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邻居

阿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有娘。娘会给他做饭,会给他穿衣服,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会在他喊“娘”的时候答应一声。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试图掀开娘的衣服找奶喝的时候,娘的脸就会变得很红,然后把他推开,但娘说了“不准”,他就乖乖不找了。

只是偶尔,在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娘怀里拱,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每次这个时候,娘的身体都会僵一下,然后把他推开,递给他一碗粥。

粥也很好喝。甜甜的,暖暖的,喝到肚子里很舒服。但和阿木想象中的奶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奶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应该是比粥更好喝的东西。因为每次他往娘怀里拱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使什么都没喝到,也觉得安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亮得晃眼。阿木蹲在门口,用手指戳地上的雪,戳出一个一个小洞,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雪!白的!”

“知道了。”墨无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阿木嘻嘻笑了,继续戳雪。

他喜欢雪。雪是白的,凉的,放在嘴里是甜的。他偷偷看了屋里一眼,确认娘没有看这边,飞快地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咧得更高了。

甜的。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阿木吓得一激灵,嘴里的雪差点喷出来。他转过头,就看到墨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正看着他。

“你在吃什么?”墨无咎问。

阿木摇头:“没有。”

“嘴张开。”

阿木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墨无咎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把嘴掰开——里面是一口还没咽下去的雪。

墨无咎:“……”

阿木心虚地看着他,把雪咽了下去,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娘,甜的。”

“雪没有味道,”墨无咎把外袍披在他身上,“而且不能吃,脏。”

“不脏,”阿木认真地反驳,“白的,干净。”

“白的不一定干净。”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那什么是干净?”

墨无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用阿木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污染物。他放弃了这个话题,把外袍给阿木系好:“别吃雪了,听到了吗?”

阿木乖乖点头:“听到了。”

“不准吃。”

“不准吃。”阿木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又蹲下去戳雪。

墨无咎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不准”的有效期不会太长。

果然,他一转身,阿木又飞快地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墨无咎假装没看到。

他已经学会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上午的时候,墨无咎在院子里晒草药。阿木蹲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把草药拿起来看看,闻闻,然后放在一边,再拿起来看看,闻闻,再放回去。墨无咎晒好一簸箕,他能给弄乱三簸箕。

“阿木,”墨无咎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动那些草药?”

阿木抬头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株草药,眼神无辜:“阿木帮忙。”

“你这是在帮倒忙。”

“帮倒忙?”阿木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娘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赶紧把手里的草药放回去,乖乖地蹲在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墨无咎。

“阿木乖。”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墨无咎看着他这个样子,什么气都消了。

“乖就别动那些草药。”他说。

“不动。”阿木用力点头,然后真的不动了,就蹲在那里,像一只被训练好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墨无咎干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娘。”

“嗯。”

“阿木饿了。”

“早上不是刚吃过?”

“又饿了。”阿木理直气壮地说。

墨无咎看了看天色——离早饭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个傻子的胃像是无底洞,一天能吃五六顿,每顿都能喝三大碗粥,而且吃完没多久就又饿了。

“等我把这些晒完。”墨无咎说。

阿木“哦”了一声,又蹲回去,但这次他安静了不到十个呼吸,又开始动。

“娘。”

“又怎么了?”

“那个是什么?”阿木指着远处山路上一个移动的小黑点。

墨无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路往这边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苍梧山偏僻得很,平时很少有人来,这时候会是谁?

人影越来越近,墨无咎看清了来人,眉头舒展开。

是青黛。

百花谷的外门弟子背着一个药篓,穿着一身青色的法袍,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她看起来有些狼狈,法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精神很好,远远地就冲墨无咎挥手。

“墨先生!我来看你了!”

墨无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阿木蹲在他身边,警惕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墨无咎的衣角,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幼兽。

“那是谁?”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青黛,”墨无咎说,“一个朋友。”

“朋友?”阿木歪着头,不懂这个词。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娘,而且她在靠近娘。

青黛走近了,看到墨无咎身边的阿木,愣了一下。

“哟,”她上下打量着阿木,“这是谁?你什么时候养了个这么大个儿的?”

“捡的。”墨无咎说。

“捡的?”青黛瞪大眼睛,“哪儿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乱葬岗。”

青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真的?”

