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自由

退朝后·偏殿———————————

冥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萧炫云坐过去。

“陛下今日在殿上,”萧炫云开口,眼里带着笑意,“可把使臣堵得慌。”

“朕有吗?”

“有。”萧炫云道,“臣看见李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冥渊低笑出声,“他回去怕是要没法交代了。”

萧炫云也笑了,笑了片刻,问道:“不过臣有一事想问陛下。”

“问。”

“陛下今日说,不忍让郡主受委屈,也不忍让臣分心。这话,是真心还是演戏?”

冥渊看向他,“自然是真心。”

萧炫云笑了笑,“那臣想问问陛下,陛下说的委屈,具体是指什么委屈?”

“新婚独守空闺,自然是委屈。郡主嫁过来,夫君常年不在身边,孤零零一个人,不是委屈是什么?”

萧炫云“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原来陛下是这么想的。”

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眯起眼,“阿炫,你这语气不太对。”

萧炫云笑了笑,往他身边靠近了些,“臣就是在想,陛下对这些事,怎么这么了解?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朕体恤臣下,有什么问题?”

萧炫云点点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臣忽然想起来,方才陛下说这番话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点羡慕。”

冥渊撇开眼。

萧炫云继续道:“陛下说郡主独守空闺是委屈,那臣斗胆问一句。若臣不在京阳,陛下自己是不是也得独守‘空闺’?”

“阿炫!”

萧炫云笑出声来,往旁边躲了躲,却被冥渊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跑什么?”冥渊将他困在怀里,低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萧炫云笑着摇头,“臣没有。”

“没有?”冥渊挑眉,“那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萧炫云抬起手,抚上冥渊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阿渊,”他轻声道,“方才是在逗你。”

“逗朕玩?”冥渊说,话里带着无奈,“阿炫,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陛下宠的。”萧炫云笑道。

冥渊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只能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唔!!”萧炫云吃痛,却还是笑着,“陛下是恼羞成怒了?

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

“阿炫,”他低声道,“朕说的那些话,不是随便说的。”

萧炫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朕说郡主独守空闺是委屈,是因为朕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萧炫云的眼神一动。

冥渊继续道:“你每次出征,朕在宫里等着,数着日子。军报来了,朕第一个看,看完了又怕,怕里面有不好的消息。你受伤那次,朕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顿了顿,“可朕是皇帝,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来。朕心里的滋味,比什么独守空闺,难受一百倍。”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冥渊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萧炫云把脸埋在他肩上,“阿渊……”

“让朕说完。”冥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朕想过,若有一日,你真的要娶妻,朕该怎么办?”

萧炫云抬起头,看着他。

“朕知道阿炫的心。”冥渊的眼里带着认真,“可朕还是想了。”

萧炫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唇堵住了。

那个吻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片刻后,冥渊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阿炫,”他说,“朕以前想过,让你做皇后。”

萧炫云愣住了。

冥渊继续道:“那时候朕刚登基,天天想着怎么把你留在身边。皇后,多好的位置,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可后来朕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朕是皇帝,这皇位已经困住了我。”冥渊顿了顿,伸手抚上萧炫云的脸,“朕不想让你再困住,你是将军,你该在沙场上驰骋,该在天高地阔的地方自由。朕不能让你困在这宫里,变成第二个朕。”

萧炫云的喉咙有些发紧。

“朕后来想明白了,与其把你困在身边,不如让你去飞。你飞累了,回来看看朕,朕就很高兴了。”冥渊微微一笑,“所以朕今日说那些话,是真心的。朕不忍让任何人委屈你,也不忍让任何人把你从朕身边抢走。可朕更不忍心,让你为了朕,放弃你自己。”

萧炫云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阿渊,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冥渊看着他。

“我最想要的,就是能站在你身边。不管是将军,还是庶民,不管是打仗,还是守城。只要能在你身边,什么都可以不要。”

冥渊的眼睛亮了起来。

萧炫云继续道:“你说自由,我在战场上杀敌,是自由。可我在你身边,也是自由。我从来都在自由里,只是享受着的是不一样的自由。”

他伸手,握住冥渊的手,“所以你别想着把我推开,你推不开的。”

冥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满足,还带着得意。

“阿炫,”他说,“你赢了。”

萧炫云也笑了,“臣赢什么了?”

冥渊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吻很温柔,带着珍惜和缠绵。萧炫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许久,冥渊才放开,“阿炫,朕爱你。”

萧炫云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

“我也是。”他说,“我也爱你。”

冥渊的唇角弯了起来,又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萧炫云任由他亲着,手环在他的腰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丞相府·傍晚———————————

上官轼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沿着回廊往前厅走。今日户部和礼部送来的文书格外多,桩桩件件都要他这个丞相过目。他忙了一下午,连茶都没顾上喝几口。

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

冥沐司。

上官轼脚步一顿。

这人不是说回去了吗?

“王爷?您不是回府了吗?”

冥沐司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阿轼!你可算结束了,本王等了你一个时辰!”

上官轼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画的东西。

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还有一只更歪的……

“这是什么?”上官轼指着那只更歪的。

冥沐司看了一眼,“本王。”

上官轼沉默了一瞬,忍不住笑了。

“王爷,”他道,“您没回去,等了一个时辰,就为了在地上画画?”

冥沐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本王想着,你肯定又要忙到很晚,又不按时用膳,不如在这儿陪你。这画画只是……顺便。”

上官轼看了一眼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便往前厅方向走,“那王爷想吃什么?”

冥沐司连忙跟上去,“吃什么都可以,阿轼定就好。本王不挑,真的不挑。只要能跟阿轼一起吃,喝粥都行。”

上官轼脚步不停,唇角弯了弯,“那就喝粥。”

冥沐司看了看上官轼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画,忽然笑了。

喝粥就喝粥。

反正人在这儿就行。

他快走几步,追上上官轼,和他并肩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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