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国书
翌日清晨————————————
萧炫云醒来时，窗纸已经泛白。他动了动，腰间传来一阵酸软。
他偏过头，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余温。
门被推开，冥渊端着托盘进来，见他醒了，唇角弯起，“醒了？”
萧炫云撑着坐起来，拢了拢衣领。
冥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他拢衣领的动作上，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还遮？”
萧炫云抬眼看他，“陛下是故意的？”
“嗯。”冥渊答得坦然，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故意的。”
萧炫云失笑，由着他将自己揽进怀里。
“喝点粥再走。”冥渊端起碗，递到他唇边，“这客栈的粥还不错，方才我尝过了。”
萧炫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寻常的白粥，加了点肉末和青菜，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香。
他喝着粥，冥渊就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碗粥喝完，冥渊接过空碗，又递过来一块帕子。
萧炫云擦了擦嘴角，起身穿衣。
冥渊也不走，就靠在床头看着，递过一件衣物，伸手帮他整理衣襟。
萧炫云任由他摆弄，唇角始终微微扬着。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退了房。
掌柜的妇人见他们出来，笑着招呼：“二位客官这就走了？不再住一日？”
“不了，还有事。”冥渊道，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柜上。
妇人也不多留，笑着送他们出门。
两人牵回了马，并辔而行。
偏殿———————————————
两人回宫时已近午时。
刚换了身衣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慕容瀛便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封文书。
“陛下，黎梓国书。”
冥渊接过，拆开一看，眉头紧皱。
萧炫云注意到他的神情，“怎么了？”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其递给他。
萧炫云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也蹙了起来。
“和亲？”他抬眼看冥渊，“颍川王要将女儿嫁于臣？”
冥渊冷笑一声，“颍川王倒是会挑人。”
萧炫云将国书放下，“怕又是于笙的手笔。”
冥渊走到他身侧，在他旁边坐下，“朕也是这般想的，黎梓此刻最需要的是休养，于笙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让颍川王送和亲帖，不是为了和亲。”萧炫云道。
冥渊点头，“他是想给我们出难题。”
萧炫云沉吟道：“若拒，便是拂了黎梓颜面，给人留下出兵的话柄。若允……”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允，他这个靖京侯就得娶颍川王的女儿。
“朕不会允。”冥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慕容瀛，召纳兰钰入宫。”
半个时辰后————————————
纳兰钰踏入殿中时，脸上依旧戴着面具。
“陛下。”他行至殿中央，躬身行礼。
“起来吧。”冥渊指了指案上的国书，“看看这个。”
纳兰钰上前，拿起国书，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纳兰钰握着国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嘲讽道：“颍川王？这主意，他想不出来的。”
冥渊抬眼看他，“为何？”
纳兰钰道：“于笙如今人已到黎梓，这封和亲帖，八成是他的手笔。”
萧炫云沉吟道：“他又想离间？”
“不止。”纳兰钰道，“于笙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和亲这事，成了与不成，我们都会被动。”
冥渊冷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殿内一时沉默。
冥渊看向纳兰钰，“你与颍川王共事过，此人如何？”
纳兰钰想了想，道：“颍川王此人，有野心，有能力，但也有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急。”纳兰钰道，“他做事喜欢速战速决，不愿意等。当初与他里应外合时，他恨不得立马称帝，是于笙压着，让他先稳住。如今成了黎梓的王，他肯定想趁热打铁，对外扩张，但于笙是一定会让他先修养整顿。”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封和亲帖，对颍川王来说，恐怕也是个妥协。他想打，于笙不让他打，便拿和亲当缓冲，颍川王心里未必痛快。”
冥渊眼中闪过一道光，“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纳兰钰道，“颍川王未必顺从，他是欠于笙人情，但也忌惮于笙的势力。野心这种东西，压得越久，反弹越狠。”
萧炫云若有所思，“纳兰你是想利用这一点……”
纳兰钰点头，“于笙想用和亲来牵制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和亲来反制。只要让颍川王觉得，于笙的安排是在耽误他的大业，他们之间的裂痕，迟早会露出来。”
冥渊沉吟片刻，“这事得从长计议，颍川王不是傻子，贸然挑拨，只会让他更依赖于笙。纳兰，让人继续盯着。”
“是。”纳兰钰应道。
三人又议了许久，直到暮色渐沉。
纳兰钰告退时，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萧炫云，“阿云。”
萧炫云抬眼看他。
纳兰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事，好好歇着。”
他说完，推门离开。
萧炫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
冥渊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怎么？”
萧炫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纳兰有话要说。”
冥渊沉默了一瞬，“他方才看那封国书时，手指攥紧了，他确实很紧张你。”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埋进冥渊怀里。
“阿炫。”冥渊忽然开口。
“嗯？”
“不管颍川王送什么和亲帖，于笙打什么算盘，”冥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都是朕的，谁也抢不走。”
萧炫云唇角弯起，“臣知道。”
冥渊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当夜·安王府———————————
冥木桉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老九那小子陪着上官轼不知去哪儿了，皇兄那家伙更离谱，昨日带着萧炫云出宫偷闲。就剩他一个，孤零零地窝在府里。
