？”
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有家新开的日料……听说……还不错。”
“嗯。”沈知砚说，“走吧。”
---
夜色已经铺开，街道两旁流光溢彩，每扇橱窗都在讲述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
江承屿握着方向盘，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哥就坐在副驾驶，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息，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染成忽明忽暗的温柔。
“车子很干净，”沈知砚环顾四周，“打扫过了？”
江承屿的耳根腾地烧起来。
他当然不会说，自从那个夜晚之后，这辆车就成了他某种隐秘的圣殿。他不会说他把车送去做了全套精洗，更不会说他换掉了当时铺在后座的那条毯子却舍不得扔、叠好了收进衣柜最深处。
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看路。
沈知砚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什么：“那个文件……你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