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停车场

沈知砚没有听懂。他以为爷爷在托付,在把弟弟交给他照顾。

但是沈知砚听出了那话里有话。

可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他想的那种话里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小屿没有不成器。”他说,语气不重,却很认真,“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出类拔萃了。只是还年轻,还需要时间磨。”

他顿了顿。

“在云顶汇这段时间,他已经沉稳很多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替江承屿说话,在反驳爷爷。在听不得有人说江承屿不好——哪怕那个“有人”是他的亲爷爷。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他只知道,他听不得别人说江承屿不好。

江继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试探的、长辈式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心满意足的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碟桂花糕又往沈知砚面前推了推。

“再吃一块。”

沈知砚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软的,甜的。可他心里想的不是桂花糕。他在想江承屿。

对面,江继安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

孙子配不上知砚。

可孙子命好。

那他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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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从书房出来,走进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拦住了最后一道缝隙。一个年轻人侧身挤进来,白净,瘦削,眉眼间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精致。是那天在走廊里说“你老了点吧”的那个男孩。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男孩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沈知砚的脸扫到衣服,从衣服扫到手指上那枚素圈,又从素圈扫回脸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又见面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沈知砚没有接话。

“从爷爷书房出来?”男孩看着电梯面板上那个亮着的楼层按钮,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好奇,“看来关系不一般啊?”

沈知砚依旧没有接话。他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男孩大概觉得被无视了,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他直起身,走到沈知砚旁边,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说:“你比江总大这么多,真的……好意思吗?”

沈知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受伤,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他收回目光,看着电梯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看年龄和样貌?江承屿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男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戳穿的心虚,是不甘——他不甘心,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撒娇,示好,主动送上门——江承屿看都不看一眼。

而这个年纪比他大、不会撒娇、不会打扮、甚至不会在江承屿面前笑的人,却能让江承屿亲自守着,能让江承屿在爷爷面前承认那种关系,能让江承屿把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全部给他一个人。

电梯到了。门开了。

沈知砚走出去,步伐不快不慢。男孩追出来,在后面喊:“江总以前都是亲自送我回家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沈知砚停下脚步。男孩以为他要说什么,嘴角已经准备好了得意的弧度。可沈知砚只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侧头,示意他看车子的方向。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辆车的车牌,颜色一样,型号一样,连车窗贴膜的深浅都一样。可车牌不一样。他认识江承屿的车牌,不是这一辆。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那种刻意的、挑衅的笑容。“同款而已,谁知道是不是江总买给你的?你以为这就能证明什么?”

沈知砚没有接他的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窗缓缓降下来,他偏过头,看着站在车外那个努力维持着镇定、眼底却已经有些慌乱的年轻人。

“我确实不需要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想过没有——江总以前开车送你回家,现在是送我车”。

他顿了顿。

“你觉得,一样吗?”

男孩的脸彻底白了。

沈知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

他气得直跺脚。皮鞋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不甘心的回声。

沈知砚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个跺脚的身影。他没有笑,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赢了的快感”。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可笑自己居然曾经在意过这个人的话。那些“江总喜欢年轻的”“你老了点吧”“这戒指他给多少人戴过你知道吗”,在来的路上还在他脑子里转,像几只赶不走的苍蝇。可现在他不觉得了。

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在跺脚,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江承屿真的像那个男孩说的那样,身边从来不缺人、图新鲜、给很多人都戴过戒指——那他根本不需要追自己。不需要花那么大力气,不需要等那么多年,不需要冒着被拒绝的风险、把“登记”两个字说出口。

他想起江承屿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以后不会再和别的人在一起了。”他当时不信。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可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个男孩说的话,不是真的。因为一个真正被爱过的人,不会在电梯里用那种语气问“你比江总大这么多,好意思吗”。

他不是在问他是不是配得上——是他在害怕自己配不上。而他怕的恰恰是:自己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年轻又怎样,被亲自送回家又如何。江承屿从来没有把车钥匙交到他手里,从来没有带他去见爷爷,从来没有为他煮过一碗粥。

而他有过的那些,只是他自己以为的。

沈知砚的车子驶入主路,汇进车流。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他忽然想给江承屿打一个电话,想告诉他“我今天去见了爷爷”,想问他“你上次说的登记,还作数吗”——可他只是想了想,然后继续开车。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那束花明天还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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