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玩脱手

“说得什么?”

祝禧微微紧蹙着眉。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了, 双眼模糊之际总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但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

周聿珩的嗓音很动听,不过分低沉, 像是春雨朗朗悦耳,落在耳朵里却发沉。

她习惯性地眨了两下容易干涩的眼,声音比想象中要哑, “没说什么。”

确实没说什么。

但这个回答似乎不太让眼前人满意。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指腹带着薄茧, 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突然低头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祝禧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他的舌尖偶尔扫过被咬的地方, 带来一阵细微的湿漉漉的刺痒。

祝禧觉得周聿珩人不如其表。

明明能好好说话的事情。

偏偏要咬人。

——就好像之前那个周聿珩又回来了。

前些日子那些温存体贴果然都是假象, 仿佛不过是他无聊蛰伏时的伪装, 现在耐心耗尽,他又变回那个骨子里冷淡又恶劣的性子。

鼻腔内轻吸一口气, 她不禁有些忿懑。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利刃般劈开凝滞的空气。祝禧仿佛终于抓住喘息的空档,接起电话,却听蓝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几分幽怨:“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祝总是打算一直躲我吗?”

祝禧不记得自己有跟他交换过联系方式。

估计又是杜辛夷搞的鬼。

十分钟前她离席的时候蓝乔也跟了过来,笑眯眯说她请自己喝酒, 有没有兴趣让他回请一杯, 就当上回给她赔罪。祝禧自然拒绝了, 今天已经喝够了,也没心情再跟他们玩这种你来我往的游戏。

经过消防通道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 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唇瓣微启的瞬间便覆了上来。

指尖沾染淡淡的酒精味。

指节抵着她的齿关,让她所有未出口的声音都化作一声闷哼。

他右膝强势地顶开她双膝之间,微凉的布料纹路摩挲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令祝禧头皮阵阵发紧,而当她抬眼看清周聿珩深隽冷清的面孔时,更是觉得眼前一黑。

不待她开口回答蓝乔,电话摁断,手机屏幕的光线在他下颌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照亮他有些晦涩的眉眼,“这么多天不联系我?”

祝禧一时感到失语,被这荒谬的认知气笑了。

一瞬间竟然有种眼前这个男人活像个被辜负的怨夫,倒衬得她像是那个薄情寡性的负心人,但刚才在卡座上,是谁始终淡着一张活人勿近的脸,连个眼风都吝于给她?

她抿了下有些发热的唇瓣,“我爸妈在,不方便。”

“现在走了?”

祝禧思索着如果说没走他会发现自己撒谎的可能性,最后觉得也没有这个必要,说道,“走了。”

周聿珩似乎才得到了稍微满意的回答。

重获自由的瞬间,她指尖不自觉地理了理被揉皱的毛衣领口。

夜风拂过发烫的耳尖,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席这么久,现在同时回去同时回去也是很诡异的巧合。

祝禧决定先站会儿再进去。

周聿珩没有发表任何异议,好整以暇抚平衣领褶皱的纹路,替她将眼镜戴好,顺手抚了一把她的头发,旋开把手率先迈步离开。

祝禧走到洗手台前,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镜中的自己眼尾还泛着红,唇瓣被咬得微微发肿。

她深呼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指尖触碰过的温度。

真是着了他的道了。

她竟然觉得周聿珩能在她的可控范围内,明明即使是以前,玩脱手的也总是她。

这个认知让祝禧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焦躁和懊恼。

她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才对,否则她猜上面一定写了几个不宜出门的大字,好在她出来时,蓝乔已经没有等在连廊外面了。

祝禧回到卡座时,连严弈和陶栖夏也已经不在位置上,唯有周聿珩还坐在那里。

“他们人呢?”她脚步微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先走了。”周聿珩站起身,黑色大衣随着动作垂落出利落的线条。他顺手将她的外套递过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在消防通道的针锋相对已然不复存在:“走吧。”

“去哪儿?”

祝禧下意识回答,然后略微掐紧了眉尖,迟疑道,“我……自己回去。”

祝禧觉得自己应该及时止损,而不是继续任由周聿珩得寸进尺地挑战她的底线。

她几乎都能预见再过得一会儿,他就能够自然地登堂入室。

周聿珩似乎看穿她的顾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只说道:

“我送你。”

祝禧站在酒吧外的街道,周聿珩开过来的不是自己送他的那辆,流畅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款少说也要近八位数起步,祝禧原本还想他刚回国不方便,而现在更加证明自己想多了。

“你的车?”

