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移花接木
翌日·偏殿————————————
萧炫云踏入殿中时，冥渊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那封黎梓国书，眉头微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阿炫。”冥渊放下国书，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萧炫云走到他身侧，“陛下还在想这个？”
冥渊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朕想了想，总觉得拖绝不是长久之计。于笙既然敢递这封国书，必然是算准了我们。”
萧炫云沉吟片刻，“臣倒是有个想法。”
冥渊看向他，“说来听听。”
萧炫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封国书，缓缓道：“陛下，这国书上写的是‘靖京侯’，对吧？”
冥渊点点头。
“那臣想问陛下，”萧炫云抬眼看他，“靖京侯，是谁？”
冥渊一怔，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然是你。”他说，“朕亲封的靖京侯，是你阿炫。”
萧炫云唇角微微弯起，“是臣，可臣想说的是——靖京侯，可以是任何人。”
冥渊愣住了。
他看着萧炫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萧炫云将国书放回案上，“这封国书，算计的是臣与陛下的关系。于笙知道臣与陛下……也知道这事不可能成，所以才拿来做文章。”
他继续道：“可他想的是，陛下会为了臣拒绝和亲，然后他可以借题发挥，说璇冥藐视黎梓，目中无人。那咱偏就和亲，陛下给他一个靖京侯。只不过，这个靖京侯，不是臣。”
“看朕慌神的！”冥渊一拍桌，眉头舒展，“阿炫，这回要让于笙被自己绊一下。”
“纳兰说过关系破裂才是关键，”萧炫云顿了顿，“若颍川王知道，他嫁女儿的对象，不是臣，而是另一个靖京侯，他会怎么想？”
冥渊接道：“他会觉得，于笙的安排，根本是在防备他。”
“对。”萧炫云点头，“他会觉得，于笙口口声声说为他谋划，结果连和亲的对象都搞错了。他会觉得，于笙的算计，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到那时，”冥渊轻笑，“颍川王对于笙的不满，就会反噬他。”
“臣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和亲可以允，但嫁的人，可以不是臣。至于是谁，陛下可以慢慢挑。”
冥渊伸手，将人拉进怀里，“阿炫。”
“嗯？”
“朕方才听到你说‘靖京侯可以是别人’时，心里紧了一下。”
萧炫云一怔，“为何？”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他才闷声道：“朕以为你……真的想让别人当这个靖京侯。”
萧炫云失笑，“陛下想什么呢？”
“朕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冥渊道，“可那一瞬间，朕还是怕。”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拍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阿渊。”他唤他的名字，“靖京侯这是个封号，它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封号，给谁都行。我从不在乎这些名，我在意的是你。是你给的封号，我才会在第一瞬想到这个身份，是自己，才会迷茫如何破局。可现在想来，这封号也可以是别人的。”
他继续说：“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责问你。我只是想要你记住萧炫云这个人，他永远是你的，跟封号没有关系。”
冥渊愣神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阿炫，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萧炫云也笑了，“是陛下教的好。”
冥渊凑下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萧炫云任由他亲着，“不过，这法子还有一个关键。”
“什么？”
“黎梓使臣。”萧炫云道，“他们的人此刻就在京阳，等着回复。”
“朕明白，看朕的。”
金銮殿——————————————
钟声响起，百官肃立。
黎梓使臣被引入殿中，站定后，向御座上的冥渊行了一礼。
“黎梓使臣李衍，奉吾王之命，恭请璇冥皇帝陛下圣安。”
冥渊闻言微微颔首，“黎梓王有心了，朕已看过国书，黎梓王愿将爱女下嫁我璇冥靖京侯，结两国之好，朕心甚慰。”
李衍听他语气和善，心中暗喜，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却听冥渊继续道：“只是有一事，朕需与使臣说明。”
李衍微微一怔，“陛下请讲。”
冥渊看着他，唇角上扬，那笑意却让人有些摸不透。
