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相

沈知砚看着那行字,看着“下药的酒”三个字,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那场应酬,他喝了几杯酒就觉得身体不对。

燥热,眩晕,意识模糊——他以为是酒精的作用。

他记得自己靠在车后座上,记得有人扶他下车,记得有人把他送进房间。

后面的记忆是碎玻璃——江承屿的脸,江承屿的声音,江承屿说“沈博,这是怎么了”。

江承屿说“跪下来,求我”。

他以为那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那不是幻觉。

他翻到最底下。

最早的一条记录,是三年前。

“江总,他的日常行程记录好了,您过目。”

“好。”

后面附了一份文档,打开,是他三年前的生活轨迹。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到学校,几点吃午饭,几点回宿舍。

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

三年前。

从三年前开始,三年前阿诚认识的江承屿,江承屿就在跟踪他。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后来国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开始的时候,才摆脱江承屿的监视?

他忽然想起江承屿说过的那些话——“你回国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自然而然发生的”

“没有人强迫谁”。

不是的。

不是自然而然。

是有人在暗中布局,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无处可退的墙角。

车祸。

账目。

嫖娼。

下药。

跪下来,求我。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消失了,每一道可以逃开的门都被关上了。

他只剩下一个选择——江承屿。

他以为那是命运。

不是命运,是有人替他写好的剧本。

沈知砚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那些被锁住的记忆在翻涌,不是画面,是感觉——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却找不到目光来源的寒意;是那种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被安排好的无力;是那种躺在那个人怀里、以为自己是自愿的、其实从三年前就已经没有退路的绝望。

他不记得了,可他的身体记得。

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躲闪,所有的“给我时间”,都不是因为他是哥哥,是因为他在怕。

怕这个人的爱,不是爱——是囚禁。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很沉,很重,像一块石头,从胸口一直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小腹,沉到脚尖。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而没有人拉住他。

他试图站起来,腿是软的,刚起身,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手机从沙发上滑落,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

“哥,出差好无聊,想你?”

桌子上的鼠标被他碰掉了,他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睁着,可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文字、那些照片、那些他不想看却已经看见了的东西,在眼前重叠、旋转、碎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在咯咯作响。

---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转动的声音,阿诚提着超市的袋子走进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沈知砚歪倒在沙发上,毯子落在地上,鼠标悬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以为他睡着了,从抽屉里取了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转身,看见了自己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僵住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看见的记录,那些他一个字都不该发的消息,那些他替江承屿做的事——全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像审判书。阿诚觉得天塌了。

他蹲下来,轻轻摇了摇沈知砚的肩膀。“沈工,沈工……”

沈知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目光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见阿诚的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阿诚。”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沈工,我——”

“这是不是真的?”沈知砚看着他,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阿诚心碎的、茫然的、像在求证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最后的希望。

阿诚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那是误会,想说江总不是那个意思。可他看着沈知砚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他说,“沈工,对不起。江总不是那个意思,他——”

“你不用替他解释。”沈知砚打断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阿诚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沈知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把电话放下。”

阿诚的手指顿住了。他看见沈知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水果刀,沈知砚伸手去够那把刀。不重,不锈钢的,握在手里凉凉的。

“别——”阿诚的声音变了,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沈知砚握着那把刀,放在自己手腕上。

“把电话发下”,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一点锋利的、随时可以划破什么的威胁力。

阿诚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喊,不敢打电话。他怕那刀刃落下去,怕血从那只细白的手腕上涌出来,怕自己成为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沈工,你先把刀放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阿诚,你知道吗?”沈知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我一直以为,那些事是我的幸运。让有幸我和他在一起。”他顿了顿,“不是幸运。是诅咒。”

阿诚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砚握着刀的手在发抖,看着刀刃在他手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江总是真的喜欢你”——可他想起那些聊天记录。

车祸、下药、跟踪、嫖娼——那些事,是真的。

他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哑了,“沈工,求你了。”

沈知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水果刀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血。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消失。

阿诚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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