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对话
黎梓·密室————————————
烛火在墙台上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纳兰钰靠在墙上，左手被铁链吊着，右手断指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粗糙的白布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
铁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纳兰钰没有抬头，他认得这个脚步声，太熟了。
于笙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知道你醒着。”
纳兰钰没有动。
于笙也不急，在密室里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挂在钉子上的一排刑具，拨弄了几下，最后拿起一条细长的牛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又走回来，在纳兰钰面前站定。
“你的手指，我让人送到萧炫云的手里。”
纳兰钰终于抬眼看他，那张脸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冷。
纳兰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渗出一丝血，他却不觉得疼似的。
“你倒是会挑人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送给他，比送给谁都管用。我的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于笙看着他笑，将鞭子在手里慢慢卷起来，又松开，再卷起来。
等纳兰钰笑够了，喘着气靠在墙上，他才开口，“你很得意？”
纳兰钰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喘了口气。失血让他虚弱，方才那一笑又耗了不少力气，眼前有些发花。
“我得意什么？我人都还在你手里，有什么好得意的？”
于笙看着他说完，将手里的鞭子甩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牛皮鞭抽在纳兰钰胸前的衣襟上，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很快就肿起来，渗出血珠。
纳兰钰闷哼一声，咬住了牙，没有叫出来。指甲陷进掌心，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你应该得意。”于笙将鞭子收回来，在手里慢慢卷着，不疾不徐的继续说，“得意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没死，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纳兰钰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于笙脸上。
“骗？”他扯了扯嘴角，“于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是你自己以为我死了。那场戏做得可没那么天衣无缝，你自己不想深查，觉得一个死人没必要浪费人手。”
于笙的手指微微一顿，卷鞭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
“你倒是了解我。”
纳兰钰的声音很轻，“我替你卖命三年，还能不了解你？”
于笙将卷好的鞭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墙上又取下一把铁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换成一把更小的。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年里，我待你不薄。”
纳兰钰看着他，没有接话。
于笙将那把小铁钳拿在手里，走到纳兰钰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要人手，我给你。你要报仇，我帮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报答？”纳兰钰笑了一声，“于笙，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轮到用‘报答’这个词了？你跟我，不过是互相利用。你帮我报仇，我替你卖命。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说得好像你对我有什么恩情似的。”
于笙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钳，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很锋利。
“各取所需。”他重复道，“所以你现在，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我没有找更好的去处。”纳兰钰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我只是不想……”
“不想？”于笙抬起头，打断他，“你不想？那你想做什么？跟着萧炫云？跟着冥渊？当他的忠臣良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一个替于笙卖命三年的人，说回头就回头？”
纳兰钰没有说话。
于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很在乎他。”他说，“萧炫云。你很在乎他，对吗？”
纳兰钰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
于笙看见了，唇角微微弯起，“你说你的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你确定他看见的时候，会镇定自若？”
“他会。”
“会？”于笙低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纳兰钰面前，“看看。”
那是一份密报，上面只有几行字：春闱投毒，驿馆刺杀，萧炫云追捕失手，贡院守卫换防。
纳兰钰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垂着眼，没有说话。
于笙将密报收起来，重新塞回袖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他乱了，追一个普通暗桩都能失手，你说他能镇定自若？”
“追丢了，又如何？他该换防换防，该查案查案。你那些投毒的人，抓了几个？”
于笙的手指微微一顿。
纳兰钰看见了，唇角弯了弯，“看来没全跑掉。”
于笙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钳。他沉默了片刻，将那铁钳往旁边一扔，铁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密室里回荡。
“你倒是提醒了我。”他蹲下身，与纳兰钰平视，“春闱的事，确实没办成。萧炫云换防换得快，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全撤，被抓了两个。”
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春闱的事本就是顺手。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几个举子的命。”
他伸出手，捏住纳兰钰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是他萧炫云的命。”
纳兰钰被迫仰着脸，“于笙，你想拿我换萧炫云？”
于笙松开手，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细长的锥子，尖端泛着冷光。他拿在手里转了转，走到纳兰钰身侧，蹲下来，将锥尖抵在他右手的小指根处。
纳兰钰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猜，”于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温柔，“萧炫云收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会不会还这么镇定？”
纳兰钰的胸口起伏着，死死咬着牙。于笙没有动手，只是将锥尖抵在那里。
“他不会来。”纳兰钰开口，“你别做梦了。”
“不会来？”于笙偏过头，看着他，“他那么在乎你，会不来？”
“他在乎的是大局。”纳兰钰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不会为了我，把自己送进你的圈套，你太小看他了。”
于笙将锥尖轻轻往前推了一分，纳兰钰的手指颤了一下，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顺着指根滑落。
“是吗？”于笙平静地问，“那他追丢我的暗桩，是因为什么？”
纳兰钰没有说话。
于笙将锥尖又推了一分，“你说他不会来，那他为什么乱了？我倒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纳兰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于笙看着他，忽然将锥子收了回来，在手里转了转，站起身。他走到墙边，将那把锥子挂回钉子上，又拿起另一件刑具看了看，放回去，再拿起一件。
“我留着你的命，”他背对着纳兰钰，“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来。”
纳兰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哪里，他会来的。”于笙转过身，看着纳兰钰，“他一定会来。”