“使臣有所不知，我璇冥朝中，靖京侯这一封号，并非只有一人。”
李衍愣住了。
什么？
“这……”他下意识道，“可臣听闻，靖京侯乃是萧炫云萧将军……”
“不错。”冥渊点头，“萧将军是朕亲封的靖京侯，这没错。但使臣可知道，我璇冥历来有‘侯位可虚悬’之制？”
李衍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这……臣不甚了解。”
冥渊笑了笑，仿佛只是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璇冥的侯爵之位，若得主者无后，是可以另行择人承袭的。使臣拿来的国书上，只说靖京侯，并未指名道姓说是萧将军。朕这几日思来想去，既是要结两国之好，自然要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衍脸上，“萧将军常年带兵，军务繁忙，若娶了贵国郡主，难免怠慢。朕不忍让郡主受委屈，也不忍让萧将军分心。是以，朕打算另择一位‘靖京侯’来与贵国结这门亲。”
李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另择一位靖京侯？
这跟那大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陛下，”他硬着头皮道，“臣斗胆一问，这另择一位，是……”
冥渊抬手打断他，“使臣莫急，这人选，朕自然要细细斟酌。毕竟是结两国之好，总不能随便指一个人去充数，对吧？”
李衍点头，“是，是……”
“朕想过了，这人需得品貌端正，家世清白，文武兼备，才能配得上贵国郡主。”冥渊说着，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人选？”
殿中一时安静。
有几位大臣已经反应过来，垂着头，肩膀却微微抖动着。
那是憋笑憋的。
皇上这是在耍人家呢。
偏偏还不能笑，笑了就露馅了。
冥渊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年轻官员身上，“刘侍郎，你今年多大？”
被点名的刘侍郎一愣，连忙出列，“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三。”
“可曾婚配？”
“尚未。”
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刘侍郎青年才俊，又是二甲进士出身，配贵国郡主，倒也勉强够格。”
李衍：“……”
刘侍郎：“……”
李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冥渊抢先一步。
“使臣觉得如何？”冥渊和颜悦色的问，“刘侍郎虽不及萧将军战功赫赫，但文采斐然，前途无量。若贵国郡主嫁过来，朕一定加恩，让他早日升迁，绝不委屈了郡主。”
李衍额头沁出冷汗，“这……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吾王临行前曾交代，希望与贵国结亲的对象，是萧将军……”
“哦？”冥渊挑眉，“贵国国书上可没写这一条。”
李衍噎住了。
“使臣的意思是，”冥渊带着一丝威压，“黎梓王不满意朕另择人选？还是说，黎梓王觉得，我璇冥的官员，配不上贵国郡主？”
李衍的冷汗刷地下来了，这脑袋他还是要的。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道，“臣只是……只是觉得，萧将军威名赫赫，吾王对他仰慕已久，所以才……”
“朕明白。”冥渊笑着点头，“萧将军确实威名赫赫，朕也引以为傲。可正因为如此，朕才更不能让他娶郡主。你想啊，他一年到头都打仗，郡主独守空闺，多委屈？到时候郡主不高兴，黎梓王不高兴，朕也不高兴，这亲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李衍：“……”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冥渊抬手制止。
“使臣莫急。”冥渊道，“这人选，朕还没定呢。刘侍郎只是一个提议，朕还要再斟酌斟酌。使臣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这样，使臣先回驿馆歇息，朕这边商议出人选，自会告知。至于贵国郡主的花轿何时启程，等咱们定好了日子再议，如何？”
李衍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这让他怎么回去交代？
“使臣？”冥渊看着他，笑意温和。
李衍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谢陛下隆恩。”
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退下吧。”
李衍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殿中一片寂静。
待那些使臣消失在殿门之外，不知是谁先憋不住，轻轻“噗”了一声。
紧接着，几声压抑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冥渊坐在御座上，唇角微微扬起，目光与武将之首的萧炫云对上。