他放下书，叹了口气。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冥木桉想了想，“去请叶太医来一趟。”
下人一愣，“王爷身子不适？”
“嗯，不适。”冥木桉一本正经，“就说本王胸闷气短，让他来看看。”
“是。”
半个时辰后，叶云舒提着药箱进了安王府。
他被引进内室，便看见冥木桉靠在软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王爷。”叶云舒上前行礼，“您身子不适？”
冥木桉抬了抬眼皮，“嗯，难受。”
叶云舒在他身侧坐下，“请王爷伸手，容下官诊脉。”
冥木桉乖乖伸出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叶云舒脸上。
叶云舒三指搭上他的手腕，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蹙。
冥木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王爷这脉象……”他顿了顿，“不太好啊。”
冥木桉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不好？”
叶云舒摇了摇头，“脉象浮而无力，时有时无，这是气血两虚之兆。再加上王爷方才说的胸闷气短，臣怀疑……”
“怀疑什么？”
叶云舒压低声音，“臣怀疑，王爷这是心病。”
冥木桉愣住了，“心病？”
“嗯。”叶云舒一本正经，“王爷可有烦心事？”
冥木桉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叶云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隐隐的笑意，凑近了些。
“叶云舒，你耍本王？”
“下官不敢，臣只是如实禀报王爷的脉象。”
“如实？本王身体好得很，哪来的气血两虚？”
叶云舒轻笑，不再装一本正经，“王爷既然身体好得很，为何要装病请臣来？”
冥木桉被他反问得噎住。
叶云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王爷若无事，臣告退了。”
“等等。”冥木桉叫住他。
叶云舒回头。
冥木桉又摆出那副虚弱的模样，“叶大夫，本王确实身体不适。”
叶云舒回头看他。
冥木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下，给本王诊诊。本王这会觉得胸闷气短，你若是走了，本王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叶云舒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王爷这病，”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下官倒是可以治。只是……”
“只是什么？”
叶云舒看他一眼，“诊金不便宜。”
冥木桉笑了，“本王付得起，来人，备酒！”
叶云舒震惊，“王爷这是要请下官喝酒？”
“怎么，叶大夫不肯赏脸？”
叶云舒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既然王爷盛情，下官却之不恭。”
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冥木桉端起酒杯，递到叶云舒面前，“叶大夫，请。”
叶云舒接过，抿了一口。
“王爷今日叫我来，”他放下酒杯，“就是为了喝酒？”
冥木桉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本王一个人无聊，想找人说说话。”他看向叶云舒，“叶大夫不也一个人吗？”
叶云舒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他在家人逝世后，第一次感到不孤独的年节。
萧炫云醒来时，窗纸已经泛白。他动了动，腰间传来一阵酸软。
他偏过头，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余温。
门被推开，冥渊端着托盘进来，见他醒了，唇角弯起，“醒了？”
萧炫云撑着坐起来，拢了拢衣领。
冥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他拢衣领的动作上，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还遮？”
萧炫云抬眼看他，“陛下是故意的？”
“嗯。”冥渊答得坦然，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故意的。”
萧炫云失笑，由着他将自己揽进怀里。
“喝点粥再走。”冥渊端起碗，递到他唇边，“这客栈的粥还不错，方才我尝过了。”
萧炫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寻常的白粥，加了点肉末和青菜，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香。
他喝着粥，冥渊就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碗粥喝完，冥渊接过空碗，又递过来一块帕子。
萧炫云擦了擦嘴角，起身穿衣。
冥渊也不走，就靠在床头看着，递过一件衣物，伸手帮他整理衣襟。
萧炫云任由他摆弄，唇角始终微微扬着。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退了房。
掌柜的妇人见他们出来，笑着招呼：“二位客官这就走了？不再住一日？”
“不了，还有事。”冥渊道，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柜上。
妇人也不多留，笑着送他们出门。
两人牵回了马，并辔而行。
偏殿———————————————
两人回宫时已近午时。
刚换了身衣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慕容瀛便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封文书。
“陛下，黎梓国书。”
冥渊接过，拆开一看，眉头紧皱。
萧炫云注意到他的神情，“怎么了？”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其递给他。
萧炫云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也蹙了起来。
“和亲？”他抬眼看冥渊，“颍川王要将女儿嫁于臣？”
冥渊冷笑一声，“颍川王倒是会挑人。”
萧炫云将国书放下，“怕又是于笙的手笔。”
冥渊走到他身侧，在他旁边坐下，“朕也是这般想的，黎梓此刻最需要的是休养，于笙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让颍川王送和亲帖，不是为了和亲。”萧炫云道。
冥渊点头，“他是想给我们出难题。”
萧炫云沉吟道：“若拒，便是拂了黎梓颜面，给人留下出兵的话柄。若允……”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允，他这个靖京侯就得娶颍川王的女儿。
“朕不会允。”冥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慕容瀛，召纳兰钰入宫。”
半个时辰后————————————
纳兰钰踏入殿中时，脸上依旧戴着面具。
“陛下。”他行至殿中央，躬身行礼。
“起来吧。”冥渊指了指案上的国书，“看看这个。”
