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归巢
江承屿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沈知砚垂下眼，“我最近脑子里很乱，有些事情我想不清楚。”
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被江承屿灌输的记忆——他们在一起，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准备结婚——他信了，又没全信。
他信是因为他每次靠近江承屿，心脏就会跳得很快；他信是因为他每次被江承屿抱住，就不想推开；他信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那些他脑子不记得的事。
可他不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他是哥哥，他怎么能和弟弟在一起？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江承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好。”他说，“我送回去你。”
---
沈知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上三楼。也许是那些镜子在叫他，也许是那把太妃椅在等他，也许是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的小方盒，在他每一次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都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他推开门，灯亮了。
四面墙的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空间无限复制、折叠、延展。
他站在中央，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望过来，每一个表情都是茫然的、苍白的、像一个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中央摆放的太妃椅，绒面深灰色，弧度恰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把椅子眼熟，他走过去，手指轻轻触过扶手——冰凉的，滑腻的，像某种他不敢细想的温度。他转过身，看见了那一排排抽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开。可他的手已经伸过去了。抽屉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颜六色的小方盒。排列有序，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些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他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可他不敢相信——他和江承屿，会用到这些东西？
太疯了。
也太过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江承屿也不是。
他的记忆里，江承屿还是那个会红着脸说“哥哥好看”的小孩，会在他写作业时安静坐在旁边画画的小孩，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端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的小孩。
不是那种——会在衣帽间里放这种东西的人。
可他骗不了自己，因为那些盒子上，有些盒子被打开过，有些盒子还是新的，有些盒子被用掉了一半。经常用。不只一次。他和江承屿，经常用这些东西。在四面都是镜子的衣帽间里，在那把绒面的太妃椅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只知道，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冲。
---
车子停进老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江承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面灰色的墙。
副驾驶上，沈知砚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三楼。”沈知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个……衣帽间。我进去了。”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那些东西。”沈知砚顿了顿，“那些……我都看过了。”
江承屿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从他哥提出要回老宅住几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不是他想回老宅了，是他在逃避。逃避那个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逃避那把绒面的太妃椅，逃避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的小方盒——逃避那扇门后面、他不敢面对的自己。
“你不记得了。”江承屿说。不是问句。
沈知砚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和你说那种话，要求你做那种事。我不是……我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江承屿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落在那张脸上，苍白，疲惫，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努力辨认一个他认不出的自己。
“那段时间，”江承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你研究压力很大，经常失眠。我不想让你吃药，所以就……”他顿了顿，“换了花样。”
他没有说“你主动的”，没有说“是你先要的”，没有说那些真相。那些他逼他哥跪下来求他的。
他说不出口。
他宁可让他哥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情趣，也不要让他知道，那些“花样”背后，是他几乎暴虐的、惩罚式的占有。
“对不起。”沈知砚忽然说。
江承屿愣住了。
“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沈知砚低下头，“那些东西……你不想用，是我非要……”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种看着那些“玩具”、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羞耻的、隐秘的震撼。
他不记得自己要求过，可万一他真的要求过呢？万一他就是那种人——那种会拉着弟弟在衣帽间里、用那些东西的人呢？
江承屿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在替他哥找借口，替他哥把那些他施加的伤害，包装成“你要求的”“你喜欢的”“你压力大需要释放”。
而他哥，居然信了。
居然在道歉。
居然在说“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
“哥，”江承屿开口，声音有些涩，“只要你喜欢，我都喜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些……我也喜欢。”
沈知砚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信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说“喜欢”的时候，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那些他记不起来的事，也许真的发生过。
“走吧，我们回家。”江承屿推开车门。
后半夜。
沈知砚已经睡了，江承屿站在老宅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夜风很大，把他衬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阿诚发来的消息。“李国庆在城郊出现过，我们的人正在跟。另外，”消息停顿了一下，“之前反向追踪我们的那拨人，又出现了。他们也在找李国庆。”
江承屿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蹙起。另一拨人。不是云顶汇的，不是他这边的。是谁？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月光落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柔和，苍白，像一个易碎的梦。
他欠他哥一条命，欠他太多解释，欠他一个真相——那个他还没有查到的、躲在暗处、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他必须抢在前面。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沈知砚垂下眼，“我最近脑子里很乱，有些事情我想不清楚。”
