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风下的真心话
从公园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吴所畏怀里抱着那盆刚买的月季，花瓣粉嫩，叶片鲜绿，被他小心翼翼地搂在胸前，像是捧着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
一进门，他就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把花放在哪里。屋子里宽敞明亮，装修偏简约大气，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品味，唯独少了一点鲜活的生气。这盆小小的月季往这儿一放，反倒瞬间添了几分烟火气。
“放哪儿啊？”吴所畏抬头看向池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池骋顺手就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吴所畏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谁都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一瞬间轻微的触碰，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扫过吴所畏的心尖，让他莫名一阵发麻。
池骋环顾了一圈客厅，最后目光落在靠窗那张精致的小边几上：“放那儿吧，光线好，白天能晒到太阳，花也开得久一点。”
吴所畏走过去，和池骋一起把花盆摆正，左右轻轻挪了挪位置，直到看着顺眼了才停下手，后退半步打量了一眼：“这样……好像确实好看多了。”
“嗯。”池骋站在他身后，目光却没有落在花上，而是安安静静落在他侧脸，语气轻得像晚风，“跟这屋子挺配，也跟人挺配。”
吴所畏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
他假装没听清，也假装没听懂，脚步匆匆往沙发方向走：“我坐一会儿，跑了一下午，有点累了。”
池骋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追着逗他，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晚上别出去吃了，我简单做点，很快就好。”
“不用那么麻烦吧，叫个外卖就行。”吴所畏连忙开口阻止。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几天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池骋一手安排，现在连一顿晚饭都要麻烦对方亲自下厨，他一个大男人，总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全方位照顾的小孩。
“外卖不干净，油也重。”池骋头也不回，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坐着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不会让你等太久。”
吴所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窝进沙发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轻微的厨具碰撞声，还有抽油烟机微弱的声响。这些声音原本平常，可落在吴所畏耳朵里，却莫名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正在播放的综艺，屏幕里嘉宾们吵吵闹闹，笑声不断，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视线看似落在电视上，心思却早已经飘到了厨房的方向。
这几天相处下来，吴所畏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池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讨好，不是带着目的的敷衍，更不是有钱人随手撒出去的温柔。而是真真切切把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习惯，对方都默默看在眼里。
昨天随口提了一句上学时喜欢打篮球，今天池骋就直接调休陪他去公园；
随口说过喜欢韭菜鸡蛋包子，对方转头就记在心里，出门特意给他买回来；
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路边的月季，对方就毫不犹豫买下来，还细心替他找好摆放的位置。
吴所畏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这里，早就不只是简单的慌乱了。
从最开始的抗拒、别扭、浑身不自在，到后来慢慢习惯，再到现在，心底防线一点点塌陷，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笔直得不能再直，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生，对同性从来没有过半点多余的心思。可面对池骋，他一次又一次心跳失控，一次又一次舍不得躲开，一次又一次在对方温柔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这太不对劲了。
可他又偏偏，讨厌不起来。
没一会儿，池骋就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简单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得恰到好处，颜色清爽，香气扑鼻，一看就很有食欲。
“凑合吃点，家里食材不多，就随便做了两样。”池骋把碗筷一一摆好，动作自然细致，“不知道你晚上想吃什么，就按平常的口味做了。”
“已经很好了，一点都不凑合。”吴所畏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意外地十分合口，咸淡适中，火候刚好，“你还会做饭啊？”
“以前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池骋也跟着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公筷给他夹菜，“多吃点，下午逛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尴尬的沉默，更没有之前那种紧绷的疏离感，反倒像一对已经在一起很久的人，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哪怕不说话，待在一起也觉得舒服。
吴所畏小口吃着饭，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之前……”他声音有点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会选我啊？”
池骋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什么选你？”
“就是……”吴所畏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碗里，声音更低了一点，“当初那个约定，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找上我了。”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他普通，家境一般，工作一般，长相不算惊艳，脾气也算不上多好，甚至还有点别扭、嘴硬、爱面子。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像是会被池骋这样的人放在心上、费心费力对待的类型。
池骋放下筷子，手肘轻轻撑在桌上，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闪躲：“一定要一个理由才行？”
“总不能莫名其妙吧。”吴所畏小声嘀咕，“我又没什么特别的。”
“在我这儿，你就挺特别的。”池骋说得直白又坦荡，一点不绕弯，“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吴所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声音都有些不稳：“哪、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池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又专注，“看着硬，其实软。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往心里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吴所畏最真实的样子。
他猛地抬头，直直撞进池骋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专注、认真，不带一丝戏谑，也没有半分轻视，仿佛他吴所畏，真的是什么值得珍视的人。
吴所畏瞬间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根通红：“你别……别乱说。”
池骋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再放就凉了。”
一顿饭在微妙又安静的氛围里吃完。
这一次，吴所畏没等池骋开口，抢先一步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端着就往厨房走。
“我来洗吧。”他回头对池骋说，语气带着一点坚持，“总不能一直都让你弄，我什么都不做，心里也过意不去。”
池骋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跟他抢，只是轻声叮嘱：“行，那你小心一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瞬间冲在碗碟上。
