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断腿

吴青眠伤的太重了,被江椴放在卧室里躺了几天。

但他的鞭伤还没有好利索,就被从卧室里拖了出来。

江椴推开门的时候,他正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手放在胃部,手指无力的张开着。

从书房出来以后,他已经被关在这个卧室里三天了。

每天送来的饭都是冷的,还要看江椴心情,决定他有没有饭吃。

那些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结了痂,又裂开了,又结了痂,现在变成了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他每次翻身都会扯动那些伤口,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是那种被反复伤害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无法控制的收缩。

江椴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轮廓是冷的,硬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起来。”江椴命令道。

吴青眠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快了他会头晕,会眼前发黑,会从床上摔下去。

他坐起来之后,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不去看江椴。

江椴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紧,紧到吴青眠的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把吴青眠从床上拉起来,拉出卧室,拉过走廊,拉下楼梯。

吴青眠的腿在发抖,膝盖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楼下,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王强,一个吴青眠不认识的、穿着黑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执行命令的雕塑。

王强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发白,对吴青眠两将要经历的事感到痛心。

但他不能说话,他是江椴的人,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然后执行命令。

江椴把吴青眠拉到客厅中央,松开了他的手腕。

吴青眠站在那里,晃了一下,稳住了。他看向那个男人和他手里的黑色箱子,深感疑惑。

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一股油然而生的焦虑和不安从心脏窜起。

“把东西给我。”江椴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强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他低下了头,不去看。

江椴转过身,走到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面前,伸出手。男人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江椴的手上。

那是一个金属的、银白色的、像两根细长的铁棍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医用骨科器械,学名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用来打断骨头的。

用它夹住小腿的胫骨,拧紧,骨头就会从中间断裂。精准的,干净的,不像用棍子打那样会留下不规则碎片,不会伤及动脉,不会致死。只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江椴把它握在手心里,转过身,走回到吴青眠面前。

“把你的腿打断,你就不能再去找沈以诚了吧。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腿,那我帮你。”

吴青眠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冰冷的、像某种刑具一样的东西。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青色血管的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告诉江椴他没有跑,他没有背叛他,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只是本能的后退,嘴里只能不停的发出“呃呃”的声音。

原本能言善辩的吴律师,现在在江椴面前却被折磨的像一个丧失了语言能力的孩童。

江椴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苍白的、透明的、像随时会碎掉的脸。他的手指在金属器械上收紧了,紧到指节泛白。

“你拿了我的钱,救了你妹妹的命,然后背叛我,去投靠我的对手!”

“你心甘情愿的跟他走,让他抱你,亲你,这难道都是假的吗!”

吴青眠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利索的说着“他给我下了药……我不记得那些事……我没有主动靠在他身上……我不记得。”

江椴的手指在金属器械上猛地收紧了,紧到器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要碎裂一样的声响。“你不记得?他给你下药?下了药还能笑得那么开心是吧?”

说着他用力的把吴青眠推到沙发上,手掌抵在吴青眠的胸口上,用力一摁,吴青眠的后背撞上沙发靠背,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鞭伤被扯开了,疼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椴蹲下来,握住了吴青眠的左脚踝。他把吴青眠的裤腿卷上去,露出那截细长的、骨节突出的、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光泽的小腿。

然后把那个银白色的、冰冷的、像刑具一样的器械夹了上去。

金属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吴青眠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那种冰冷的、坚硬的、像蛇一样的东西贴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吴青眠看着他,脸色惨白“江椴……不要……我不要这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搡江椴的胳膊。

江椴对吴青眠的挣扎视若无睹。

他的手指在拧紧装置上慢慢地收紧了。

器械开始收紧,金属压迫皮肤,压迫肌肉,压迫到那根细长的、坚硬的、支撑着整个人重量的胫骨上。

疼,一种钝重的、缓慢的、从骨头里面向外扩散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挤压、被碾碎、被摧毁的疼。

吴青眠张嘴咬住自己的嘴唇,痛呼从嘴角溢出。

他的手指在沙发上收紧了,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嵌到了指尖发白。

器械在不停的收紧。

然后江椴猛一用力,吴青眠的小腿彻底断了。

吴青眠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腿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一瞬间,整条腿仿佛失去了支撑,力量瞬间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又迅速倒下。

骨头断裂的闷响沉闷地传来,紧接着是撕裂般的疼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疼得吴青眠眼前发黑,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腿已经无法再受力,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清晰的意识被剧痛搅得一片混乱,吴青眠死死咬着牙,仍然不能阻止自己痛呼出声。

断裂处迅速肿胀起来,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痛感,整条腿麻木又灼热,明明还连着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沉重、无力,只剩下无尽的疼。

江椴没有给他用麻药,就这样硬生生的夹断了他的腿。

“把它拿走。”江椴看着吴青眠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惜,但很快又被背叛的怒火代替。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蹲下来,把器械从吴青眠的脚踝上取下来。

金属从皮肤上松开的那一瞬间,吴青眠的腿猛地弹了一下,下意识的,很疼,但他控制不住。

他眼角流下几滴生理性眼泪,躺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团。

江椴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吴青眠脸上那缕被眼泪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吴青眠只是躺在那里,让那种疼从腿骨蔓延到全身,像一波一波的潮水,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大腿,淹过他的腹部,淹过他的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会给我找医生吗?”

江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会,但不是现在。”

看着这样的吴青眠,江椴心里竟然有一股没来由的安全感,这样的吴青眠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是他的。

……

吴青眠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夜。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给他水,没有人来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左腿肿得越来越大,大到裤腿的布料都嵌进了肿胀的皮肤里,勒出一道一道深深的、红色的印痕。

在吴青眠的左小腿彻底失去知觉前,唯一的感觉,只有它传来的、无边无际的疼,随后吴青眠的意识便坠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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