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被江承屿灌输的记忆——他们在一起，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准备结婚——他信了，又没全信。
他信是因为他每次靠近江承屿，心脏就会跳得很快；他信是因为他每次被江承屿抱住，就不想推开；他信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那些他脑子不记得的事。
可他不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他是哥哥，他怎么能和弟弟在一起？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江承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好。”他说，“我送回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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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上三楼。也许是那些镜子在叫他，也许是那把太妃椅在等他，也许是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的小方盒，在他每一次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都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他推开门，灯亮了。
四面墙的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空间无限复制、折叠、延展。
他站在中央，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望过来，每一个表情都是茫然的、苍白的、像一个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中央摆放的太妃椅，绒面深灰色，弧度恰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把椅子眼熟，他走过去，手指轻轻触过扶手——冰凉的，滑腻的，像某种他不敢细想的温度。他转过身，看见了那一排排抽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开。可他的手已经伸过去了。抽屉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颜六色的小方盒。排列有序，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些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他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可他不敢相信——他和江承屿，会用到这些东西？
太疯了。
也太过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江承屿也不是。
他的记忆里，江承屿还是那个会红着脸说“哥哥好看”的小孩，会在他写作业时安静坐在旁边画画的小孩，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端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的小孩。
不是那种——会在衣帽间里放这种东西的人。
可他骗不了自己，因为那些盒子上，有些盒子被打开过，有些盒子还是新的，有些盒子被用掉了一半。经常用。不只一次。他和江承屿，经常用这些东西。在四面都是镜子的衣帽间里，在那把绒面的太妃椅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只知道，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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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进老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江承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面灰色的墙。
副驾驶上，沈知砚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三楼。”沈知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个……衣帽间。我进去了。”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那些东西。”沈知砚顿了顿，“那些……我都看过了。”
江承屿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从他哥提出要回老宅住几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不是他想回老宅了，是他在逃避。逃避那个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逃避那把绒面的太妃椅，逃避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的小方盒——逃避那扇门后面、他不敢面对的自己。
“你不记得了。”江承屿说。不是问句。
沈知砚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和你说那种话，要求你做那种事。我不是……我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江承屿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落在那张脸上，苍白，疲惫，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努力辨认一个他认不出的自己。
“那段时间，”江承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你研究压力很大，经常失眠。我不想让你吃药，所以就……”他顿了顿，“换了花样。”
他没有说“你主动的”，没有说“是你先要的”，没有说那些真相。那些他逼他哥跪下来求他的。
他说不出口。
他宁可让他哥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情趣，也不要让他知道，那些“花样”背后，是他几乎暴虐的、惩罚式的占有。
“对不起。”沈知砚忽然说。
江承屿愣住了。
“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沈知砚低下头，“那些东西……你不想用，是我非要……”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种看着那些“玩具”、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羞耻的、隐秘的震撼。
他不记得自己要求过，可万一他真的要求过呢？万一他就是那种人——那种会拉着弟弟在衣帽间里、用那些东西的人呢？
江承屿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在替他哥找借口，替他哥把那些他施加的伤害，包装成“你要求的”“你喜欢的”“你压力大需要释放”。
而他哥，居然信了。
居然在道歉。
居然在说“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
“哥，”江承屿开口，声音有些涩，“只要你喜欢，我都喜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些……我也喜欢。”
沈知砚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信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说“喜欢”的时候，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那些他记不起来的事，也许真的发生过。
“走吧，我们回家。”江承屿推开车门。
后半夜。
沈知砚已经睡了，江承屿站在老宅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夜风很大，把他衬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阿诚发来的消息。“李国庆在城郊出现过，我们的人正在跟。另外，”消息停顿了一下，“之前反向追踪我们的那拨人，又出现了。他们也在找李国庆。”
江承屿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蹙起。另一拨人。不是云顶汇的，不是他这边的。是谁？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月光落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柔和，苍白，像一个易碎的梦。
他欠他哥一条命，欠他太多解释，欠他一个真相——那个他还没有查到的、躲在暗处、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他必须抢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