萧炫云也在笑，那笑意从眼里漾开。
萧炫云踏入殿中时，冥渊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那封黎梓国书，眉头微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阿炫。”冥渊放下国书，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萧炫云走到他身侧，“陛下还在想这个？”
冥渊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朕想了想，总觉得拖绝不是长久之计。于笙既然敢递这封国书，必然是算准了我们。”
萧炫云沉吟片刻，“臣倒是有个想法。”
冥渊看向他，“说来听听。”
萧炫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封国书，缓缓道：“陛下，这国书上写的是‘靖京侯’，对吧？”
冥渊点点头。
“那臣想问陛下，”萧炫云抬眼看他，“靖京侯，是谁？”
冥渊一怔，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然是你。”他说，“朕亲封的靖京侯，是你阿炫。”
萧炫云唇角微微弯起，“是臣，可臣想说的是——靖京侯，可以是任何人。”
冥渊愣住了。
他看着萧炫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萧炫云将国书放回案上，“这封国书，算计的是臣与陛下的关系。于笙知道臣与陛下……也知道这事不可能成，所以才拿来做文章。”
他继续道：“可他想的是，陛下会为了臣拒绝和亲，然后他可以借题发挥，说璇冥藐视黎梓，目中无人。那咱偏就和亲，陛下给他一个靖京侯。只不过，这个靖京侯，不是臣。”
“看朕慌神的！”冥渊一拍桌，眉头舒展，“阿炫，这回要让于笙被自己绊一下。”
“纳兰说过关系破裂才是关键，”萧炫云顿了顿，“若颍川王知道，他嫁女儿的对象，不是臣，而是另一个靖京侯，他会怎么想？”
冥渊接道：“他会觉得，于笙的安排，根本是在防备他。”
“对。”萧炫云点头，“他会觉得，于笙口口声声说为他谋划，结果连和亲的对象都搞错了。他会觉得，于笙的算计，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到那时，”冥渊轻笑，“颍川王对于笙的不满，就会反噬他。”
“臣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和亲可以允，但嫁的人，可以不是臣。至于是谁，陛下可以慢慢挑。”
冥渊伸手，将人拉进怀里，“阿炫。”
“嗯？”
“朕方才听到你说‘靖京侯可以是别人’时，心里紧了一下。”
萧炫云一怔，“为何？”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他才闷声道：“朕以为你……真的想让别人当这个靖京侯。”
萧炫云失笑，“陛下想什么呢？”
“朕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冥渊道，“可那一瞬间，朕还是怕。”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拍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阿渊。”他唤他的名字，“靖京侯这是个封号，它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封号，给谁都行。我从不在乎这些名，我在意的是你。是你给的封号，我才会在第一瞬想到这个身份，是自己，才会迷茫如何破局。可现在想来，这封号也可以是别人的。”
他继续说：“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责问你。我只是想要你记住萧炫云这个人，他永远是你的，跟封号没有关系。”
冥渊愣神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阿炫，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萧炫云也笑了，“是陛下教的好。”
冥渊凑下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萧炫云任由他亲着，“不过，这法子还有一个关键。”
“什么？”
“黎梓使臣。”萧炫云道，“他们的人此刻就在京阳，等着回复。”
“朕明白，看朕的。”
金銮殿——————————————
钟声响起，百官肃立。
黎梓使臣被引入殿中，站定后，向御座上的冥渊行了一礼。
“黎梓使臣李衍，奉吾王之命，恭请璇冥皇帝陛下圣安。”
冥渊闻言微微颔首，“黎梓王有心了，朕已看过国书，黎梓王愿将爱女下嫁我璇冥靖京侯，结两国之好，朕心甚慰。”
李衍听他语气和善，心中暗喜，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却听冥渊继续道：“只是有一事，朕需与使臣说明。”
李衍微微一怔，“陛下请讲。”
冥渊看着他，唇角上扬，那笑意却让人有些摸不透。
“使臣有所不知，我璇冥朝中，靖京侯这一封号，并非只有一人。”
李衍愣住了。
什么？
