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履行夫妻义务

“简言姝!”

祝禧冲过去时, 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的火气混着后怕翻涌上来:“去哪里不能先打声招呼?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

看到祝禧这副凶巴巴得模样,简言姝的眼眶有些红, 她猛地甩开祝禧的手,别过脸去,语气带着倔强的委屈:“我看你们也没多着急。”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祝禧额角的薄汗、散乱的发丝, 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急切, 都太过真切。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拉杆箱的把手,声音闷在卡通口罩里,细若蚊蚋:“我没想乱跑。”

话音未落,简言姝突然蹲下身, 从拉杆箱侧袋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 一股脑塞进祝禧怀里。

是一张张全新的设计图, 纸页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软,边角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铅笔的淡痕叠着钢笔的墨印,旧痕压着新痕,看得出反复修改的痕迹。

最上面那张设计草图出自简家父母的手。

简言姝幼时体弱, 曾在梧市养病数年。那座滨海小城的暖风与星河抚慰了她多病的童年, 她曾赤脚踩在沙滩上指着海湾说要在这里建一座最大的乐园。疼爱女儿的简家父母当即决定,将原本计划建在宜城近郊的乐园, 改址到梧市她最爱的那片海湾旁, 想给她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当年她非要在大风天闹着去看未竣工的游乐园, 父母就不会急着赶去机场,也不会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永远留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

“我知道小叔叔逼我进公司是为了我好。”简言姝扯了下嘴角, 眼里的厌恶展露无疑,“但是我对着财务报表就头疼,更不想像你一样——”

她突然咬住舌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而将设计图拍在行李箱上。牛皮纸在灯光下哗啦作响,露出密密麻麻的痕迹。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自己该做点什么。”

“现在我想好了,我想去看看我爸妈给我剩下的东西。我想重新把它建起来……爸爸妈妈当年想给我惊喜,现在我想给他们一个结果。”她拽下口罩露出发红的鼻尖,却扯出个嘲讽的笑,“省得你们总觉得我离了你们就会饿死。”

“只不过,我今天走得不是时候。”

远处传来航班延误的广播,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将设计图卷成筒状敲了敲祝禧:“喂,要不要投资?保证比做你那些破家居赚得多——”

话没说完就呛了冷风,单薄的肩膀弓起,咳得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红晕。

“先回去...”祝禧伸手要扶,却被她胳膊一摆挡开。

女孩倔强地别过脸,声音闷在咳嗽里:“我不想回去,那里以后就不是我家了。”

女孩推开她的手,撑着膝盖坐下,眼底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阴霾。

小叔叔都为了那个女人不让自己参加婚礼,自己还有什么可呆下去的理由。她走之前去找祝禧,却忽然想起,好像从头到尾,她也没有理由要管自己。

“我走了不是更好?”她自暴自弃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你以后也不用假惺惺地...”

祝禧冷下脸,“如果你非要这样扭曲我的好意,那我现在就走,要走要留你自己决定”

简言姝抬起头,眼睛一瞬间更加绯红,见她真要走立刻站起来,咬紧了嘴唇,

“我,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够钱。”

……

五分钟后,简言姝跟着祝禧走到停车场,司机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简言姝拉开车门突然一滞——周聿珩正岿然坐在车内,修长的手指搭在皮质座椅上,像尊冰冷的雕塑。

僵硬着脸转而拉开前座车门整个身子猫进副座,祝禧拉开车门,周聿珩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车内。

想来他俩不对付,祝禧坐进后座的位置。

雨势渐收,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发出规律的唰唰声。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载空调发出细微声响。

祝禧点亮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她低垂的睫毛。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只发出简短的讯息:「人找到了,在我这里。」

婚礼没有彻底结束,他作为新郎离开不了太久,祝禧发完消息之后退出聊天界面,抬眼撞到周聿珩的视线。

“回婚宴?”

“不去了。”她今天既毁了婚礼又落了简庭烨的面子,自然不打算再回去碍眼,祝禧偏头望向窗外湿漉漉的霓虹,“明天还有事要处理。”

“那她?”周聿珩目光扫向前座。

简言姝被点到名,再傻也听的出来,对方不乐意带上自己,她愤怒地扭过头,“怎么,我借住一晚都不行?”

“可以,但是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我老婆就不让给你了。”

“凭什么你老婆不让……”简言姝话锋一转,正打算唇舌相讥,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猛地顿住,“你老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噎住,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倏地扭头死死盯住祝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他什么意思?”

祝禧目光游移,不敢对上简言姝那双质问的眼睛,只能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地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可身旁的周聿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长臂一伸,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意思就是,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简言姝彻底石化在原地。

小叔叔今天大婚的消息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此刻又骤然听到祝禧和周聿珩领证的事,双重冲击之下,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整张脸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车停在公寓楼下,简言姝却赖在车里不肯下来,声音蔫蔫的,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我不去了。”她面如死灰,眼底半点光彩都无。

祝禧满脸疑惑。

刚才在机场,不是她哭着喊着说什么都不肯回简家,非要赖去自己那儿的吗?

简言姝突然改了主意,祝禧也不再坚持,只是俯身交代司机务必将简言姝安全送回简家老宅,这才直起身。

昏黄的路灯将祝禧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她望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渐渐缩小,最后彻底融入浓墨般的夜色里,才缓缓转过身。

周聿珩静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黑色大衣的肩头沾着细碎的水光,想来是方才在机场外淋到了雨。

“回去吧。” 他的嗓音比夜风更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刚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就再次被打开,一群刚从聚会派对上回来的住户嬉笑着涌了进来。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浓烈的酒气和喧闹的笑闹声填满。

祝禧被挤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退到电梯角落,周聿珩的手臂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隔开了周遭的拥挤。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祝禧原本稍稍松弛的心弦,忽然间就绷得死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似乎,就是他们领证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单独相处的晚上。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祝禧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周聿珩却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门应声推开。

廊下的壁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晕还没来得及铺满客厅的角落,祝禧就感觉腰肢一紧,双脚陡然离地——周聿珩竟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西装平整的布料下,手臂的肌肉绷出紧实的线条,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等等!”祝禧偏头躲开他骤然逼近的唇,掌心抵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们约法三章。”

周聿珩动作顿住,眼底暗潮汹涌。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人抱得更紧,鼻尖几乎蹭到她泛红的耳垂,“什么?”

滚烫的呼吸钻进她衣领,祝禧倒吸一口凉气,“我觉得我们需要结婚冷静期。”

周聿珩挑眉,只听过离婚冷静期,结婚冷静期,倒是头一回听说。

祝禧双手撑住身后的鞋柜,借着力道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她抿了抿发烫唇瓣:“我们昨天就那么把证领了,挺草率的,后来我想了下,我不同意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把婚结了。”

“你想怎么做?”周聿珩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祝禧伸长手臂去够玄关柜上的包,翻找片刻,终于抽出一张纸——正是昨晚上和杜辛夷熬了半宿,逐条敲定的“婚前协议”。她将纸啪地拍在周聿珩眼皮子底下,抬眸看他。

周聿珩垂眸扫过,纸上手写字迹工整,条条框框列得清晰,大抵是婚前财产公证、婚后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日常相处的边界划分之类的条款。

他挑了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祝禧顿了下,补充道,“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再加,但现在就这些。如果你做不到,当然,我做不到也是一样,三个月内我们还是去领离婚证。”

周聿珩盯着纸上的条款,忽然低笑了声,“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祝禧被他抱得腾空,脚下一空,下意识地屈膝,双腿勾住了他的腰。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刚要开口,就感觉周聿珩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蛊惑的沙哑:“现在,可以履行夫妻义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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