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疯了

一顿饭,两个人各怀心事,却意外地安静。

“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餐桌上,江承屿忽然淡淡开口。

“什么?”沈知砚正低头尝着他煮的汤,味道熟悉,心也跟着软了几分,一时没反应过来。

“高考前,你说——”江承屿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目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只要我好好复习,高考结束以后,你会满足我任何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着沈知砚,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凿在冰面上:

“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沈知砚怔了怔,随即浮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伸手想要揉他的头发:“当然作数。说吧,想要什么?周末哥哥带你去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承屿偏头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一动不动地锁着他。

他声音低下去,却又像绷紧的弦:“沈知砚,我要的是你。给不给?”

空气骤然安静。

沈知砚敛了笑,收回手,慢慢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小屿,你现在还小,”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回避,“等你毕业了,等你再——”

“我早就成年了。”江承屿打断他,眼底压抑的火焰终于窜起,“三年前我就成年了——你还要用这个借口敷衍我到什么时候?还是说——”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像钉子在沈知砚脸上:

“你打算明天一早,再消失三年?”

沈知砚喉咙动了动。

“当年离开……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了。除非——”

他抬起眼,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除非……等你以后结婚成家,不再需要我了。”

“我需要。”

江承屿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压抑许久的熔岩终于找到裂缝。

他盯着沈知砚,一字一顿,像在凿刻什么:“我只要你。”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方盒,轻轻丢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塑料包装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就今晚。”

他盯着沈知砚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低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答应过的——任何一个要求。”

“沈知砚,我要你现在兑现。”

沈知砚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席间的死寂。他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刻意板起脸,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试图用严厉将这不该有的情愫逼回暗处:“你谈过女朋友吗?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江承屿抬眼,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剩一片沉寂的执拗。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从十五岁开始,我心里就只有你。”

沈知砚的呼吸一滞。

“那些递来的情书,隐晦的告白,”江承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都看过,听过。但没有那一个能让我多看一眼。因为不管看谁,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你叮嘱我好好学习的样子,你熬夜给我补课的样子,你被混混打了还要护着我的样子。”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知砚。

“你说我小,说我不懂。可我十五岁就懂了——懂我离不开你,懂我想要你,懂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行。”

沈知砚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墙壁。

“等你谈了女朋友,真正明白什么是喜欢再说。”他的声音带着强撑的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你现在只是把依赖错当成了执念。今晚这事翻篇了,以后不准再提——”

(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句话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江承屿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压抑了三年的狂风暴雨。他不辩解,也不争执,只是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直到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陈旧疤痕。

“你看清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决绝,“三年前你走后,我拿烟头烫的。沈知砚,我试过忘了你,试过用各种蠢办法让自己清醒。但我做不到。”

他步步紧逼,将沈知砚抵在墙上,眼神里是破碎的恳求:

“你要么现在报警抓我,要么——就别再推开我。今晚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放你走,再也不拦着。”

沈知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疤痕,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他以为随着时间会淡去的愧疚,此刻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像溺水者一样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青年,那些准备好的说教、原则、底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这种沉默的默认,对江承屿来说,就是最好的信号。

他颤抖着伸手,捧住沈知砚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混着沈知砚冰凉的皮肤。

“哥……”他哽咽着,吻轻轻落在沈知砚的眼角,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沈知砚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九年前,那个怯生生躲在父亲身后的小不点;想起八年前,那个在雷雨夜赤着脚跑来敲他门的小孩;想起七年前,那个被烫伤手、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泪痕的少年;想起五年前,那个叛逆期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拳头的混账;想起三年前,那个红着眼眶对他说“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你”的小家伙。

他以为时间是解药,可以让一切淡去。

可他错了。

时间不是解药,时间是酿酒的窖。把那些不能说、不敢说、不能承认的感情,酿成了最烈的酒。一开封,就醉得人无处可逃。

江承屿的吻落在他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知砚没有躲。

下一秒,江承屿猛地发力,将他打横抱起。

沈知砚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上血色尽褪:“江承屿!你疯了?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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