墨无咎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阿木说:“阿木,这是青黛。打个招呼。”

阿木没有动。他依然蹲在地上,仰着头看青黛,眼神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友好。他只是看着她,像一只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威胁的小动物。

“你好呀,”青黛蹲下身,冲阿木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阿木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墨无咎,像是在问“要不要理她”。

墨无咎点了点头。

阿木这才转回来,看着青黛,认真地说了两个字:“阿木。”

“阿木?”青黛笑了,“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阿木又看墨无咎。

墨无咎:“……我起的。”

青黛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捡回来的,还起了名字,还穿你的衣服……墨先生,你这是打算养儿子?”

“关你什么事。”墨无咎面无表情地说。

青黛“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追问。她从药篓里拿出几瓶丹药,递给墨无咎:“这是你要的养气丹和培元丹,品相一般,但够你用一阵子了。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包草药,“上次你说的那几味,我找到了,给你带了一些。”

墨无咎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多少钱?”

“老规矩,帮我认三株草药就行。”青黛说着,从药篓里掏出几株她不认识的草药,递给墨无咎。

墨无咎接过来,一株一株地看,一边看一边说:“这是七星草,生长在阴湿的岩壁上,性寒,入药可以清热解毒。这是龙须根,一般长在松树下,性温,配合灵芝使用可以补气养血。这是——”

他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阿木正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娘,”阿木说,“她是谁?”

“我说了,青黛。”

“她为什么来?”

“送药。”

“为什么给娘送药?”

“因为我帮她认草药。”

阿木想了想,又问:“娘认识她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

阿木的嘴巴瘪了瘪,没有再说话,但他把墨无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整个人也往墨无咎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宣示什么。

青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墨先生,”她说,“你家阿木好像不太喜欢我。”

墨无咎看了一眼阿木——这傻子正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青黛,嘴唇紧抿,眉头微皱,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他没见过外人,”墨无咎说,“认生。”

“认生?”青黛笑了,“我看他是护食吧。”

阿木听不懂“护食”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青黛的语气里有调侃的意味。他不喜欢这种语气,更不喜欢这个人用这种语气和娘说话。

“你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青黛愣住了。

墨无咎也愣住了。

“阿木,”墨无咎皱了皱眉,“不能这样说话。”

阿木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是客人。”

“客人?”阿木歪着头想了想,“客人是什么?”

“就是来串门的人。”

“串门是什么?”

“……就是来看看我们。”

阿木理解了“看看”这个词。他转头看向青黛,认真地说:“看完了。你走吧。”

青黛:“……”

墨无咎:“……”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青黛“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墨先生!你养的这是什么品种的护主犬啊!太可爱了吧!”

阿木不懂她在笑什么,但他不喜欢她笑。他站起来,挡在墨无咎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把墨无咎和青黛隔开。

“不准笑。”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青黛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像是什么猛兽在盯着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阿木的眼神又变回了那个懵懂的傻子,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青黛深吸一口气,看向墨无咎:“你确定这是你从乱葬岗捡的?”

墨无咎的眼神暗了暗:“确定。”

“这人……不简单。”青黛压低声音,“他身上的伤我看到了,那种伤,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他能活下来,还能恢复得这么快……墨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也不想知道。”

青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收拾了一下药篓,站起来,“我先走了,过阵子再来看你。”

“嗯。”墨无咎点头。

青黛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木正站在墨无咎身边,一只手抓着墨无咎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走。

她笑了笑,冲阿木挥了挥手:“阿木,再见啦!”

阿木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然后转头看墨无咎。

“娘,”他说,“她走了。”

“嗯。”

“不会再来了吧?”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她还会来的。”

阿木的嘴巴又瘪了,像是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为什么?阿木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

阿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她看娘。阿木不喜欢别人看娘。”

墨无咎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木那张认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娘是阿木的,”阿木继续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只有阿木能看。”

墨无咎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什么歪理,但对上阿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傻子不是在说歪理,他是在说自己的感受。在他的世界里,娘就是他一个人的,就像太阳就是天空的一样,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行吧,”墨无咎说,“随你。”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凑过来在墨无咎的肩膀上蹭了蹭。

“娘,饿了。”他说。

“刚才不是说不饿?”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

墨无咎叹了口气,转身去灶台做饭。

阿木跟在后面,像一条尾巴,甩都甩不掉。

下午的时候,青黛又来了。

阿木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瞪着青黛,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青黛笑嘻嘻地从药篓里掏出一包东西:“给你带了好吃的。”

阿木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是什么?”他问,语气里的敌意少了一些。

“蜂蜜糕,”青黛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百花谷的特产,用灵蜂蜜做的,可好吃了。”

阿木盯着那些糕点,喉结动了动。他转头看墨无咎,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无咎点了点头。

阿木这才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亮了。

“好吃!”他喊,眼睛瞪得圆圆的,“娘!好吃!甜的!”