纳兰钰上前，拿起国书，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纳兰钰握着国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嘲讽道：“颍川王？这主意，他想不出来的。”
冥渊抬眼看他，“为何？”
纳兰钰道：“于笙如今人已到黎梓，这封和亲帖，八成是他的手笔。”
萧炫云沉吟道：“他又想离间？”
“不止。”纳兰钰道，“于笙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和亲这事，成了与不成，我们都会被动。”
冥渊冷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殿内一时沉默。
冥渊看向纳兰钰，“你与颍川王共事过，此人如何？”
纳兰钰想了想，道：“颍川王此人，有野心，有能力，但也有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急。”纳兰钰道，“他做事喜欢速战速决，不愿意等。当初与他里应外合时，他恨不得立马称帝，是于笙压着，让他先稳住。如今成了黎梓的王，他肯定想趁热打铁，对外扩张，但于笙是一定会让他先修养整顿。”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封和亲帖，对颍川王来说，恐怕也是个妥协。他想打，于笙不让他打，便拿和亲当缓冲，颍川王心里未必痛快。”
冥渊眼中闪过一道光，“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纳兰钰道，“颍川王未必顺从，他是欠于笙人情，但也忌惮于笙的势力。野心这种东西，压得越久，反弹越狠。”
萧炫云若有所思，“纳兰你是想利用这一点……”
纳兰钰点头，“于笙想用和亲来牵制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和亲来反制。只要让颍川王觉得，于笙的安排是在耽误他的大业，他们之间的裂痕，迟早会露出来。”
冥渊沉吟片刻，“这事得从长计议，颍川王不是傻子，贸然挑拨，只会让他更依赖于笙。纳兰，让人继续盯着。”
“是。”纳兰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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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推门离开。
萧炫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
冥渊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怎么？”
萧炫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纳兰有话要说。”
冥渊沉默了一瞬，“他方才看那封国书时，手指攥紧了，他确实很紧张你。”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埋进冥渊怀里。
“阿炫。”冥渊忽然开口。
“嗯？”
“不管颍川王送什么和亲帖，于笙打什么算盘，”冥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都是朕的，谁也抢不走。”
萧炫云唇角弯起，“臣知道。”
冥渊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当夜·安王府———————————
冥木桉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老九那小子陪着上官轼不知去哪儿了，皇兄那家伙更离谱，昨日带着萧炫云出宫偷闲。就剩他一个，孤零零地窝在府里。
他放下书，叹了口气。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冥木桉想了想，“去请叶太医来一趟。”
下人一愣，“王爷身子不适？”
“嗯，不适。”冥木桉一本正经，“就说本王胸闷气短，让他来看看。”
“是。”
半个时辰后，叶云舒提着药箱进了安王府。
他被引进内室，便看见冥木桉靠在软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王爷。”叶云舒上前行礼，“您身子不适？”
冥木桉抬了抬眼皮，“嗯，难受。”
叶云舒在他身侧坐下，“请王爷伸手，容下官诊脉。”
冥木桉乖乖伸出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叶云舒脸上。
叶云舒三指搭上他的手腕，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蹙。
冥木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王爷这脉象……”他顿了顿，“不太好啊。”
冥木桉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不好？”
叶云舒摇了摇头，“脉象浮而无力，时有时无，这是气血两虚之兆。再加上王爷方才说的胸闷气短，臣怀疑……”
“怀疑什么？”
叶云舒压低声音，“臣怀疑，王爷这是心病。”
冥木桉愣住了，“心病？”
“嗯。”叶云舒一本正经，“王爷可有烦心事？”
冥木桉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叶云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隐隐的笑意，凑近了些。
“叶云舒，你耍本王？”
“下官不敢，臣只是如实禀报王爷的脉象。”
“如实？本王身体好得很，哪来的气血两虚？”
叶云舒轻笑，不再装一本正经，“王爷既然身体好得很，为何要装病请臣来？”
冥木桉被他反问得噎住。
叶云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王爷若无事，臣告退了。”
“等等。”冥木桉叫住他。
叶云舒回头。
冥木桉又摆出那副虚弱的模样，“叶大夫，本王确实身体不适。”
叶云舒回头看他。
冥木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下，给本王诊诊。本王这会觉得胸闷气短，你若是走了，本王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叶云舒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王爷这病，”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下官倒是可以治。只是……”
“只是什么？”
叶云舒看他一眼，“诊金不便宜。”
冥木桉笑了，“本王付得起，来人，备酒！”
叶云舒震惊，“王爷这是要请下官喝酒？”
“怎么，叶大夫不肯赏脸？”
叶云舒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既然王爷盛情，下官却之不恭。”
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冥木桉端起酒杯，递到叶云舒面前，“叶大夫，请。”
叶云舒接过，抿了一口。
“王爷今日叫我来，”他放下酒杯，“就是为了喝酒？”
冥木桉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本王一个人无聊，想找人说说话。”他看向叶云舒，“叶大夫不也一个人吗？”
叶云舒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他在家人逝世后，第一次感到不孤独的年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