他一边洗碗，一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刺眼，不逼人，却格外灼热，轻轻落在他背上，让他浑身微微发紧，却又不讨厌。
“你不用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我。”吴所畏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闷。
“不看着你，万一你手滑摔了怎么办。”池骋语气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小孩子。”吴所畏小声反驳。
“在我这儿，你可以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吴所畏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半天没缓过神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忙，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凡事都要强撑着，不敢示弱，不敢依赖，更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一点脆弱。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别人眼中那个硬邦邦、不好接近、什么都能自己扛的吴所畏。
可池骋一句话，就轻易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洗完碗出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在放着之前的综艺，屏幕里热闹非凡，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暧昧，有些紧绷，连空气都仿佛缓慢粘稠了起来。
吴所畏刻意坐得离池骋远一点，身体微微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节目在演什么。
池骋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实在受不了这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你下午打球也挺厉害的，以前经常打吗？”
“上学的时候常打，后来工作忙，就慢慢少了。”池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平和，“不过今天跟你一起打，还挺有意思。”
“我都好久没运动了，手感生疏得很，差点连篮筐都碰不到。”吴所畏笑了笑，身体不自觉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往中间的位置挪了一小截。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被池骋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他眼底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也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了很多。
呼吸彼此交织，温度缓缓升高，沙发宽大，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狭小。
吴所畏察觉到之后，身体又一次僵住，却没好意思再挪开，只能假装镇定地继续盯着电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以后……”池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会不会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别扭？”
吴所畏一愣，转头看向他：“啊？”
“就是……”池骋目光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对你这样，你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下意识想躲开。”
他问得很直接，却没有半分逼人的气势，反倒像是在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见。
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想说，有点别扭。
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想说，我们本来就只是三个月的约定，别太认真，别太投入，免得最后大家都麻烦。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骗池骋，更不想骗自己。
“……还好。”他最终憋出两个字，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也不算别扭。”
甚至，在某些瞬间，他还有点习惯，还有点贪恋，还有点……期待。
池骋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答案，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那就好。”
“我就是觉得……”吴所畏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最真实的顾虑说了出来，“我们本来就只是三个月的约定，你对我这么好，到时候分开，会很麻烦。”
他怕自己到时候走不掉。
更怕自己，到那个时候，已经不想走了。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又认真：“我从来没把这三个月，当成一个简单的约定。”
吴所畏心头狠狠一震。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玩玩。”池骋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砸在他心上，“我是真的想对你好，想让你慢慢习惯我，慢慢接受我。”
“可我……”吴所畏声音有些发涩，“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对他这样好。
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
更不知道，这样一段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关系，到底能走多远。
池骋没有逼他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更缓：“我知道你心里乱，我不逼你。”
“你慢慢想，慢慢考虑。”
“三个月不够，就半年，一年，多久我都等。”
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也吹动了吴所畏心底最后一点固执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又温柔的人，心脏一抽一抽地发软，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酸涩的暖意。
他别过头，不让池骋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闷闷的：“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到时候，还不起。”
池骋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用你还。”
“你只要记住，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
吴所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电视里的笑声依旧热闹，可他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气息，和那句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心甘情愿。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那道一直紧紧关闭、坚不可摧的心墙，已经在池骋一点一点的温柔攻势下，慢慢裂开了一道再也堵不住的缝隙。
想要彻底关上，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视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
吴所畏坐得腿有点麻，轻轻动了动，打破了沉默：“时间好像不早了。”
“嗯。”池骋应声，“困了就去休息，别硬撑。”
“我还好，不是很困。”吴所畏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开口问，“你平时……晚上都这么早休息吗？”
“不一定，有时候要处理工作，会睡得晚一点。”池骋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再坐一会儿？”
“也不是……”吴所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现在睡还有点早。”
“那要不，看点别的？”池骋提议，“电影也行，纪录片也行，随便你选。”
吴所畏想了想：“随便吧，你选就好。”
池骋拿过遥控器，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节奏缓慢的生活片，没有激烈冲突，也没有狗血剧情，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常，看着让人心里安稳。
电影开始播放，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