墨无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说谢谢。”

“谢谢!”阿木立刻说,然后又拿了一块,这次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身递给墨无咎,“娘,吃!”

墨无咎接过那块蜂蜜糕,咬了一口。确实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阿木见他吃了,笑得比蜂蜜糕还甜,然后又拿了一块,这次是自己吃的,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青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墨先生,你家阿木还挺懂事的嘛,知道先给你。”

墨无咎没有接话。

阿木吃了一块又一块,很快就吃完了那包蜂蜜糕。他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青黛:“还有吗?”

青黛摇头:“没了。下次再给你带。”

阿木的嘴巴瘪了瘪,但这次没有赶她走。他蹲在门口,一边舔手指上的碎屑,一边偷偷打量青黛。

青黛在跟墨无咎说话,说的是一些修真界的事——哪个宗门又收了一批新弟子,哪个秘境又出了什么宝物,哪个散修又突破了什么境界。阿木听不太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青黛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娘。

她的眼睛在娘身上转来转去,有时候看娘的脸,有时候看娘的手,有时候看娘的脖子。那种眼神让阿木很不舒服,就像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好像在打什么主意。

“娘。”他突然开口。

墨无咎停下和青黛的对话,看向他:“怎么了?”

“阿木困了。”

“困了就去睡。”

“不要,”阿木摇头,“阿木要娘抱。”

墨无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闹。”

“阿木要娘抱。”阿木固执地重复,张开双臂,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抱抱。”

青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阿木,有客人在。”

“客人走了。”阿木看向青黛,“你走吧。”

青黛:“……”

墨无咎:“……”

“好,我走,我走。”青黛笑着站起来,“不打扰你们了。”她冲墨无咎眨了眨眼,“墨先生,你这个儿子,养得真好。”

墨无咎面无表情地送她出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青黛在外面笑得直不起腰。

他转头看向阿木——这傻子还张着双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嘟囔着:“娘,抱抱。”

墨无咎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抱什么抱,这么大个人了。”

阿木被拍了也不生气,嘻嘻笑着凑过去,脑袋往墨无咎怀里拱。

“娘,”他闷闷地说,“阿木不喜欢那个人。”

“为什么?”

“她看娘。”阿木抬起头,眼神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娘是阿木的。只有阿木能看。只有阿木能抱。只有阿木能叫娘。”

墨无咎看着他。

这傻子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连门和闷都分不清,但他懂得一件事——占有。

这种占有不是有意的,不是算计的,而是本能的,天然的,像草木向阳,像水往低处流。在他的世界里,娘就是他的全部,所以他也要成为娘的全部。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娘,生气了?”

“没有。”

“那娘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墨无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

“想你。”他说。

阿木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凑过来在墨无咎脸上蹭了蹭。

“阿木也想娘,”他说,“一直想,一直想。”

墨无咎没有推开他。

窗外,夕阳西下,苍梧山的晚霞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雪地上映着霞光,像是铺了一层金粉。

阿木趴在墨无咎的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说:“娘,好看。”

“嗯。”

“娘比晚霞好看。”

墨无咎的手指顿了一下:“……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没有人教,”阿木抬头看他,眼神认真,“阿木自己想的。娘最好看。比雪好看,比花好看,比晚霞好看。”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没有半点虚假的眼神。

这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不加修饰,不加掩饰,像一个孩子把最心爱的石头捧到大人面前,说“这个给你”。

“傻子。”墨无咎说。

阿木笑了:“阿木是傻子。娘的傻子。”

墨无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阿木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很快就趴在墨无咎膝盖上睡着了。

墨无咎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阿木看起来更傻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他的手抓着墨无咎的衣角,抓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

墨无咎伸出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

阿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娘……”

墨无咎的手停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在呢。”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窗外,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苍梧山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

而在这幅画里,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一个是废人。

一个是傻子。

但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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