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黎明

他做了另一件事——邀请三十多家媒体来酒店“突击检查”。

全程直播,不设任何限制。摄像头扫过厨房、客房、布草间、消防通道,所有平时不让拍的地方,全部敞开。

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两百万。

酒店的真实运营情况,和谣言里那个“涉黄窝点”没有半点关系。

第五天晚上,造谣的那几家媒体,同时删稿。

他让人把对方买通水军的证据整理打包,实名举报给了网信办。

第十天,三家供应商同时断供,采购总监急得团团转,只能建议临时加价找新供应商。

陈经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屿,出事了。”

江承屿抬起头。

“供应商那边,”陈经理顿了顿,“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供不了货。”

“供不了?”江承屿放下手里的文件,“合同签了,定金付了,现在说供不了?”

“违约金他们愿意赔。”陈经理的声音沉下去,“但对方的意思是,宁愿赔钱,也要毁约。”

江承屿没有说话。

他盯着陈经理看了两秒,然后靠进椅背里。

“陈叔,”他说,“这三家供应商,最长的跟咱们合作多久了?”

“七年。”

“七年。”江承屿重复了一遍,“七年都没出过问题,偏偏在三天后这场宴会之前毁约。

违约金才多少钱?他们这七年从云顶汇赚的钱,是违约金的多少倍?”

陈经理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不是钱的事。”江承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没法拒绝的条件。”

他转过身。

“这家供应商的老板,叫什么来着?姓周?”

“周丰山。”

“周丰山这个人,”江承屿问,“有什么习惯?喜欢什么?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经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刚来一个月的年轻人,问的不是“怎么办”,而是这些。

“他……”陈经理想了想,“每年这个时间,他都会去渡口。”

“渡口?”江承屿重复,“赌钱?”

“赌。听说手气一般,但瘾大。”

江承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周丰山最近的出入境记录,还有他在澳门的消费情况。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他抬起头,对上陈经理复杂的目光。

“陈叔,”他说,“供应商的事我来解决。您该忙什么忙什么。”

陈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江承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之前的话:只有让别人看不透你,你才无懈可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必须试试。

周丰山输钱了,急需现金回血。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找上门,用高价收买他毁约——那笔钱,正好够他填坑。

所以不是背叛,是走投无路。

所以不是针对云顶汇,是针对他江承屿。

有人在背后设局,想让他三天后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出丑,想让他刚接手就栽跟头。

江承屿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

如果是以前的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打电话过去骂,会威胁要告对方,会气得摔东西。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怎么把这件事,变成对云顶汇有利的事。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陈叔,帮我订......”

他连夜飞到产地,亲自去见那个被买通的供应商老板。

对方见了他,一脸防备,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江承屿没有。

他只是坐下来,把一份合同推过去。

“这是云顶汇未来三年的采购合同。”他说,“加上集团旗下其他业务的合作机会。条件是,恢复供应。”

供应商老板愣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来求他的,也不是来威胁他的。

他是来谈生意的。

“你就不怕我拿了合同,翻脸不认?”老板问。

江承屿笑了一下。

“你不敢。”他说,“因为你知道,我能查到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江承屿没有催他。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终于,周丰山抬起头。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盛世年华那边的人。他们找过我两次,开的价格……我实在没法拒绝。”

盛世年华。

江承屿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

周丰山愣住了,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老板,”江承屿说,“以后有困难,可以直接说。云顶汇不会压价,是会帮合作伙伴渡过难关。”

周丰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握住那只手,用力晃了晃。

“江总,您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后云顶汇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承屿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在那份合同上签了字。

---

第十三天,夜晚,宾客尽欢,江承屿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周是怎么过的,没有人知道他熬了多少个夜......

宴会结束后,陈经理找到他。

“小屿,”他的语气里带着欣慰,“老爷子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江承屿点点头。

第十四天,凌晨,对手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的操盘手亲自打电话来,语气倨傲,带着威胁:“年轻人,云顶汇这摊水太深,你蹚不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江承屿握着电话,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那个操盘手,五年前在海市做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上午十点之前,撤出所有动作。”江承屿说,“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电话挂断。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话。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凌晨三点十五分,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消息,是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哥。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放软:“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沈知砚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又像是根本没睡着:“嗯……醒了,想问问你怎么样。”

江承屿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两周了。

他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听到那个声音,所有强装的镇定就会崩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