吴所畏一开始还刻意保持紧绷，可看着看着，情绪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也一点点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看到中间一段主角和家人温馨相处的画面时，他忽然轻声开口：“我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一晚上了。”
“平时下班都很累？”池骋问。
“嗯。”吴所畏点头，“上班事情多，回家就只想躺着，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
“那以后下班要是累，就回来歇着。”池骋声音温和，“这里你不用拘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落在池骋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这么想。
他们只是暂时在一起，三个月一到，就必须分开。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可越是提醒，心里就越是乱。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主角说了一句台词：有些遇见，不是意外，是注定。
吴所畏心里猛地一颤。
他转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池骋。
而池骋，也恰好在此刻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
暖黄的灯光，安静的房间，缓慢的电影配乐，还有彼此身上清晰可闻的气息，所有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网，轻轻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吴所畏呼吸一滞，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想躲开，想移开目光，想站起身逃回房间，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池骋的目光很深，很沉，像一片安静的海，一眼望不到底，却又清晰地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畏畏。”池骋忽然轻声叫他。
这一声称呼，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独属于他的亲昵，轻轻落在吴所畏心上。
吴所畏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嗯？”
“你有没有一瞬间，”池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
吴所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混乱。
他想说没有。
想说只是错觉。
想说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有。”
就这一个字，彻底宣告了他心底防线的溃败。
池骋没有靠近，没有逼他，只是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畏畏，已经慢慢开始动心了。
而他愿意等，等到对方完全敞开心扉，心甘情愿走向他的那一天。
电影结束，屏幕暗下去。
吴所畏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我……我有点困了，先上楼睡觉了。”
“好。”池骋没有拦他，只是轻声叮嘱，“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吴所畏点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快步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一步一步走上楼，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池骋坐在沙发上，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嘴角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晚风依旧轻柔，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那盆月季上，花瓣在夜色里微微舒展，像极了吴所畏一点点敞开的心。
他拿起手机，轻轻敲了几个字，发给吴所畏。
【不用急着给自己答案，慢慢来。】
【我等你。】
楼上房间里，吴所畏靠在门板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长长叹了口气。
这三个月，好像真的要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而他心里很清楚，从他说出那个“有”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一进门，他就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把花放在哪里。屋子里宽敞明亮，装修偏简约大气，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品味，唯独少了一点鲜活的生气。这盆小小的月季往这儿一放，反倒瞬间添了几分烟火气。
“放哪儿啊？”吴所畏抬头看向池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池骋顺手就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吴所畏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谁都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一瞬间轻微的触碰，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扫过吴所畏的心尖，让他莫名一阵发麻。
池骋环顾了一圈客厅，最后目光落在靠窗那张精致的小边几上：“放那儿吧，光线好，白天能晒到太阳，花也开得久一点。”
吴所畏走过去，和池骋一起把花盆摆正，左右轻轻挪了挪位置，直到看着顺眼了才停下手，后退半步打量了一眼：“这样……好像确实好看多了。”
“嗯。”池骋站在他身后，目光却没有落在花上，而是安安静静落在他侧脸，语气轻得像晚风，“跟这屋子挺配，也跟人挺配。”
吴所畏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
他假装没听清，也假装没听懂，脚步匆匆往沙发方向走：“我坐一会儿，跑了一下午，有点累了。”
池骋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追着逗他，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晚上别出去吃了，我简单做点，很快就好。”
“不用那么麻烦吧，叫个外卖就行。”吴所畏连忙开口阻止。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几天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池骋一手安排，现在连一顿晚饭都要麻烦对方亲自下厨，他一个大男人，总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全方位照顾的小孩。
“外卖不干净，油也重。”池骋头也不回，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坐着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不会让你等太久。”
吴所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窝进沙发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轻微的厨具碰撞声，还有抽油烟机微弱的声响。这些声音原本平常，可落在吴所畏耳朵里，却莫名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正在播放的综艺，屏幕里嘉宾们吵吵闹闹，笑声不断，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视线看似落在电视上，心思却早已经飘到了厨房的方向。
这几天相处下来，吴所畏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池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讨好，不是带着目的的敷衍，更不是有钱人随手撒出去的温柔。而是真真切切把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习惯，对方都默默看在眼里。
昨天随口提了一句上学时喜欢打篮球，今天池骋就直接调休陪他去公园；
随口说过喜欢韭菜鸡蛋包子，对方转头就记在心里，出门特意给他买回来；
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路边的月季，对方就毫不犹豫买下来，还细心替他找好摆放的位置。
吴所畏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这里，早就不只是简单的慌乱了。
从最开始的抗拒、别扭、浑身不自在，到后来慢慢习惯，再到现在，心底防线一点点塌陷，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笔直得不能再直，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生，对同性从来没有过半点多余的心思。可面对池骋，他一次又一次心跳失控，一次又一次舍不得躲开，一次又一次在对方温柔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这太不对劲了。
