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害怕

其实只要黎舒想, 那枕头就算是抡出花来,也砸不到她脸上。

但她偏偏生挨了一枕头。

再睁眼看去时,齐瑛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艳若桃李, 双眸水润。

她咬着银牙, 声音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

“滚啊!”

黎舒凤眸微眯, 重重哼了一声, 消失了。

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耳畔只有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齐瑛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连眼皮都在发烫。

她关了灯,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脑子里依旧是黎舒被光影映照的侧脸,是她不解的眼神。

以及上午,她毫不留情的态度。

心头被酸涩的委屈填满,齐瑛抿了抿唇, 抑住发酸的眼眶。

黎舒,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

第二天快到下午一点, 齐瑛才醒,即使醒了, 也明显精神不济。

洗漱完也不吃饭,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瘫,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倒不是齐瑛故意在作践自己,只是昏沉得厉害, 脑袋跟坠着十斤铁块一样,动作大了铁块撞击大脑,疼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觉被子捂太死, 半夜出汗,着凉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齐瑛撑着坐起身,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刚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脚步发虚,腿一软又坐回沙发上去了。

齐瑛:“……”

她咽了口干涩的喉咙,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不喝了。

“渴了?”

齐瑛睁眼,黎舒端着杯热水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把水杯递过来。

眸光动了动,齐瑛还是接过水杯,“谢谢。”

“生病了吗?”黎舒看着齐瑛一脸菜色,唇瓣也不复往日的红润,蹙了蹙眉。

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还没碰到,便被齐瑛拧着眉头避开。

手僵在搬空,微不可察地指尖微蜷。

黎舒目光落在小口抿水,假装无事发生的齐瑛身上,轻笑一声,收回手。

等她喝完水,接回她手中水杯,又贴心问道:“还要喝吗?”

如此温柔体贴,完全和齐瑛印象中的霸道女鬼相去甚远,齐瑛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黎舒弯唇重复,“还喝吗?”

齐瑛:“不喝了。”

“好。”黎舒把杯子放到一边,随即转回身,盯着齐瑛。

“你刚才又躲我。”

“……”

原来不是改性,是秋后算账。

昨晚吵那么一回还没吵够,今天一早还打算拉着自己继续争论那些吗?

齐瑛感到一阵疲惫,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和黎舒争谁对谁错,谁先想把谁杀了这种事了。

干脆地往沙发上一靠,歪过头,说话语气还有点虚弱。

“咬吧。”

黎舒:“……?”

“谁说我要咬你了?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黎舒莫名地看她一眼,伸手将手心贴在齐瑛额头,蹙着眉测量体温。

感受到她的动作,齐瑛微仰头,半阖着眼皮看她,半晌没忍住,笑出一声。

“黎舒,这种测体温的办法只适用于两个有体温的人。”

黎舒一顿,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忘记了。”

她找出医药箱,翻到了水银体温计,让齐瑛夹在腋下,又帮她点了个早餐的外卖,顺便给水杯添了热水。

今天阳光正好,从窗台照进屋内,黎舒正站在光里,穿着齐瑛给她订做的那身胭脂红的旗袍。

像盛放的月季,馥郁优雅,又不失风情,叫人忍不住去多看几眼。

齐瑛看着她这么忙前忙后,觉得眼前的黎舒实在不真实。

昨天还想掐死她呢,今天看起来生怕她病死了一样。

混沌的大脑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齐瑛出声道:“你今天又不想我死了吗?”

“……”黎舒沉默着倒完水,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声不吭地把人衣领拉开,也不管被她动作震惊到的齐瑛,自顾自抽出体温计察看。

“嗯,没发烧。”

“你干嘛!”齐瑛手忙脚乱地拉好衣领。

黎舒垂眸看她,佯装诧异,“你今天又不想当着我的面拉衣服了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呢。”

“黎舒!!!”

齐瑛又炸了,抄起一边的抱枕朝黎舒扔过去,被黎舒一只手挡住。

“你从前都叫我黎姐姐。”黎舒朝她投去复杂的一眼,“只因为我咬你两口,你便要从此与我割席?”

“你还差点掐死我!”

“掐的印子都没留下,是你自己吓得无法呼吸了。”

这还是人话吗?

齐瑛一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黎舒,差点没气撅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

“行,是我小气。黎姐姐,从今往后这事儿就翻篇吧,我也不想再聊了。”

齐瑛不说话了,抬手用手背遮住脸,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室内安静了会儿,隐约听到楼下那对夫妻叮铃哐啷又在吵架。

蓦然,掺杂一声清浅的叹息。

“我没想掐死你,只是生气,所以想给你点教训,吓唬吓唬你,好叫你不敢轻易舍下我。”

“齐瑛,我们的命运早就深深纠缠在一起了,你不该生出要甩开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允许你甩开我……我以为你早知道这点。”

听着黎舒在那里自说自话,语气越发不对劲,好像又要陷进那种古怪的偏执中,齐瑛连忙出声打断她。

“都和你说了一万遍了,我没有要甩开你,你把我们关系说得那么亲密,为什么连我的话都不愿意相信。”

“……我害怕。”

短短三个字,却如雷劈般打在齐瑛心头,让她不禁愣在原地。

害怕?

