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刹车失灵

沈知砚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江承屿正在云顶汇开一个冗长的预算会。手机调了静音,搁在桌边,屏幕朝下。他不时瞥一眼,怕错过什么消息。他哥今天没让他送,说是会议地点就在公司附近,司机小庄送就行。江承屿本想说“我送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他哥觉得被管得太紧。

小庄把沈知砚送到会场,停好车,刚准备在车里眯一觉,手机震了。老家打来的。接起来,是堂弟的声音:“哥,我爸心梗住院了,就在你们那个区的中心医院!”小庄心里一紧,看了看时间——会议刚开始,茶歇还要两个多小时,下午还有议程。他算了算,中心医院离这儿不远,来回一个小时够了。他给沈知砚发了条消息:“沈工,我大伯心梗住院,想去医院看一下,茶歇期间去,会议结束前回来。”

沈知砚正在会场里听报告,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小庄这个人他了解,忠厚老实,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在工作时间提这种要求。“去吧,注意安全。”他回复。

自从上次车祸,江慎行和江承屿对沈知砚的外出格外谨慎。除了江承屿亲自接送,还专门配了司机小庄。江承屿挑的人,退伍军人,驾驶技术过硬,身体素质在常人之上,为人忠厚老实,凡事必请示。沈知砚其实觉得没必要。车祸是偶然,他相信江承屿在查一些事,但总觉得是杞人忧天。所以小庄提出要去医院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庄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去中心医院的路不远,导航显示十五分钟。可他运气不好,一路红灯。第一个路口,红灯,等。第二个路口,红灯,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路口都恰好赶上红灯倒计时,像有人故意调好了似的,让他走不快。小庄心里急,但没催。他开车向来稳。三十分钟后,终于看见了医院的牌子。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门诊楼在前面,急诊在左边,住院部在右边。小庄扫了一眼指示牌,踩下刹车——车没停。

他又踩了一脚,刹车踏板软得像踩进棉花里。心里咯噔一下,再踩,还是没反应。车速不快,但一直在走,前面就是门诊楼前的花坛,再往前就是排队挂号的人群。小庄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稳了稳神,松了刹车又踩,没用。他拉起手刹,手刹也没有任何反应。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不能撞人,不能撞建筑,尽量找空旷的地方。方向盘往右打,贴着花坛边缘,车轮碾过浅浅的绿化带,速度终于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在草坪边缘缓缓停住。

小庄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有人敲车窗。是医院保安,表情不善:“这不能停车,你怎么把车开到这来了!”

小庄摇下车窗,勉强挤出笑:“抱歉啊师傅,车子刹车失灵了,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您稍等,我检修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保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接过烟,打量了他一眼。

“正好,我儿子就是修车的,要不过来给你修修?”

小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太好了!您让他来给瞧瞧。”

保安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庄下了车,绕到车尾,蹲下来看了看刹车灯——不亮。他不懂修车,但他知道,刹车灯不亮,说明刹车系统有问题。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今天的任务,想起沈知砚还在会场。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他跟保安说了一声,先去看望大伯。

病房里,大伯已经脱离危险,正在输液。小庄陪了十分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匆匆赶回来。保安的儿子已经蹲在车边了,手里拿着工具,正往车底钻。小庄蹲下来,递了支烟过去。

“大哥,怎么样?”

保安的儿子没接烟,从车底钻出来,表情有些微妙。他把小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这刹车失灵,不是自然磨损。”小庄的眼睛眯起来了。“你看,两边刹车片的螺丝都有松动痕迹,不是一边松,是两边。而且松动得很均匀,像是被人用工具拧松的。”

他顿了顿,看着小庄的脸色。“你在路上跑的时候,刹车液一直在慢慢漏。等你踩刹车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压力了。你再跑个十来分钟,手刹也停不住。这不是意外。”小庄的脑子嗡了一下。保安大叔凑过来,一脸狐疑:“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小庄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江承屿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江总,车子好像被人动过手脚。刹车失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电话那头的人心里。

云顶汇的会议室里,江承屿正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听到那三个字,笔尖顿住了,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刺耳的痕迹。

“沈工呢?”他的声音稳得不像话。

“沈工在会场,安全。我是趁会议间隙出来的。”小庄顿了顿,“江总,我现在把车送到附近的汽修店做全面检查,您看——”

做全面检查,把证据固定下来。所有能拍的照片都拍,每一个松动的螺丝都不要放过。然后,把车拖回来,不要留在外面。小庄一一应了。

挂了电话,江承屿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份签了一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刹车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意外,不是李国庆,是另一个人。李国庆已经被盯上了,在云顶汇的眼皮底下,他没有机会再动手。所以不是他。

那是谁?还有谁,要他哥的命?

他的手开始发抖。刚才那个电话,如果小庄没有临时起意去医院,如果小庄没有发现刹车失灵,如果他哥开的是这辆车——他不敢想了。桌边的手机又震了。不是小庄,是沈知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汇报结束。”

江承屿看着那四个字,觉得眼眶发酸。他哥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以为车祸是偶然,以为他大惊小怪。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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