可他又偏偏，讨厌不起来。
没一会儿，池骋就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简单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得恰到好处，颜色清爽，香气扑鼻，一看就很有食欲。
“凑合吃点，家里食材不多，就随便做了两样。”池骋把碗筷一一摆好，动作自然细致，“不知道你晚上想吃什么，就按平常的口味做了。”
“已经很好了，一点都不凑合。”吴所畏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意外地十分合口，咸淡适中，火候刚好，“你还会做饭啊？”
“以前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池骋也跟着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公筷给他夹菜，“多吃点，下午逛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尴尬的沉默，更没有之前那种紧绷的疏离感，反倒像一对已经在一起很久的人，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哪怕不说话，待在一起也觉得舒服。
吴所畏小口吃着饭，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之前……”他声音有点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会选我啊？”
池骋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什么选你？”
“就是……”吴所畏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碗里，声音更低了一点，“当初那个约定，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找上我了。”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他普通，家境一般，工作一般，长相不算惊艳，脾气也算不上多好，甚至还有点别扭、嘴硬、爱面子。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像是会被池骋这样的人放在心上、费心费力对待的类型。
池骋放下筷子，手肘轻轻撑在桌上，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闪躲：“一定要一个理由才行？”
“总不能莫名其妙吧。”吴所畏小声嘀咕，“我又没什么特别的。”
“在我这儿，你就挺特别的。”池骋说得直白又坦荡，一点不绕弯，“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吴所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声音都有些不稳：“哪、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池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又专注，“看着硬，其实软。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往心里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吴所畏最真实的样子。
他猛地抬头，直直撞进池骋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专注、认真，不带一丝戏谑，也没有半分轻视，仿佛他吴所畏，真的是什么值得珍视的人。
吴所畏瞬间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根通红：“你别……别乱说。”
池骋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再放就凉了。”
一顿饭在微妙又安静的氛围里吃完。
这一次，吴所畏没等池骋开口，抢先一步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端着就往厨房走。
“我来洗吧。”他回头对池骋说，语气带着一点坚持，“总不能一直都让你弄，我什么都不做，心里也过意不去。”
池骋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跟他抢，只是轻声叮嘱：“行，那你小心一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瞬间冲在碗碟上。
他一边洗碗，一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刺眼，不逼人，却格外灼热，轻轻落在他背上，让他浑身微微发紧，却又不讨厌。
“你不用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我。”吴所畏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闷。
“不看着你，万一你手滑摔了怎么办。”池骋语气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小孩子。”吴所畏小声反驳。
“在我这儿，你可以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吴所畏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半天没缓过神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忙，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凡事都要强撑着，不敢示弱，不敢依赖，更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一点脆弱。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别人眼中那个硬邦邦、不好接近、什么都能自己扛的吴所畏。
可池骋一句话，就轻易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洗完碗出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在放着之前的综艺，屏幕里热闹非凡，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暧昧，有些紧绷，连空气都仿佛缓慢粘稠了起来。
吴所畏刻意坐得离池骋远一点，身体微微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节目在演什么。
池骋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实在受不了这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你下午打球也挺厉害的，以前经常打吗？”
“上学的时候常打，后来工作忙，就慢慢少了。”池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平和，“不过今天跟你一起打，还挺有意思。”
“我都好久没运动了，手感生疏得很，差点连篮筐都碰不到。”吴所畏笑了笑，身体不自觉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往中间的位置挪了一小截。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被池骋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他眼底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也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了很多。
呼吸彼此交织，温度缓缓升高，沙发宽大，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狭小。
吴所畏察觉到之后，身体又一次僵住，却没好意思再挪开，只能假装镇定地继续盯着电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以后……”池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会不会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别扭？”
吴所畏一愣，转头看向他：“啊？”
“就是……”池骋目光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对你这样，你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下意识想躲开。”
他问得很直接，却没有半分逼人的气势，反倒像是在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见。
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想说，有点别扭。
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想说，我们本来就只是三个月的约定，别太认真，别太投入，免得最后大家都麻烦。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骗池骋，更不想骗自己。
“……还好。”他最终憋出两个字，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也不算别扭。”
甚至，在某些瞬间，他还有点习惯，还有点贪恋，还有点……期待。
