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手

值房·辰时————————————

“萧将军,查到了。”郭放的脸色很不好看,“三天前,有个士兵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当天夜里就离开了贡院,至今未归。我让人查了他的底细,是三个月前才补进来的,说是从北境调来的老兵,但兵部的调令……”

他顿了顿,“兵部那边说,没有这个人。”

“人呢?”

“跑了。”郭放咬牙,“派人去他住处搜了,人早就走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不过……”

他递上一张纸,“这是根据同僚描述,画像。萧将军瞧瞧,可曾见过?”

萧炫云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眉头皱了起来。

“高璋,传令下去。”他放下那张纸,“封锁京阳各门,严查此人。另外,贡院所有士兵重新核查一遍身份,有一个算一个,查不出来历的,一律调离。”

“是!”高璋领命出去。

郭放也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郭统领。”萧炫云的声音有些沉,“那三个中毒的考生,务必保住了。还有那个死了的……妥善安置,等春闱结束后再告知家属。”

郭放点了点头,“萧将军放心。”

他推门而出,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炫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案角那只锦盒静静躺在那里,红木的盖子合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想要平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纳兰钰的样子。

萧炫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将军。”高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璟那边查到了那个士兵最后出现的位置,城西一带,要不要……”

“去。”萧炫云打断他,“备马。”

城西·柳巷————————————

萧炫云骑马赶到时,李璟正带着人在巷子里搜查。巷子不宽,两旁是低矮的茅草房。

“将军。”李璟迎上来,“人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但巷子太深,岔路多,兄弟们还在搜。”

萧炫云翻身下马,视线扫过那条幽深的巷子。墙根下堆着几筐烂菜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墙角一处。

那里有一块被踩碎的瓦片,断面是新的。

“这边。”他低声道,脚步加快。

李璟连忙跟上。

巷子尽头是一道窄门,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萧炫云伸手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他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桌面。

有灰,但中间有一块是干净的,是最近有人放过东西的痕迹。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墙角一个倒扣的碗上。他走过去,将碗翻过来,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晚了。

萧炫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将军!”外面传来高璋的喊声,“后巷有人跑了!”

萧炫云转身冲出窄门,沿着屋后的窄巷追去。巷子很窄,他听见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他加快脚步,那道身影就在前方,不过几丈远。他能看见那人穿着灰色的短褐,身形瘦小,跑起来却极快。

“站住!”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

那人似乎慌了,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萧炫云跟上去,就在快要够到那人的衣领时,脚下忽然一绊。

他踉跄了一步,伸手撑住墙,稳住身形。等他再抬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岔路尽头。

追不上了。

萧炫云站在巷子里,大口喘着气,手还撑着冰冷的墙壁。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一截被横在路中间的断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绊,不只是追不上人。

高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军,您没事吧?”

萧炫云摇了摇头,松开撑墙的手。掌心被墙皮磨得有些红,他没有看,只是望着那条岔路。

“回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人已经跑了。”

高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他的脸色,又咽了回去,“是。”

萧炫云转身,往来路走。他走得很稳,步伐与往常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绊,不是因为脚下的断木。

贡院·值房————————————

萧炫云回到值房时,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唤人换热的,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张画像。

他追一个内奸,居然失手了。纳兰钰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萧炫云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如此反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高璋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将军,您一夜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萧炫云看了一眼那碗粥,摇了摇头,“放那儿吧。”

高璋把粥放在案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一会儿?兄弟们盯着,有事立刻报……”

“不用。”萧炫云打断他,声音有些硬。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放缓了声音,“我没事,你去忙吧。”

高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萧炫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行。

他若乱了,就是中了计。

萧炫云睁开眼睛,伸手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寡淡无味,他却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他又拿起那份画像,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春闱的事还没查清,还有人躺在医馆里,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高璋。”他唤道。

高璋推门进来。

“备马,我要进宫。”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萧炫云踏入殿中时,冥渊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萧炫云脸上,眉头紧皱。

“怎么了?”他放下笔,站身走到萧炫云面前,“脸色这么差,没休息?”

萧炫云摇了摇头,“陛下,春闱那边,臣查到了些线索,但人没抓住。”

他将追捕的事简要禀报了一遍,又将那士兵的画像递给冥渊。

冥渊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案上。

“跑了就跑了吧。”他伸手握住萧炫云的手,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红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怎么了?”

萧炫云收回手,“没事,追人的时候蹭了一下。”

冥渊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对外殿方向道:“小德子,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

“陛下,不用……”

“朕说用就用。”冥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萧炫云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冥渊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春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萧炫云握着那杯茶,道:“臣想请陛下下旨,将贡院的守卫全部换一遍。那个跑掉的人,能混进来一次,就能混进来第二次。不彻底清查,臣不放心。”

冥渊点了点头,“朕准了,还有呢?”

“还有……”萧炫云顿了顿,“臣想去黎梓接应纳兰。”

冥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萧炫云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臣知道,于笙意在扰乱臣。臣也在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乱了分寸,可是臣发现……臣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冥渊,“再这样下去,春闱的事也会被臣搞砸。所以臣想请陛下换个人接手春闱,臣想去黎梓。”

冥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萧炫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殿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冥渊才开口,“纳兰的事,朕已经派慕容瀛去查了。于笙既然送手指来,说明纳兰还活着。他活着,就有机会。但春闱的事,朕不会换人。”

“可是臣……”

“阿炫,朕知道你担心纳兰,朕也担心。但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跑去黎梓,是把眼前的事办好。现在撂挑子不干,不正好中了于笙的计?只有春闱先稳住了,你才能腾出手去对付于笙。”

萧炫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冥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至于春闱的事,人跑了,还能再抓。线索断了,还能再查,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萧炫云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开,“臣明白。”

冥渊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殿外传来小德子的通传声。

“陛下,安和王求见。”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冥木桉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身上还穿着常服,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行了一礼,“皇兄,驿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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