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特别勾人

沈知砚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就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江承屿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油烟机嗡嗡地响,把那句“哥,你回来了”盖住了大半。

江承屿扭头看见他,脸上浮起那种傻乎乎的笑。“先去洗手,马上好。”

沈知砚转身去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过指尖。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红痕,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有些干。他凑近了一些,看见眼角那道细纹。

老了。他忽然想起那个男孩说的话——“你比江总大那么多,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是有数的。二十八和二十一,差着七年。七年。他上高中的时候,江承屿还在上小学;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江承屿还在准备高考;他回国的时候,江承屿刚过二十一岁生日。这七年,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隔在他们中间。他一直在河的这边看着对岸的那个人长大,看着他从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变成会站在灶台前给他做饭的男人。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哥?”江承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砚回过神。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歪着头看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知砚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老了。”

“怎么可能?”江承屿瞪大眼睛,语气夸张得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我哥现在风华正茂,特别的——”他的话忽然卡住了。

特别的勾他。

他哥皮肤很白,白得在灯光下几乎发光;腰很软,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安静的时候像一潭水,可被惹急了的时候,会从水底翻出滚烫的岩浆。他说不出口。他怕一出口,他哥就接不住了。

“怎样?”沈知砚偏过头看他。

江承屿把到嘴边的那些话咽回去,换了一个安全的词。“特别的好看。”他转过身,锅铲在手里晃了晃,“吃饭了,哥。”

“嗯,走吧。”

席间,江承屿讲了很多——最近的工作完成情况,准备开发的新项目,市场调研的数据,竞争对手的动态。他讲得津津有味,筷子在手里比划着,像在给董事会做汇报。沈知砚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他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能说了?是从云顶汇开始的。

是从那些需要他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扛责任、一个人面对那些他以前从没面对过的复杂局面的时候开始的。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挡在身后的男孩了。可他还在用看男孩的目光看他。

“你有没有和别人做过?”沈知砚忽然开口。

江承屿的筷子顿住了。“什么?”

“送别人回家,”沈知砚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天气状况,“做那种关系的事。”

江承屿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知砚的表情——平静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可他看见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他哥脸上见过的、小心翼翼藏着的、怕被伤害又不肯承认自己会怕的脆弱。

“没有。”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沈知砚的眼睛,“我只和你做过。哥,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用力,“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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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嗯,吃饭吧。”

江承屿没有动。

“哥,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些天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清汤寡水的生活,每天自己一个人睡,不碰他哥,连牵手都要先问“可以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那点念想已经被他压到最底层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哥轻描淡写的那句“有没有和别人做过”,像一根火柴,把他这些天拼命压住的、所有不敢碰的东西,全都点燃了。火苗从胸口窜上来,烧得他嗓子发干。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知砚继续低头吃饭,好像这个话题不值得再继续。

“问完之后呢?”江承屿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哥——”江承屿要疯了。

他哥用一句话把他点燃,然后用几个字就想把他打发。

“嗯,想说什么?”沈知砚抬起头,看着他。

江承屿看着他那双安静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说“我想你”,想说“我想要你”,想说“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答应过——不会逼他。

“想做。”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久没做了。”

沈知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放下筷子。“嗯,先吃饭。吃完饭去洗澡。”

江承屿愣了一瞬,然后那双眼睛亮了。亮得像小时候在商场里看见喜欢的玩具时一样,亮得像高考结束后走出考场、看见他哥站在树荫下朝他挥手时一样。

他低头,开始飞快地扒饭,差点噎着。

沈知砚看着他那个急吼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不是不想,是紧张。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些夜晚,不记得江承屿的嘴唇落在他身上时的温度,不记得自己在他怀里发出的那些声音。

可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承屿放下碗筷,站起来。“我去洗澡。”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沈知砚面前还没吃完的碗筷收走。“哥,晚上别吃太多了吧?”他把碗放进水池,转身拉住沈知砚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快去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沈知砚被他推进浴室,脚步有些踉跄。

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

浴室的门关上了。

热水氤氲成白色的雾气,模糊了镜子里两个人的脸。

从浴室到客厅沙发,从沙发到卧室——像一场蓄谋已久又终于找到出口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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