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魏施乔走出校门,一股寒风席卷,他把下巴缩进衣领里,掏出手机叫滴滴。

“嘀—嘀—”

短促的两声喇叭声,魏施乔抬眼看过去,余右青从驾驶位探出脑袋:“小魏!”

魏施乔收起手机,跑过去,弯腰往车里看,瞧见了副驾驶的裴在野。

“青哥,裴哥。”魏施乔开心地叫。

余右青手往后指:“上车,去吃饭。”

“好!”

余右青开去了一家新营业的餐厅,介绍说:“我哥新开的,来捧捧场,敞开了吃。”

余右青要了个四人包间,让魏施乔点餐,魏施乔接过菜单,看了眼对面的裴在野,裴在野抬了下放在桌面的食指:“你点。”

吃饭的时候,裴在野把袖子撸起来,小臂露出来,魏施乔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对上对方戏谑的眼神。

魏施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裴在野话不多,余右青性格与他相反,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和魏施乔聊得有来有回。

吃完饭,三人出了商场,余右青和他们道别:“小茵来接我,阿在你送小魏回去吧。”

余右青给魏施乔解释:“我对象。”

魏施乔恍然大悟:“嫂子。”

十分上道。

余右青哈哈笑,搂住他肩膀,紧了紧,拍他胸脯:“我看好你,准备接我的位吧。”

魏施乔嘿嘿笑:“多谢青哥。”

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裴在野点了根烟,和魏施乔慢悠悠往那边走。

魏施乔头难得安静。

上了车,裴在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魏施乔惊呼:“裴哥好厉害。”

裴在野看他一眼:“跟着余右青净学会拍马屁了。”

魏施乔摸摸鼻子:“也没有吧。主要裴哥你也不在学校,我想跟你学点好的,也学不到啊。”

裴在野踩油门,观察后视镜:“别学不好的。”

知道不好你还要做,魏施乔这么想,但是没敢说。

魏施乔把书包抱在怀里,双手插兜,摸到信封,差点被他杵烂。他赶忙把信拿出来,塞到书包里。

“这么郑重。”裴在野眼尖,瞥他一眼:“也喜欢人家?”

魏施乔摇头,“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算喜欢?”

裴在野诡异地沉默,被问住了。不过在魏施乔开口笑话他前,冷静地找回了场子:“情之所至,欲之所生。你想亲人家吗?”

魏施乔咂摸了下这几个字,够含蓄的,够有文化的,不愧是学神。

“那没有。”

魏施乔回答完,重新审视起身边的人,无法把说出“情之所至,欲之所生”的人,和前不久威胁要…他的人联系到一起。

李教练说裴在野人如其名,野得很,青哥也赞同,认识裴在野的都说他身上带着股冷漠的清淡。

魏施乔觉得太片面,裴在野像是一本厚重的书,他所表现出的冷漠,不过是被世事打磨后的沉着与笃定。

魏施乔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痴迷似的眼神。裴在野被他盯得不自在,等红灯的时候,大手蒙住他的脸,一推。

“不要用这种发春的眼神看着我。”

魏施乔:“……”

他错了,裴在野就算是一本书,那也是《金瓶梅》!

魏施乔打定主意这一路不和裴在野说话了,可他半路接到老班陈美霞的消息,是个公众号文章。

魏施乔点开看,发现里面全是数学题,足足一百道。

“一个礼拜内做完。”陈美霞说。

魏施乔的脸立刻皱巴起来,寒假每天还要训练呢,这样搞的话,他都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魏施乔想装作没看见,大不了开学再被骂一顿,可下一秒,他又接到老妈的微信,也是那个公众号的文章。

“宝儿,陈老师让我转发给你,你记得做哈,妈妈和爸爸月中回来,到时候检查你哦。”

魏施乔:“……”

魏施乔一个头两个大,正犯愁,余光瞄到正开车的裴在野,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裴在野将他送到别墅门口,魏施乔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裴在野正奇怪,就见魏施乔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叫了声:“哥。”

裴在野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瞬:“怎么了?”