“借的。”

祝禧:“……”

“我送你的那辆呢?”

周聿珩转头看她:“打算要回去?”

那倒不至于。一辆车她还送得起。

祝禧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但如果要拎清关系,还是划清楚的好,“当然如果你不需要的话……”

“需要。”

祝禧侧首,猝不及防撞进周聿珩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静得像一泓寒潭,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半真半假的从容。

她心猛地一跳,移开视线。

嘁,还挺贪心。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换一辆车,他确实不亏。

祝禧闭上眼假寐,车子停在小区门外时,她并没有邀请周聿珩的打算,好在他也没要提出留下的要求。

望着车子离开的背影,祝禧才终于沉沉吐了口气。

转身走进小区。

时间有些晚,深邃的天色像融化的沥青般黏稠地漫进小区花园的步梯,祝禧的低跟皮鞋在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路灯却迟迟不亮。她皱了皱眉,每月物业费昂贵的高级公寓,道路照明竟然会失灵?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鞋底摩擦声。

祝禧原以为是同住在移动小区的业主,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比她的步伐慢了半拍,像是刻意踩着她的节奏。

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上的鳄鱼纹路,伸进包里摸了下手机,她将下巴收紧衣领,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走到单元楼下,人脸识别的镜头映出祝禧绷紧的嘴角,她心头微沉,余光撇见画面身后出现的那件皱巴巴牛仔外套。

这栋楼里没人会穿低于五位数的外套。

“滴——”

直到大门人脸识别滑开,旁边大理石面像扭曲的镜像,映出她绷直的背脊和后方模糊的黑影。

迈出脚步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混杂着汗酸味的廉价烟草气息从身后袭来。

在对方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大门警报器倏地发出尖啸,两个保安从后面冲出将身后尾随的人按住,“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在这里一下午了,下午没把你逮住!果然没安好心!”

祝禧看见大门玻璃倒映自己微微发颤的睫毛,听到保安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对于两个人扣压住制在墙壁上的男人,她向保安说道:“交给警察吧。”

“别,别,是我!”

带着浓重口音的男性嗓音让祝禧身形一滞。

她示意保安停下动作,那张被挤压变形的脸艰难转过来,额头上还印着墙面仿古砖的菱形压痕。

泛着油光的鼻头,左颊那道被抓伤的旧疤,祝俊这张脸瞬间将她拽回十年前村里老宅的霉味里。

见真是业主认识的人,保安们也不敢怠慢,将他松开。

祝俊被松开钳制的瞬间,像条脱水的鱼般弹跳起来。他后颈上还留着保安的指痕,却先抻了抻那件起球的假名牌牛仔外套,狠狠瞪保安一眼。

扭头对祝禧的时候讨好地笑笑。

“谁让你来的?”

“没谁让我来,这不是年头工作不好干吗,我失业了。”祝俊的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搓了搓双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祝禧这一身得体不菲的打扮,“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没敢回去,我在外面举目无亲的,不来投奔你还能去哪?”

祝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太熟悉这套说辞了——

从十五岁离开镇上,祝禧凭借各科优秀奖项引起简弘的注意,最后决定资助她转学去宜城念书。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从那里走出来的灰色印记。

现实却将她狠狠拽回来。祝命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被资助的消息,千里迢迢跑过来要把女儿要回去,实则不过是为了从简家狠狠敲一笔“卖身钱”。

那个家始终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

祝明根是,祝俊同样。明明连女儿的死活都不关心,却始终惦记养子,祝明根常常在电话里扯着破锣嗓子吼:“你现在出息了,帮你哥给人家说说好话安排个经理当当怎么了?简家那么大的产业!”

他以为祝禧受人家看重,在简家说话有分量,对他们家也要高看一眼,轻而易举可以给一个初中学历的人找一份管理工作。

祝禧次次回绝,索性不再接电话。

祝俊气急败坏地来闹过几回,都无疾而终,直到她从简安离开才彻底死心。

大约是祝明根这次来发现她过得不错,在森乾有了些分量,于是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眼前这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祝俊的皮肤比上次更粗糙难看了,左颊眼侧那道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那是他曾经喝醉闹事留下的,祝禧不想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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