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愿意为他兜底

初秋的城市,早晚温差愈发明显。白日里写字楼商圈依旧车水马龙,商业往来频繁喧嚣,资本与人情交织,利益与人脉纠缠,看似光鲜平静的商业版图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根基深浅,后台软硬,往往决定一件事的成败快慢。

吴所畏一心只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型设计工作室,初心简单,念想纯粹。不求规模宏大,不求一夜暴富,只求脱离职场桎梏,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妥协专业底线,能按照自己的审美和理念踏实做设计,凭手艺立身,凭良心做事,安稳度日,随心从业。

可创业从来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和专业能力就能成事。

图纸做得再好,设计理念再出众,没有渠道对接资源,没有靠谱合作方铺路,没有业内人脉撑腰,没有足够资金周转,没有稳定客源托底,再小的工作室也举步维艰。工商注册、办公选址、资质办理、合同对接、材料供应链、甲方客源、行业背书,每一环都需要人脉打点,每一步都需要资源铺垫,每一处细节都需要有人在背后兜底撑腰。

这些细碎又关键的难处,吴所畏不懂,也没接触过。

但池骋懂。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吴所畏自己硬扛,更没想过让他从零起步、四处碰壁、看人脸色求人办事。吴所畏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满心满眼就那点简单心愿,想给自己挣一份安稳事业,想活得自在随心,池骋绝不会让他这份初心被现实磋磨,被人情为难,被资本碾压。

从吴所畏那晚窝在他怀里,轻声说出想自己开公司的那一刻起,池骋就已经在心里默默规划好了所有后路。

爱人的心愿,从来都不是随口听听,随口安慰,而是倾尽所有,力所能及,倾资源、倾人脉、倾底气,替他铺平所有前路,扫清所有障碍,让他只管安心做自己想做的设计,其余所有繁杂琐碎、人情世故、商业周旋,全都由自己一力承担。

池家深耕商圈多年,根基深厚,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人脉盘根错节,资源触手遍及城建、装修、文创、地产各大核心领域。这些旁人求而不得、费心巴结都未必能沾上一点边的优质资源,对池骋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电话、一场会面就能敲定的小事。

以前池骋从不愿动用家里分毫资源,不屑靠家世铺路,不想被人贴上靠家里的标签,事事靠自己,步步自己打拼,低调行事,从不张扬池家身份。在外独立做事多年,不靠父母扶持,不沾家族红利,活得自在随性,低调隐忍。

唯独这一次,为了吴所畏,他不介意,不避讳,不在乎外界眼光,不在乎旁人闲话。

该动用的资源,果断动用;该对接的人脉,主动对接;该铺的路,全部铺好;该扛的压力,自己全扛。

一连几天,池骋低调调度,私下联络池氏集团旗下文创板块负责人,对接长期合作的优质地产甲方、装修供应链龙头企业,全程亲自出面洽谈会面。所有合作饭局、商务对接、合同敲定、资质绿色通道办理,全由池骋一一亲自坐镇,言辞稳妥,气场沉稳,人脉到位,面子给足,合作方无一不卖账。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池骋这次出面,不是为池氏集团拓展业务,不是为自己谋求利益,而是专门为扶持一个新开的小设计工作室,态度郑重,护得严实,摆明了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全力兜底。

商圈里消息传得最快,人脉圈子互通有无,短短几天时间,圈内不少人都知晓,池家这位向来低调独立、从不沾家族热度的小少爷,破天荒动用核心人脉资源,亲自下场铺路,全力扶持一家新开的小众设计公司,护得无微不至。

没人知道这家工作室背后法人是谁,没人知道池骋这般上心到底为了什么,只知道池骋态度强硬,护得彻底,谁都不敢轻易怠慢,更不敢从中为难作梗。

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终究还是顺着商圈人脉脉络,一路传到了池家老宅,传到了池骋父亲,池远端耳朵里。

池远端执掌池家产业多年,性子强势硬朗,作风严苛刻板,一辈子深耕商海,看重门第脸面,看重家族声誉,看重子嗣前程,行事规矩森严,原则底线不容任何人触碰。他对池骋向来管教严格,寄予厚望,一心盼着儿子安分继承家业,成家立业,走体面正统的路,不给池家惹闲话,不给家族抹黑,安稳度日,光耀门楣。