魏施乔:“哥,我这次数学就只考了92分。”

多少?裴在野意外,打量他一眼,似乎在说:原来这么蠢的吗?够隐蔽的。

魏施乔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圈红了,眼睛也湿润了。

“裴哥!你帮我补补课吧。我们老班让我一个礼拜做一百道题啊,还不是选择题,是大题!我做数学题本来就费劲,我每天还得训练,还要写各科作业,我……”

魏施乔话密的很,一刻不停,大有裴在野不同意,他就一直说下去的意思。

“我白天没时间。”裴在野头疼地打断他。

魏施乔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臂:“我也没有啊。你晚上来嘛!”

”松开。”裴在野有种被冤魂缠上的感觉。

魏施乔极其听话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好。哥,你看,我多听话,我很好带的。”

裴在野盯着他看,琢磨他话里的真假,似乎有所动摇。

魏施乔趁热打铁:“就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就行。求你了,哥。”

魏施乔双手合十,搓啊搓,态度十分真诚,裴在野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了想,最后叹息:“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一个小时两百。”

“好好好!”魏施乔眼里顿时迸射出光芒,别说两百,五百都成,裴在野要是愿意的话,包吃包住都不成问题。

为期二十多天的寒假生活正式开始,但魏施乔还是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篮球队得坚持训练,为开学后的比赛做准备,日常训练依旧在学校的篮球馆,隔三差五,李教练会开着他的小面包,接上几个大小伙子到桃源广场和他曾经的学生对练几场。

下周就过年了,李教练要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看看,他们五个倒是留在本地,李教练就让余右青看着他们训练。

过去这一周,魏施乔白天忙着训练,晚上忙学习,裴老师说到做到,不迟到不早退,公事公办地上完课,一秒不多留。

魏施乔不太开心,但又想,每天能见到裴在野就很好了,人要学会知足。

除夕夜当天篮球队休息一天,魏施乔满心期待裴在野来家里,并且想好了怎么把他留在家里过年的说辞。

他甚至打算叫上王姨一起道德绑架裴在野。

魏爸叶妈人在海外,一家三口视频通话了两个小时,魏施乔兴高采烈地说他请了学校第一的学长做家教的事。

叶妈最了解自家儿子,看他眉飞色舞的高兴样,就知道他对这个学长很喜欢。

“这么好啊,那等妈妈爸爸回去了,得好好请人吃顿饭。”

魏施乔和爸妈结束了通话,就去骚扰裴在野,问他在干嘛,裴在野直接给他打来一个电话,魏施乔乐呵呵地接起来,结果裴在野平静地告诉他:“今天我不过去了。”

魏施乔傻了:“为什么?”

裴在野:“有事。”

魏施乔扁扁嘴,想问什么事,但裴在野了解他,先一步冷酷警告:“别问。”

“好吧。”魏施乔委屈道。

裴在野:“嗯。明天见。”

裴在野挂断电话,魏施乔呆呆坐了会儿,帮王姨打下手去了。

大年初一,篮球队的训练地点定在周舟奶奶家小区的篮球场地,之所以定在这儿,是因为余右青发现这里离每个人的家都很近。

当然,住在郊区的魏施乔除外。

大年初一的下午,街上没什么人,他们脱了羽绒服,绕着小区的小路跑了三十圈,做好热身,正式开始训练。

毕竟是过年,他们训练得不是认真,没一会儿就开始玩起1v1对抗赛,谁得分最低,晚上请客吃饭。

他们说是打比赛,其实是闹着玩罢了,几个大小伙子零下七八的温度里只穿着个卫衣,鼻尖脸蛋发红,不知道是闹得热了,还是冻的。

“哎!这是打篮球的地方,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魏施乔刚从周舟手里抢过篮球,就听见一道不友好的声音由远及近。

“十三中的大熊队。”谢靖文小声说。

五人当中,为首的是大熊队队长钱帆,人如其队名,体格十分雄壮,他身后还跟另外四只熊。

“万年老二。”赵林不屑地笑:“永远被咱们压一头。”

