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冥萧番外——和解

将军府——————————————

萧母已经念叨了小半个月了。从初一念叨到十五,从十五念叨到初一,每次萧炫云休沐,她都能找到由头把话题扯到那件事上。

“云儿,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这都多久了?两年啦!娘也没催你,可你总得给个准话吧?”萧母坐在廊下的椅上,眼睛盯着萧炫云,“人家是哪家姑娘?多大年纪?品性如何?你倒是带回来给娘看看啊。娘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只要人好,家境差些也无妨。”

萧炫云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剑,正在擦拭,“娘,不是说了吗,时机未到。”

“时机,时机,你总说时机未到。”萧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告诉娘,什么时候时机才到?明年?后年?还是等你头发白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地跑了。”

萧炫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萧母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越发着急。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可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实在让她心里没底。

“云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萧母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试探,“你虽然长年在外打仗,可你也是大将军,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功勋有功勋。哪家姑娘会看不上你?”

萧炫云将剑收进剑鞘,转过身看着她,“娘,不是她看不上,是……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萧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个复杂法?她家里不同意?还是她已经许了人家?那你可不能抢别人的妻子,咱们萧家不做那种事。”

“娘,你想什么呢?”萧炫云连忙打断她,哭笑不得,“不是那种复杂。”

“那是哪种复杂?”萧母追问道,不依不饶。

萧炫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他喜欢的人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被百官朝拜的人。他要是说了,母亲大概直接拿家法伺候了。

“云儿?”萧母见他走神,唤了一声。

萧炫云回过神,叹了口气,“娘,您别问了。时机到了,儿子自然会带他回来见您。”

萧母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萧迦从屋里走了出来。

“行了,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萧迦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萧母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帮他说话。他要是打一辈子光棍,你就不急?”

“再等等吧。”萧迦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云儿,娘不是逼你,娘是担心你。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往心里搁,受了委屈也不说。娘就盼着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往后有个照应。”萧母看向萧炫云,她语重心长的说,“你爹和我年纪都大了,还能陪你多少年?你总得有个伴儿啊。”

萧炫云的喉咙有些发紧,“儿子知道了,娘。”

萧母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萧迦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娘就是嘴硬心软,别往心里去。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你确实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将来是一家之主,不能总是一个人。”

萧炫云点了点头,“爹,儿子明白。”

萧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真有什么难处,跟爹说。爹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

萧炫云垂下眼,“爹,等时机成熟了,儿子自然会告诉你们。”

萧迦没有再追问,“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娘一会儿出来看见你,又该念叨了。”

萧炫云如蒙大赦,抱拳行了一礼,拿起剑,快步走出了院子。

三日后——————————————

萧炫云在书房里看书,冥渊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传,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萧炫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笑,“陛下怎么来了?”

“想你。”冥渊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在椅子的扶手上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在萧炫云唇上印下一个吻。

萧炫云没有躲,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

两个人吻得投入,谁都没有注意有人。

萧母原本是来给儿子送汤的。她端着一盅鸡汤,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再跟儿子提一提那个“喜欢的人”的事。

走到书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正要敲门,却从门缝里看见了一幕让她天旋地转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儿子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那个男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背对着她,可那个背影她想认不出来都难。

那分明是当今陛下。

萧母手里的汤盅没端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盅碎裂,鸡汤溅了一地。白瓷碎片混着金黄的汤汁,在地砖上洇开一大片。

萧炫云猛地偏过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推开冥渊,站起身。

冥渊却没有慌,慢慢直起身,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的妇人,微微颔首,“萧夫人。”

萧母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来回。

“娘……”萧炫云往前走了一步。

萧母猛地退后一步,像被烫了一下。她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们……你们……”

“娘,您听我解释。”萧炫云又往前走了一步。

萧母又退了一步,转过身,踉跄着跑了。

萧炫云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冥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朕去跟她谈。”

“不。”萧炫云摇了摇头,“臣去,陛下先回去。”

他松开冥渊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冥渊。冥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陛下。”萧炫云唤他。

“嗯。”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冥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快去吧。”

萧炫云转过身,走了出去。

萧母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她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想起萧炫云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扎着小揪揪,追在她身后喊“娘,娘”。她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她站在城门口,看着他骑着马远去,背影越来越小,她哭了一整天。

她想起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她多高兴啊,以为儿子终于要成家了。

她盼啊盼,盼了一年又一年,盼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萧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妻子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谁惹你生气了?”

萧母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又涌了出来。萧迦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过了很久,萧母才抬起头,看着他,“老萧,咱们云儿……他跟陛下……”

她说不下去了。

萧迦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妻子的脸,“你看见了?”