池远端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也是他这辈子最介意、最不能接受的一桩心病。

早年池骋年纪尚轻的时候,心性未定,曾有过一段不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往,心思偏离正轨,喜欢过同性之人。这件事当年被池远端察觉,震怒至极,严厉打压,强行拆散,严加管教,费了很大功夫才压下风波,捂下丑闻,没让半点风声外传,保住池家颜面。

在池远端眼里,这条路就是歪路,是歧途,是上不得台面、败坏门风、毁人前程的大忌,绝对不容许再发生第二次。

这些年池骋低调安稳,独立做事,不惹事不张扬,池远端本以为儿子早已收心定性,彻底断了那些歪心思,安分走正路,往后按部就班联姻继承家业,一辈子稳稳当当,再无偏差。

可如今,池骋无缘无故,不惜动用池家核心人脉资源,不惜亲自下场奔波铺路,不计成本倾力扶持一间毫不相干、体量微小的新设计工作室,事事上心,处处护短,反常至极。

池远端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阅历深沉,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无事献殷勤,非亲非故,耗费家族核心资源倾力扶持一个无名小工作室,反常行事,必然事出有因。

稍加打听,稍加琢磨,过往旧事涌上心头,池远端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儿子不是突然想做生意,不是突然想搞投资,是心里又藏了人,又动了歪心思,又走上那条他绝对不准许的老路。

怒火瞬间压满胸口。

周末一大早,池远端直接一通电话打给池骋,语气冰冷,不容置喙,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只一句。

“今天有空,立刻回老宅。自己一个人回来,不许带任何人,我有话跟你说。”

语气沉得吓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震怒威压,没有寒暄,没有家常,只有命令与斥责的前兆。

池骋接到电话时,正陪着吴所畏在主卧翻看工作室初步装修选址图纸。吴所畏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点着图纸,眉眼温顺,满心都是对未来小工作室的期待和憧憬,纯粹又简单。

看到来电备注,再听语气,池骋心里瞬间清楚,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动用家族资源扶持吴所畏创业,动静不可能永远藏得住,以池远端的人脉和手段,迟早会查到端倪,迟早会找上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躲不避,不怕斥责,不怕施压,唯一早已打定的主意就是——无论父亲如何震怒,如何反对,如何斥责,自己都绝不会放开吴所畏,绝不会妥协退让,绝不会让任何人拆散他们。

爱情是自己的,爱人是自己的,余生相守是自己的,哪怕面对家族压力,面对父亲震怒,他也绝不退步。

池骋抬手轻轻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语气温柔安抚,不露分毫压力:“我回一趟老宅,我爸找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吴所畏抬头看他,温顺点头,没有多问,懂事听话:“好,你路上慢点,早点回来。”

“嗯。”池骋低头在他额头落个安抚的浅吻,“在家乖乖等我,别多想,没事。”

他不敢多说,不敢透露半句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不想让吴所畏跟着担心焦虑,只想自己一个人回去扛下所有斥责,所有压力,所有家族怒火,护着怀里的人不受半点惊扰。

简单收拾片刻,池骋独自出门,驱车去往池家老宅。

池家老宅坐落在城郊半山别墅区,独栋大院,院落阔气,装修庄重肃穆,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规矩森严,气场厚重压抑。平日里安静肃穆,今日更是气氛紧绷,宅子里佣人做事噤若寒蝉,走路轻声细语,不敢多言,不敢抬头,整个大宅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老爷今天心情不好,火气极大,脸色难看,家里没人敢触霉头。

池骋进门一路径直客厅,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心里早有准备,任凭待会儿风雨来袭,他自初心不改。

客厅正中,池远端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眉眼沉怒,周身气场凛冽压迫,不怒自威。手里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脸色难看至极,眼底怒火几乎快要压不住。

看见池骋进门,池远端没有半分寒暄,没有半句父子家常,开口就是沉沉冷斥,语气严厉刺骨。

“你最近在外面做的事,自己说说,还要我给你一一拆穿吗?”

一句开篇,直接定调,没有缓和余地,没有铺垫缓冲,直奔主题,怒火扑面而来。

池骋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沉稳:“您指什么事?”