黎舒也会害怕吗?

莫大的好奇令齐瑛想仔细看看黎舒那双黑得不见一丝阳光的眼睛,看看里头藏着的究竟是戏谑还是脆弱。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却只瞧见满室寂静。

黎舒……跑了?

怔愣地坐在沙发上片刻,齐瑛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贴合着温热的水杯杯壁,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管往下,抚慰了空荡寒凉的胃,齐瑛咂摸着滋味儿,啧了一声。

很快,早餐的外卖送来,是齐瑛常点的那家。

吃过早饭后,齐瑛又吃了点药,虽然没发烧,但身体症状来看,感冒是没得跑了。

好在她这两天不用上班,吃了药以后又回卧室睡觉,感冒药中大概都有些安眠的成分,吃过以后困得眼皮沉沉。

只是睡眠质量依旧不怎么样,齐瑛在梦里被恶犬追在屁股后面咬。

直到傍晚时分,齐瑛才倏地醒转,醒来发觉出了一身的汗。

睡衣都被湿透了,浑身黏糊糊的,但头脑倒是清醒了许多。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齐瑛正准备把冰箱里的剩菜拿出来炒掉,突然接到了工作室方鸣玉的电话。

“齐瑛,你晚上有空不?我给你发地址,你来吃一趟饭。”方鸣玉的声音透着烦躁,语气也不容拒绝,完全就是在下达命令。

虽然编剧的工作是弹性工作制,但齐瑛记得自己的劳务合同里应该没有随时随地陪吃饭这项工作。

可打电话来的到底是方鸣玉,齐瑛顿了下,委婉道:“谢谢老板厚爱,但是我吃过晚饭了,不是很饿。”

“什么饿不饿的,你就算是撑死了也得给我来吃。”方鸣玉的语气很差,但在竭力压制,刻意放得和缓。

“齐瑛,你知道我让你吃的是什么饭局吗?是和安素导演谈《奈若桥》的饭局,你吃不吃?”

齐瑛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剩的半颗白菜,一边道:“可是我真的饱了,而且老板你不是让我把《奈若桥》让给蓝文心吗?”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我有安素导演的微信,我大可以告诉她我不想参加,让她直接不用从我们工作室 里选人。”

“但我看在我在这工作室干了两年了,老板你对我也不错,所以我放任你把我的项目拱手送人,没哭没闹。”

“项目她蓝文心拿,酒还得我陪吗?就算是逮着一只羊薅毛,也不能过分到把人家的羊皮当毛一起薅了吧。”

齐瑛在所有人眼里向来都是好说话,好欺负的代名词,更别说本就是地位在她之上的方鸣玉,更是从没在齐瑛嘴里听到过一句硬话。

以至于齐瑛说完这段话后,方鸣玉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

“你是齐瑛?”

齐瑛声音里有些鼻音,“是的老板。”

下意识想训人,但又想起更要紧的事情,方鸣玉语气更急躁。

“什么蓝文心蓝文心,你的项目就是你的,我怎么可能会给蓝文心,当时不过是说句笑话而已,你怎么玩笑话都听不出。”

“好了,你别多说了,快点来,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到你,你明天干脆来工作室办理离职!”

说完这句狠话,方鸣玉就挂了电话。

齐瑛一手端着半个白菜,一手拿着手机,看了眼被挂断的屏幕,嘀咕了一句“发神经吧”。

来这工作室两年了,一开始方鸣玉看在《朝朝》的面子上,还对自己表现出几分善待贤才的态度。

但后来日子长了点,发现自己不是贤才是咸菜后,立马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工作室的好项目从来落不到自己头上,接到的本子除了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我爱上霸道总裁。

知道安素导演要拍《奈落桥》了,连商量都不和自己商量,自顾自就半道截给了蓝文心,想用自己的资源捧人的打算昭然若揭。

现在居然又说要把《奈落桥》的机会还给自己,说是真心的谁信,齐瑛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傻子。

她记得自己之前有加过工作室的小群,只有同事没有方鸣玉的小群,只是后来齐瑛嫌每天99+的消息太扰民,所以给屏蔽了。

这会儿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点进聊天框,正巧上一条信息弹出来。

[你们说蓝文心从咱们工作室辞职以后,会跳槽到哪里?佳兰还是文汇?]

齐瑛看着,呵笑一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