池骋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答案，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那就好。”
“我就是觉得……”吴所畏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最真实的顾虑说了出来，“我们本来就只是三个月的约定，你对我这么好，到时候分开，会很麻烦。”
他怕自己到时候走不掉。
更怕自己，到那个时候，已经不想走了。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又认真：“我从来没把这三个月，当成一个简单的约定。”
吴所畏心头狠狠一震。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玩玩。”池骋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砸在他心上，“我是真的想对你好，想让你慢慢习惯我，慢慢接受我。”
“可我……”吴所畏声音有些发涩，“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对他这样好。
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
更不知道，这样一段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关系，到底能走多远。
池骋没有逼他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更缓：“我知道你心里乱，我不逼你。”
“你慢慢想，慢慢考虑。”
“三个月不够，就半年，一年，多久我都等。”
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也吹动了吴所畏心底最后一点固执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又温柔的人，心脏一抽一抽地发软，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酸涩的暖意。
他别过头，不让池骋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闷闷的：“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到时候，还不起。”
池骋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用你还。”
“你只要记住，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
吴所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电视里的笑声依旧热闹，可他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气息，和那句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心甘情愿。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那道一直紧紧关闭、坚不可摧的心墙，已经在池骋一点一点的温柔攻势下，慢慢裂开了一道再也堵不住的缝隙。
想要彻底关上，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视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
吴所畏坐得腿有点麻，轻轻动了动，打破了沉默：“时间好像不早了。”
“嗯。”池骋应声，“困了就去休息，别硬撑。”
“我还好，不是很困。”吴所畏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开口问，“你平时……晚上都这么早休息吗？”
“不一定，有时候要处理工作，会睡得晚一点。”池骋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再坐一会儿？”
“也不是……”吴所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现在睡还有点早。”
“那要不，看点别的？”池骋提议，“电影也行，纪录片也行，随便你选。”
吴所畏想了想：“随便吧，你选就好。”
池骋拿过遥控器，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节奏缓慢的生活片，没有激烈冲突，也没有狗血剧情，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常，看着让人心里安稳。
电影开始播放，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
吴所畏一开始还刻意保持紧绷，可看着看着，情绪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也一点点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看到中间一段主角和家人温馨相处的画面时，他忽然轻声开口：“我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一晚上了。”
“平时下班都很累？”池骋问。
“嗯。”吴所畏点头，“上班事情多，回家就只想躺着，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
“那以后下班要是累，就回来歇着。”池骋声音温和，“这里你不用拘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落在池骋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这么想。
他们只是暂时在一起，三个月一到，就必须分开。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可越是提醒，心里就越是乱。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主角说了一句台词：有些遇见，不是意外，是注定。
吴所畏心里猛地一颤。
他转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池骋。
而池骋，也恰好在此刻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
暖黄的灯光，安静的房间，缓慢的电影配乐，还有彼此身上清晰可闻的气息，所有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网，轻轻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吴所畏呼吸一滞，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想躲开，想移开目光，想站起身逃回房间，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池骋的目光很深，很沉，像一片安静的海，一眼望不到底，却又清晰地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畏畏。”池骋忽然轻声叫他。
这一声称呼，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独属于他的亲昵，轻轻落在吴所畏心上。
吴所畏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嗯？”
“你有没有一瞬间，”池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
吴所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混乱。
他想说没有。
想说只是错觉。
想说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有。”
就这一个字，彻底宣告了他心底防线的溃败。
池骋没有靠近，没有逼他，只是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畏畏，已经慢慢开始动心了。
而他愿意等，等到对方完全敞开心扉，心甘情愿走向他的那一天。
电影结束，屏幕暗下去。
吴所畏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我……我有点困了，先上楼睡觉了。”
“好。”池骋没有拦他，只是轻声叮嘱，“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吴所畏点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快步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一步一步走上楼，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池骋坐在沙发上，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嘴角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晚风依旧轻柔，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那盆月季上，花瓣在夜色里微微舒展，像极了吴所畏一点点敞开的心。
他拿起手机，轻轻敲了几个字，发给吴所畏。
【不用急着给自己答案，慢慢来。】
【我等你。】
楼上房间里，吴所畏靠在门板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长长叹了口气。
这三个月，好像真的要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而他心里很清楚，从他说出那个“有”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