“还跟我装糊涂?”池远端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哐当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客厅瞬间死寂,“你动用池家所有核心人脉资源,亲自下场对接合作,不惜耗费集团脸面,倾力扶持一间新开的小破设计工作室,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声音严厉洪亮,带着常年上位者的威压与震怒,字字铿锵,句句严厉。

池骋面色不改,坦然应对:“我扶持一间工作室创业,正常商业往来,合理人脉调度,没做错什么。”

“正常商业往来?”池远端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你池骋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什么时候这么闲?放着自家集团百亿产业不管,跑去给一个无名小卒铺路兜底,耗费我池家多年积攒的人脉资源,你跟我说正常?”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动用过家里半点关系?什么时候需要靠池家名头做事?现在突然这么上心,不惜一切代价护着,你以为我老了,糊涂了,看不明白你的心思?”

池远端眼神沉沉,语气愈发严厉,字字戳心,直击要害。

“我告诉你池骋,别跟我打马虎眼,别跟我玩花样。”

“你心里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

“早年你年轻不懂事,心思跑偏,喜欢不该喜欢的人,我当年是不是狠狠告诫过你?是不是严严肃肃给你立过规矩?是不是明确告诉你,这条路不准碰,歪路不准走,男男之情败坏门风,毁你前程,我池家绝不允许!”

这话一出,客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旧事重提,字字严厉,句句斥责,压得人喘不过气。

池远端眼底满是失望与震怒,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当年我费多大劲,压下丑闻,摆平风波,管教你回头,让你走正路,好好打拼事业,将来继承家业,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我以为你早就定性收心,早就断了那些荒唐念想!”

“结果呢?!”

“现在翅膀硬了,胆子大了,瞒着我又来这一套!为了一个人,不惜动用家族资源,不惜惹商圈闲话,不惜毁自己前程,不惜丢池家脸面!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看上男人了?!”

“是不是又走上那条歪路了?!”

一连串质问,语气严厉刺骨,怒火滔天,没有丝毫留情,句句直击池骋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撕开所有伪装,直面家族最严苛的反对。

池骋面对父亲震怒斥责,面对旧事重提,面对强硬施压,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慌乱,没有退缩,没有辩驳掩饰,也没有妥协认错。

他坦坦荡荡,初心不改,立场坚定。

“是。”

池骋没有隐瞒,没有否认,坦然应声,一字落地,清晰干脆。

“我是喜欢他。”

“我是想跟他好好在一起。”

“创业的事,我是为他铺路,我是为他兜底,我心甘情愿,我不后悔。”

短短几句话,平静温和,却字字坚定,句句认真,直面所有压力,直面家族怒火,绝不退缩。

池远端听到这句承认,瞬间怒火攻心,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怒不可遏。

“你混账!”

一声怒斥响彻客厅,震怒至极。

“我当年白管教你了!白给你铺路了!白对你寄予厚望了!你偏偏要死磕这条路,偏偏要自毁前程,偏偏要败坏门风!”

“我池家家大业大,脸面金贵,多少人盯着看笑话!你偏偏要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你非要让外人指指点点,让池家蒙羞!”

“我告诉你池骋,这件事,我绝不答应!绝对不准许!”

“立刻断干净!马上收手!不准再给他任何资源!不准再跟他来往!工作室不许扶持!关系立刻切断!你乖乖给我回归正路,老老实实联姻接班,除此以外,没得商量!”

池远端态度强硬,命令决绝,没有丝毫缓和余地,强势逼迫池骋二选一,要么选家族前程,要么断了所爱之人。

池骋抬眼,直视父亲,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不可能。”

“我事业我自己选,我爱人我自己护,我余生我自己定。”

“家族是家族,我是我。”

“前程我自己挣,路我自己走,人我绝不放手。”

哪怕父亲震怒,家族施压,旧事重提,规矩压制,池骋初心不改,护爱到底,绝不妥协。

父子对峙,一宅震怒,一心强硬,一心坚守。

豪门规矩如山,世俗偏见如墙,前路压力重重。

但池骋早已下定决心。

就算对抗整个家族,对抗世俗眼光,对抗所有压力,他也绝不会放开吴所畏。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家族再大,压力再重,不及心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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