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安抚

“出什么事了?”

冥木桉深吸一口气,“驿馆那边,有人潜入。”

萧炫云的心猛地一沉。

“郡主受了惊吓,人已经拿下了。但是……”冥木桉顿了顿,“上官婉清替郡主挡了一刀,伤了手臂。”

萧炫云的脸色变了,“伤得重不重?”

冥木桉连忙道:“不重,划了一道口子,叶太医已经看过了,说养几天就好。就是受了些惊吓,丞相在那边陪着。”

萧炫云这才松了口气,可心还是悬着。

冥渊沉声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加派了人手吗?”

冥木桉低下头,“臣弟加派了人手,也布置了暗哨。来人武功不高,但极善于隐藏,混在送菜的杂役里进来的。暗哨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幸好上官婉清反应快,推了郡主一把,自己挨了一刀。”

萧炫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刺杀,上次没成,这次又来,这是铁了心要顾嫣的命。

冥渊沉默了片刻,看向萧炫云,“阿炫,你怎么看?”

萧炫云定了定神,“春闱投毒、驿馆刺杀,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于笙在两边同时动手,想让咱们顾此失彼。投毒的事已经暴露了,他就再刺一次郡主。不管哪边成了,都是他的胜。”

冥渊点了点头,“郡主不能出事,她再怎么也是黎梓正统。”

他看向冥木桉,“驿馆的守卫再加一倍,刺客的事,继续查。有什么线索,立刻报上来。”

冥木桉点头,“臣弟明白,臣弟回去就把驿馆的人手再加一倍,亲自盯着。”

冥渊“嗯”了一声,“去吧,告诉丞相,让他妹妹好好养伤,别留了疤。”

冥木桉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萧炫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它们像拧在一起的绳结,越扯越紧,解不开。

萧炫云的肩线绷得很紧,从冥渊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又松开,又握紧。

冥渊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的手从身侧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萧炫云的手很凉,指节僵硬,像是攥了太久的东西又松开,还没缓过来。

“手这么凉。”冥渊低声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萧炫云回过神,下意识想抽回手,“臣没事。”

冥渊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他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暖着。

“朕知道,朕没说你有什么事。”

萧炫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冥渊也不追问,只是拉着他走到椅边,按着他坐下。萧炫云被动地坐下,身体还有些僵硬,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不下来。

冥渊在他身边坐下,手却没有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萧炫云的肩线渐渐松了一些,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他自己没有察觉,但冥渊察觉了。

“阿炫。”冥渊忽然开口。

“嗯?”

冥渊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之前从北境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你瘦了一圈,手上全是冻疮,回来就发烧,烧了一整夜。朕守了一整夜,你醒了第一句话是‘边境无恙’。”

萧炫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冥渊继续道:“朕就想,朕的阿炫怎么这么傻。自己都烧糊涂了,还惦记着北境。后来朕又想,他就是这么傻,才让朕放不下。”

他顿了顿,“朕放不下他,就得多看着他。他不肯说的事,朕就不问。他撑不住的时候,朕就想让他靠一会儿。”

萧炫云的眼眶微微发热,别过脸去。

冥渊没有追着看他的表情,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朕不问你的事,朕只告诉你一件事。”

萧炫云转回头看着他。

“你在这里,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这一刻,都与你无关。”

萧炫云那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有些松动。他靠在冥渊肩上,没有说话。冥渊也没有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过了很久,萧炫云才开口,“陛下。”

“嗯。”

“臣方才想,若是没有让纳兰去天玑,若是把他留在京阳……”

“没有若是。”冥渊打断他,“阿炫,这世上没有若是。你做了该做的选择,他也做了他该做的。现在出了事,咱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不是回头去后悔那些事。”

萧炫云沉默了一瞬,“臣知道。”

“你知道,可你做不到。”冥渊说,“朕也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朕替你想着,等你想起来了,朕就提醒你。”

萧炫云抬起头,看着他。冥渊也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很淡,却很真。

“阿炫,你是人,不是铁,你不必事事周全,所以你也不必自责。不管什么事,朕都会担着的。”

萧炫云低下头,将脸埋进冥渊的肩窝,没有说话。冥渊揽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累极了的孩子。

“今日在这歇会儿,朕让人熬了粥,待会儿送过来。喝完了,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臣听陛下的。”

驿馆·内院————————————

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叶云舒将最后一圈绷带缠好,用剪刀剪断,仔细掖好边角。

“好了。”他直起身,看向坐在榻边的人,“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养几日就能好。这几日别沾水,别用力,按时换药。”

“多谢叶太医。”上官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忍不住笑了,“叶太医包扎的手法真好。”

叶云舒笑了笑,“下官是太医,术业有专攻。”

“那倒是。”上官婉清动了动手指,又皱了皱眉,“就是有点疼。”

“不疼才怪。”上官轼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你当你是什么?铜墙铁壁?刀砍上来都不知道躲?”

上官婉清缩了缩脖子,“哥,我躲了……”

“你躲了?”上官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躲了还能被砍着?”

“我推了阿嫣一把嘛……”上官婉清小声嘟囔,“若是不推,砍的就是她了。”

上官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可心疼就是心疼,跟对不对没关系。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冥沐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上官轼没有回头,但那按在肩上的手让他心里那口气顺了一些。

顾嫣跪坐在榻边,眼睛红红的,一直没说话。

从上官婉清被扶进来开始,她就跪在这里,看着叶云舒剪开袖子、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阿嫣。”上官婉清低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

顾嫣的嘴唇动了动,“是我不好。”

上官婉清愣了一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为了护我,姐姐也不会受伤。”顾嫣的声音发颤,“都是我的错……”

“说什么傻话。”上官婉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又不是你逼我去挡的,再说了,叶太医说过几天就好了,我又没出大事。”

“可是……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上官婉清打断她,“阿嫣,你听着,没有万一。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这就够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嫣看着她,红着眼眶,点点头。

上官婉清这才又笑了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她头上揉揉,“这就对了。”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云哥哥打仗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他身上那些疤,一道一道的,之前意外见过一次,吓愣着了。他还笑我,说这算什么,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她弯了弯唇角,“他那时候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顾嫣抬起头,看着她。她知道上官婉清说的是谁。她低下头,轻声说:“姐姐和萧将军,很像。”

上官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吗?我倒是没觉得。”

“很像。”顾嫣又说了一遍,“都很傻。”

上官婉清笑出声来,“这话要是让云哥哥听见,他肯定不承认。”

两人相视一笑。

上官轼站在一旁,看着妹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骂又骂不出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他走上前,将上官婉清没受伤的那只手从顾嫣头上拿下来,“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上官婉清乖乖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

上官轼看了她伤口一眼,“以后不许再这样,听见没有?”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难得没有顶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