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幕后与真相

江承屿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前。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那个人的名字,”电话那头阿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叫李国庆。”

李国庆。江承屿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姓李。和盛世年华的李国华一个姓。

“李国华的弟弟?”

“是。李国华被董事会除名之后,不到半年就查出了肝癌晚期。他妻子还在精神病院,孩子在ICU躺了三个月,最后也没救回来。”阿诚顿了顿,“李国庆在国外待了两年,回来就开始布局。那个肇事司机是他通过中介找的,癌症晚期,拿钱买命。资金走了六层境外账户,我们查了快一个月才锁定源头。”

江承屿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只握紧手机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他惹的祸,是他结的仇,是别人冲着他来却差点要他哥的命。而他哥,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总,还有一件事。”阿诚的声音更低了,“云顶汇那边也在查。陈经理的人比我们先查到李国庆,已经盯上了。我们在查他的时候,发现被人反向追踪过。对方很专业,差点暴露我们的IP。”

江承屿的眉头蹙起。“是陈叔的人?”

“不确定。可能是另一拨人。手法不一样,像是有备而来的。”阿诚沉默了片刻,“江总,李国庆可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或许还有人。”

挂了电话,江承屿靠在墙上,把那条线在脑子里慢慢捋。李国庆,独自一人,能布这么大的局?能追踪阿诚的人?能在云顶汇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而不被发现?他不信。所以爷爷在查——查的不是他哥的车祸,是那个躲在暗处、想要他命的人。他误会爷爷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悬起一颗心。

他走回床边,沈知砚还在睡。月光落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把那些棱角都柔化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东西。江承屿在床边蹲下来,握住沈知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又救了我一命,你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把那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唇上,闭上眼睛。他必须查清楚,必须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在查到之前,他必须守住他哥——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伤害。

更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两天后,阿诚把最终报告放在了他桌上。

证据链完整了,从境外账户到中介,从中介到李国庆,从李国庆到他背后的那个人。江承屿翻着那些材料,手指越来越冷。不是李国庆一个人,是他后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他查不到,阿诚也查不到,就像藏在深水里的暗流,看得到波纹,抓不到手。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里,觉得疲惫。

他又误会爷爷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爷爷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爷爷。”

“嗯。”江继安的声音平淡,像在等他的电话。

“我哥的车祸,查到了。是李国华的弟弟——李国庆。他向盛世年华的报复,冲我来的,误伤了我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江承屿握着手机,喉咙发紧。“爷爷,对不起。我之前——”

“不必说了。”江继安打断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人没事就好。”

电话挂断了。江继安没有问他是怎么查到的,没有问他还有什么发现,没有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就像他知道他会查清楚一样。江承屿坐在那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误会了爷爷,怀疑是爷爷伤害了他哥,甚至派人在病房外守着,防着爷爷的人。而爷爷,什么都不知道。

他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没有回复。

江承屿不知道的是,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江继安放下了手机,盯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沈知砚刚到云顶汇时拍的,青涩,拘谨,站在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旁边,像一棵安静的树。江继安把照片放倒,扣在桌上,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这张脸。可他知道,他欠这个孩子一条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经理的号码。

“找到李国庆。活的。”

与此同时,沈知砚开始重新适应这个世界。他回到公司,回到实验室,回到那些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工作里。杰森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欧洲那边来了人接替,项目还在推进,一切都在正轨上。他不知道杰森为什么离开,也没有多问。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而那些被遗忘的、关于江承屿的、让他一想就头疼的碎片,他不敢再去碰了。

可江承屿总是不经意地提起那些他不记得的事。带他去老宅的书房,指着他坐过的位置说“你以前坐这儿”;带他去海边的沙滩,问他“你还记得你那天说了什么英文吗”;带他去那家日料店,点同样的菜,坐在同样的位置,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熟悉”。

沈知砚每次都是摇头。他不记得了。可他不忍心说“不记得”。因为每次他说不记得,江承屿的眼睛就会暗下去,那种暗不是悲伤,是一种让他心慌的、像什么东西碎掉了的暗。

他开始配合。江承屿提起那些事的时候,他会点头,会微笑,会说“好像有一点印象”。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害怕——怕江承屿难过,怕他露出那种让他心疼的眼神。

他不知道江承屿看见了。每一次他点头的时候、微笑的时候,江承屿都看见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他哥在假装记得。这个认知比“他真的不记得了”更让他难受——因为他在努力,在为了不让他难过而努力。可他宁可他哥不记得、宁可他哥对他冷着脸、宁可他哥像刚醒来时那样客客气气地叫他“小屿”——至少那是真的。

江承屿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天晚上,他从公司回来,发现沈知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另一杯还有热气。

“回来了?”沈知砚抬起头,“我有事想和你说。”

江承屿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回老宅住几天。”沈知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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