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证

他的指尖触到一片,不是他留下的。他的动作顿住了,用指腹取了那点示意,举到眼前,指尖摩挲着那层薄薄的。

“哥,”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嘲讽,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你居然s出了这么多。”

他把那点东西抹在自己颈侧,像是要把沈知砚的气息烙进皮肤里。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沈知砚的眼睛。

“你们当真做了?”

沈知砚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

江承屿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出衣帽间。

没有像从前那样拥着他哥入睡,没有把脸埋进他哥的颈窝,没有在耳边说“哥,晚安”。

沈知砚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

他躺在那张太妃椅上,身上还残留着被涂抹过的痕迹。

江承屿的体温已经从那些痕迹里褪去,只剩下凉。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灯光太刺眼,还是别的什么太刺眼,他不知道。

那些痕迹不是谎言,是身体诚实的、无法掩饰的背叛。

他明明在推开江承屿,他的身体却在说——不,你要他,你只要他。

江承屿一定发现了。

那个抹在颈侧的东西,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那句“你们当真做了”——不是疑问,是求证。他在求证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知砚放下手,坐起身。

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江承屿相信他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否则,他之前所有的狠话、所有的拒绝、所有“为你好”的决绝,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衣帽间。

路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停,径直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然而书房里,江承屿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江总,林薇父亲公司的经营记录查到了。有几笔账目不太干净,证据已经整理好了。”

他没有回复。他在等另一条消息。

另一条消息更晚一些才到。

“人找到了。大三学生,兼职模特,照片已经发您了。”

江承屿点开那张照片。

灯光昏暗,他看了很久。

不像。

和沈知砚不像,和李岩也不像。

但他要的不是像。

他要的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让沈知砚看见、能让沈知砚知道他不在乎了的工具。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哥在撒谎。

他知道。

可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推开他。

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一个他明明不是的人。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沈知砚偏过头不说话的样子,睫毛颤抖的样子,还有那一片东西。

“你们当真做了?”

他没有回答。

那就是答案。

江承屿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那条消息回复了两个字:

“安排。”

---

林薇的父亲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事的。对面车子无故逆行,迎面撞上来,林父重伤,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被送进手术室。肇事司机全责,没有酒驾,没有逃逸,态度配合得不像一个刚撞了人的人。

江承屿是在云顶汇的办公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肇事司机全责,保险够赔。但老爷子估计……要在床上躺一阵了。”

电话那头的人汇报完,等着他的指示。他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字迹平稳,没有一个多余的颤抖。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

就像爷爷当年逼走他母亲一样——有些人的离开,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这世界变得对他们足够不友好。

他继续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不去想那个躺在医院里的老人,不去想那个可能会哭的女孩,不去想他哥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沈知砚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老爷子已经被推进了ICU。

车祸,重伤,肇事司机全责,但人躺在那里,再多的责任划分都显得苍白。

林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看见沈知砚的那一刻,她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知砚哥,我爸爸他……”

“我知道。”沈知砚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稳,“会没事的。”

他没有推开她。不是因为接受,是因为此刻的她需要一个支点,而他恰好在这里。

当天下午,他收到消息:沈知砚去了医院。在ICU门口陪林薇坐了半个多小时,还和主治医师进行了谈话,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离开的时候林薇的眼眶是红的。

江承屿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去看“老丈人”?这么上赶着?

那之后几天,他去医院看了几次。不是因为他想见林薇,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那天沈知砚很晚才回来。

那天是周末。

江承屿难得有一天完整的休息。他换了床单,擦了地,把那个买了很久的臂钏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金色的光晕在阳光下流转,纹路细腻,像藤蔓缠绕。

他想等他哥回来,亲手给他戴上,然后求他——我们和好吧?

他等了一天。

江承屿没有休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听见门响,他没有起身,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

沈知砚换了鞋,走进来,看见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顿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等你。”江承屿说。

沈知砚没有接话,转身往书房走。身后传来起身后沙发弹簧的声音,然后是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手腕被攥住了。

“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

“去看林薇的父亲?”

沈知砚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林叔叔今天转普通病房,我过去帮忙——”

江承屿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她父亲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赶着去看望你老丈人?”

沈知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林薇的父亲不叫什么“老丈人”,他只是沉默地换好鞋,往书房走。

“回答我。”江承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我是她朋友。”

“朋友?”江承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是她朋友?”

“江承屿——”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周末?”江承屿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在家等了你一天。一天。我亲自做了你爱吃的东西,我想把那对臂钏送给你,我想——”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想说“我想和你和好”。太卑微了。太像从前那个小心翼翼、生怕被抛弃的小孩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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