“这……”他下意识道，“可臣听闻，靖京侯乃是萧炫云萧将军……”
“不错。”冥渊点头，“萧将军是朕亲封的靖京侯，这没错。但使臣可知道，我璇冥历来有‘侯位可虚悬’之制？”
李衍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这……臣不甚了解。”
冥渊笑了笑，仿佛只是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璇冥的侯爵之位，若得主者无后，是可以另行择人承袭的。使臣拿来的国书上，只说靖京侯，并未指名道姓说是萧将军。朕这几日思来想去，既是要结两国之好，自然要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衍脸上，“萧将军常年带兵，军务繁忙，若娶了贵国郡主，难免怠慢。朕不忍让郡主受委屈，也不忍让萧将军分心。是以，朕打算另择一位‘靖京侯’来与贵国结这门亲。”
李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另择一位靖京侯？
这跟那大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陛下，”他硬着头皮道，“臣斗胆一问，这另择一位，是……”
冥渊抬手打断他，“使臣莫急，这人选，朕自然要细细斟酌。毕竟是结两国之好，总不能随便指一个人去充数，对吧？”
李衍点头，“是，是……”
“朕想过了，这人需得品貌端正，家世清白，文武兼备，才能配得上贵国郡主。”冥渊说着，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人选？”
殿中一时安静。
有几位大臣已经反应过来，垂着头，肩膀却微微抖动着。
那是憋笑憋的。
皇上这是在耍人家呢。
偏偏还不能笑，笑了就露馅了。
冥渊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年轻官员身上，“刘侍郎，你今年多大？”
被点名的刘侍郎一愣，连忙出列，“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三。”
“可曾婚配？”
“尚未。”
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刘侍郎青年才俊，又是二甲进士出身，配贵国郡主，倒也勉强够格。”
李衍：“……”
刘侍郎：“……”
李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冥渊抢先一步。
“使臣觉得如何？”冥渊和颜悦色的问，“刘侍郎虽不及萧将军战功赫赫，但文采斐然，前途无量。若贵国郡主嫁过来，朕一定加恩，让他早日升迁，绝不委屈了郡主。”
李衍额头沁出冷汗，“这……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吾王临行前曾交代，希望与贵国结亲的对象，是萧将军……”
“哦？”冥渊挑眉，“贵国国书上可没写这一条。”
李衍噎住了。
“使臣的意思是，”冥渊带着一丝威压，“黎梓王不满意朕另择人选？还是说，黎梓王觉得，我璇冥的官员，配不上贵国郡主？”
李衍的冷汗刷地下来了，这脑袋他还是要的。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道，“臣只是……只是觉得，萧将军威名赫赫，吾王对他仰慕已久，所以才……”
“朕明白。”冥渊笑着点头，“萧将军确实威名赫赫，朕也引以为傲。可正因为如此，朕才更不能让他娶郡主。你想啊，他一年到头都打仗，郡主独守空闺，多委屈？到时候郡主不高兴，黎梓王不高兴，朕也不高兴，这亲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李衍：“……”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冥渊抬手制止。
“使臣莫急。”冥渊道，“这人选，朕还没定呢。刘侍郎只是一个提议，朕还要再斟酌斟酌。使臣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这样，使臣先回驿馆歇息，朕这边商议出人选，自会告知。至于贵国郡主的花轿何时启程，等咱们定好了日子再议，如何？”
李衍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这让他怎么回去交代？
“使臣？”冥渊看着他，笑意温和。
李衍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谢陛下隆恩。”
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退下吧。”
李衍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殿中一片寂静。
待那些使臣消失在殿门之外，不知是谁先憋不住，轻轻“噗”了一声。
紧接着，几声压抑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冥渊坐在御座上，唇角微微扬起，目光与武将之首的萧炫云对上。
萧炫云也在笑，那笑意从眼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