余右青不想在大过年地起争执,沉稳地笑笑,客气地和对方打了招呼。

可钱帆并不给面子,哼了一声,打量起魏施乔和周舟两个新面孔:“呵,这小身板子,老李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余右青他们经常被他挑衅,已经习惯了,周舟和魏施却火气噌地窜上来。

“打篮球又不是看壮,你们一个个膀得跟个熊似的,不也万年老二。”

周舟这记直球直戳钱帆心窝子。余右青瞥了赵林一眼,赵林挠挠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魏施乔补刀:“手下败将。”

余右青和赵林:“……”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比一场就不算爷们了,余右青心中叹息,召集五人开赛前会:“不要用全力。”

真正的比赛在后面。

刚才还一片欢声笑语的篮球场如今“硝烟弥漫”,两支队伍的成员虎视眈眈盯着彼此。

比赛开始。

钱帆看着魏施乔和周舟冷笑一声。

这次碰上纯属巧合,他家住在这个小区,从楼上往下看,正巧能看见他们几个,身影越看越熟悉。

钱帆盯着瞅了半天,一拍阳台栏杆,呦呵,这不是一中那几个孙子嘛。

他立刻给队员打电话,摇人来挑衅,打算磋一磋新来的那两个的锐气!

余右青作为队长,局势观察也最为迅速,很快发现了对方的目的。

魏施乔和周舟被他们严防死守,寸步难行,大熊队那几个队员个个比他俩壮实,进攻时到了跟前也不减速,要不是魏施乔和周舟灵敏,早被撞翻到地上不知道多少次了。

魏施乔慢慢也明白过味来了,这几头熊是把他和周舟当靶子练了啊。

魏施乔被他们围追堵截得憋闷不已,但又没有对方的体格去硬碰硬,只能在心里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躲再躲。

魏施乔消极应战,对面的几个人感觉没意思,转而围堵另一边还在负隅顽抗的周舟。

周舟没有魏施乔的耐性,眼看着对面五个人得寸进尺,周舟也来了脾气,在钱帆不减速撞上来的同时,他也憋气硬扛上去。

这他哪里扛得住?

钱帆被他撞得只踉跄后退两步,周舟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滑出半米!

“周舟!”

“艹。”

魏施乔等人围上去:“怎么样?受伤了吗?”

周舟摇摇头,说没事,只掌心被擦破一片,粘着碎石子。

“能站起来吗?”余右青皱眉问。

“能。”周舟被余右青和魏施乔扶着胳膊站起来,感受了下,说:“没伤着骨头。”

钱帆几个人也凑上来,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了啊,没想到你这么弱。”

魏施乔冷冷道:“你还要不要脸,分明是你们故意为难。”

余右青看他一眼,觉得他这副口气有些耳熟。

钱帆不怒反笑:“你可真有意思。我们故意为难?抢球算什么故意为难,他要是技术差,比不过,可以学你一样当逃兵啊。”

另一头熊:“娘们唧唧。”

魏施乔昨天没和裴在野吃上年夜饭,本就心情不好,今天好友平白受无妄之灾,自己又被骂娘炮,魏施乔再也忍不了,挥出一拳,打在钱帆下颌。

钱帆哎呦一声,站稳后,指着魏施乔骂道:“个狗艹的,大过年你打我脸?你死定了我告诉你!”

“打的就是你脸!”

双方队伍挤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出来,余右青想拦都拦不住。

钱帆力气大,但不如魏施乔灵敏,挨了好几下。

魏施乔肾上腺素狂飙,死死锁住钱帆,钱帆一时竟还真挣脱不出来。

魏施乔杀红了眼,一招天地同寿——用自己脑门撞他额头。

钱帆又是哎呦一声,也是气急了,竟然啊呜一口咬在魏施乔肩膀。

“你属狗的!”魏施乔嘶了一声,不过也没放开他,两拳打在他肚皮上。

“哎,干嘛呢!干嘛呢!呀!钱帆?还是真是你!你还敢打架,你信不信我告你妈。”

不远处,社区大妈拿着喇叭喊,钱帆一个激灵,终于松了口。魏施乔也停下拳头,松开对他的钳制。

他俩这边停止扭打,另外互殴的四对也推了彼此一把分开,余右青瞅了一圈,各个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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