纳兰钰靠在墙上，铁链随着他的喘息轻轻晃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那根正在流血的小指，又抬起头，看着于笙。
“你错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会来，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觉得该来。你永远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就像你永远分不清，尧黎昕放你南下，究竟是为私情，还是朝局。”
“你觉得提起他，就能让我分心？我跟他之间是权衡，他做得很好，我也做得很好。”于笙轻笑道，“至于你承不承认萧炫云已经乱了阵脚，都不重要。”
于笙说完，将铁钳捡回来挂好，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好好养着，等萧炫云来了，我让你们见一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纳兰钰能感觉到伤口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随着心跳搏动。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想起方才于笙说的那些话。
纳兰钰觉得，有些事于笙确实算得对。
阿云，你千万别来。
烛火在墙台上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纳兰钰靠在墙上，左手被铁链吊着，右手断指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粗糙的白布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
铁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纳兰钰没有抬头，他认得这个脚步声，太熟了。
于笙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知道你醒着。”
纳兰钰没有动。
于笙也不急，在密室里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挂在钉子上的一排刑具，拨弄了几下，最后拿起一条细长的牛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又走回来，在纳兰钰面前站定。
“你的手指，我让人送到萧炫云的手里。”
纳兰钰终于抬眼看他，那张脸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冷。
纳兰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渗出一丝血，他却不觉得疼似的。
“你倒是会挑人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送给他，比送给谁都管用。我的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于笙看着他笑，将鞭子在手里慢慢卷起来，又松开，再卷起来。
等纳兰钰笑够了，喘着气靠在墙上，他才开口，“你很得意？”
纳兰钰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喘了口气。失血让他虚弱，方才那一笑又耗了不少力气，眼前有些发花。
“我得意什么？我人都还在你手里，有什么好得意的？”
于笙看着他说完，将手里的鞭子甩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牛皮鞭抽在纳兰钰胸前的衣襟上，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很快就肿起来，渗出血珠。
纳兰钰闷哼一声，咬住了牙，没有叫出来。指甲陷进掌心，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你应该得意。”于笙将鞭子收回来，在手里慢慢卷着，不疾不徐的继续说，“得意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没死，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纳兰钰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于笙脸上。
“骗？”他扯了扯嘴角，“于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是你自己以为我死了。那场戏做得可没那么天衣无缝，你自己不想深查，觉得一个死人没必要浪费人手。”
于笙的手指微微一顿，卷鞭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
“你倒是了解我。”
纳兰钰的声音很轻，“我替你卖命三年，还能不了解你？”
于笙将卷好的鞭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墙上又取下一把铁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换成一把更小的。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年里，我待你不薄。”
纳兰钰看着他，没有接话。
于笙将那把小铁钳拿在手里，走到纳兰钰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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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答？”纳兰钰笑了一声，“于笙，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轮到用‘报答’这个词了？你跟我，不过是互相利用。你帮我报仇，我替你卖命。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说得好像你对我有什么恩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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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找更好的去处。”纳兰钰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我只是不想……”
“不想？”于笙抬起头，打断他，“你不想？那你想做什么？跟着萧炫云？跟着冥渊？当他的忠臣良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一个替于笙卖命三年的人，说回头就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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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笙看见了，唇角微微弯起，“你说你的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你确定他看见的时候，会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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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于笙看着他，忽然将锥子收了回来，在手里转了转，站起身。他走到墙边，将那把锥子挂回钉子上，又拿起另一件刑具看了看，放回去，再拿起一件。
“我留着你的命，”他背对着纳兰钰，“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来。”
纳兰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哪里，他会来的。”于笙转过身，看着纳兰钰，“他一定会来。”
纳兰钰靠在墙上，铁链随着他的喘息轻轻晃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那根正在流血的小指，又抬起头，看着于笙。
“你错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会来，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觉得该来。你永远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就像你永远分不清，尧黎昕放你南下，究竟是为私情，还是朝局。”
“你觉得提起他，就能让我分心？我跟他之间是权衡，他做得很好，我也做得很好。”于笙轻笑道，“至于你承不承认萧炫云已经乱了阵脚，都不重要。”
于笙说完，将铁钳捡回来挂好，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好好养着，等萧炫云来了，我让你们见一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纳兰钰能感觉到伤口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随着心跳搏动。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想起方才于笙说的那些话。
纳兰钰觉得，有些事于笙确实算得对。
阿云，你千万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