萧母点了点头,眼眶里又涌出泪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看见陛下抱着他……亲他……云儿也没有推开……”

她攥紧了萧迦的袖子,“老萧,这可怎么办?那可是陛下,万一……”

萧母话还没说完,门被轻轻叩响了。

“娘,是我。”

萧母的哭声收住,飞快地擦了擦眼泪,又整了整头发,坐直了身子。

“进来。”

萧炫云走了进去,在母亲面前站定,忽然屈膝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娘,是儿子不孝,瞒了您这么久。可儿子对陛下是真心的,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年少冲动。还望娘成全。”

萧母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起来。”

萧炫云没有动,“娘不答应,儿子不起来。”

萧母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又气又心疼。

“你跪着做什么?你以为跪着,娘就能答应你了?”她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是皇帝!你跟他在一起,将来他后宫三千,你算什么?都说伴君如伴虎,你要时刻小心翼翼,不然将来一步错,步步错。你就不怕他哪天厌了、倦了,把你丢在一边?”

“娘。”萧炫云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人心易变,你知不知道?他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你现在年轻,他喜欢你,可将来呢?他还会喜欢你吗?”

“娘,儿子信他。”萧炫云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迦见气氛不对,打岔道:“你娘让你起来就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萧母看着萧炫云,“你先回去吧,娘现在不想说话。”

萧炫云看着母亲,站了片刻。他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吧。”萧迦朝他摆了摆手,“让你娘静一静。”

萧炫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日子又过了四五日,萧母都没怎么出屋子。萧炫云每每回府,她就一直避着他。

“老萧。”她对萧迦开口,“你说,陛下对咱们云儿,是真心的吗?”

“应该是真的。他是皇帝,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谁能知道?”

萧母没有说话。

萧迦继续道:“而且他经常来咱们府上,来了就跟云儿待在一起。你见过他对哪个臣子这样?”

萧母又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老爷,夫人,陛下来了。”

萧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站起身,整了整头发和衣襟,拉住萧迦的袖子,“他来做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萧迦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冷静下来。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主堂。

冥渊正站在厅中央,没有随行,一个人来的。他看见萧父萧母出来,微微颔首。

萧迦和萧母行了一礼。

冥渊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萧母低着头,不敢看他。

冥渊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萧夫人,朕今日来,是为了阿炫。”

萧母的心又提了起来。

“朕知道,二老在担心什么。”

“陛下,臣妇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我儿不易。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重的伤,从来不说疼。臣妇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萧母看着冥渊,“臣妇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封妻荫子,只求他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往后也有个照应。可他认定了陛下……臣妇怕他受委屈,怕他被人戳脊梁骨,怕他将来……将来一个人。若是陛下不能把他放在心尖上好好待着,就趁早放了手,别让他……”

冥渊打断她,“萧夫人,朕对阿炫是真心的。这话说出来也许没什么分量,可朕还是想说。朕认识他很多年了,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受苦,看着他为璇冥出生入死。朕心疼他,也敬重他。”

他顿了顿,“朕不会让阿炫受委屈,朝堂上的事,朕会解决。至于将来,朕不敢说百年不变,但朕可以保证,只要朕活着一天,就不会辜负他。”

“陛下,臣妇能不能问陛下一句,你喜欢云儿什么?”

冥渊想了想,“他什么都好。他站在朕身边,朕就觉得心安。他笑的时候,朕就觉得这天下也没那么糟。他受伤了,朕恨不得替他疼。朕喜欢他的每一点,喜欢到离不开他。”

萧迦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完冥渊的话,忽然开口,“陛下,老臣只有一个要求。”

冥渊看着他,“请说。”

“老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好好待他,不要让他一个人。陛下若负他,他这辈子就毁了。”

冥渊点了点头,郑重得像在签一份和约,“朕答应,绝不负他。”

萧迦听到承诺后,走了出来,看着靠在门上的儿子。

“听见了?”他问。

“嗯。”

“进去吧。你娘嘴上说着不答应,心里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些天她嘴上念叨你,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是气你,是担心你。”

萧炫云点了点头,走进主堂。

“娘。”他走到萧母面前。

萧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这个不省心的,小时候不省心,长大了也不省心。娘上辈子欠你的。”

“谢谢娘。”

萧母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

萧炫云握住萧母放在脸上的手。

冥渊盯着萧炫云站在萧母面前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陛下,留下来用饭吧。”

冥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将军府的饭桌上摆满了菜。冥渊坐在客位上,萧炫云坐在他旁边。

饭吃到一半,萧母忽然开口,“陛下,云儿这个人,性子倔,您要多担待。”

冥渊夹了菜放在萧炫云碗里,嘴角带着笑意,“朕会好好待他的。”

萧母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萧炫云碗里,“多吃点,最近瘦了。”

萧炫云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无奈地叹了口气。冥渊在一旁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那天晚上,冥渊走的时候,萧炫云送他上马车。

“陛下。”萧炫云站在马车旁,没有让他上去。

冥渊转过身,看着他。

萧炫云伸出手,环住了冥渊的脖子,吻了上去。冥渊随即闭上眼睛,手抬起来,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吻了很久,萧炫云才退开一些。

“陛下,谢谢你。”

冥渊伸出手,拇指在他唇上蹭了一下,“谢什么?朕会处理好一切,你只要在朕身边,就够了。”

萧炫云看着他的眼睛,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冥渊没有再让他退开,直接将人带上马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