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引蛇出洞

“陛下,和亲队伍途中遇袭,属下护驾不力,唯两位蛮族公主幸存。她们坚持面圣,方肯交出解药。属下不得已将人带回,请陛下治罪。”慕容瀛跪在殿中,向冥渊禀报。

冥渊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闻言只摆了摆手,“宣。”

“阿苏捷拜见皇上。”

“桑卡拜见皇上。”

“免礼。”冥渊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截了当地开口,“解药。”

桑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父汗说了,”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须等陛下与我姐妹二人完婚,这解……”

话没说完。

冥渊的眸光一沉。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桑卡的后半句话生生卡在齿间,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妹妹年幼失教,请陛下恕罪。”阿苏捷适时上前半步,将桑卡挡在身后,“父汗之命固不可违,但妾身深信陛下信义。妾身愿先将自己的那份解药献上,至于桑卡的解药,待大婚宴上再奉,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她自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小盒,双手奉上,动作恭敬,却没有半分谄媚。

小德子接过木盒,呈至御前。

冥渊打开盒盖,内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丹丸,药香清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气息。他看了一眼,合上盖子。

“长公主倒是明理。”他将木盒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桑卡微微发白的脸,“允了。”

他顿了顿,“但你们要明白,这是璇冥,不是你们南蛮。若有人想在此生事,朕的剑,不介意多饮蛮血。”

桑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苏捷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首,“陛下言重了,妾身姐妹既入璇冥,自当谨守本分。”

“小德子。”冥渊收回目光,“带二位公主去倩藩殿暂歇。用度一律按贵宾礼制,不得怠慢。”

“奴才遵旨。”

小德子躬身,引着两位公主退了出去。

待二人退下,冥渊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心口,那里又开始了。

他将那只乌木小盒推向前,“让太医查验。”

慕容瀛接过,迟疑了一下,“陛下,那阿苏捷似乎与她妹妹桑卡并不融洽。”

“阿苏捷比她那妹妹聪明得多,也更能忍。”冥渊轻笑一声,“南蛮王送这样两个女儿来,倒是有趣。”

他顿了顿,“派人盯紧,尤其是桑卡。”

“是。”

卯时·军营————————————

“将军,炊营抓获一名下毒者。”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伙夫进了将军帐。那伙夫脸上沾着灶灰,嘴角渗血,衣襟被扯烂了一块,显然被捕时曾拼死挣扎,甚至试图自尽。

高璋上前,从那伙夫怀中搜出一只瓷瓶,倒出些许黑色粉末在掌心里,凑近嗅了嗅,面色骤变。

“是乌头粉!随军医官说过,此物微量可镇痛,过量则成剧毒。倘若混入全军饭食……”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未尽之言。

高璋一把揪住那伙夫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谁派你来的?”

那伙夫紧闭双唇,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凭高璋怎么逼问,他一个字都不说,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不必审了。”萧炫云放下手中的舆图,抬眼看了那人一眼,“既是死士,问不出什么。”

他摆了摆手,“带下去,单独关押。记住,留活口,不许任何人接近。若他自尽……你们提头来见。”

“是!”士兵将人拖了下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高璋仍愤愤不平,“将军,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是。”萧炫云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沿着边防线缓缓移动,“他们能够渗透我军炊营,必有内应。下毒者意在制造混乱,乱我军心。”

高璋若有所思,“内应就会趁机行动,那将军有何打算?”

萧炫云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敌在暗,我在明。与其费力撬开死士的嘴,不如……”他顿了顿,“引蛇出洞。”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我误食了不洁之物,突发急症。”

高璋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微变,“将军要亲自作饵?”

“钓大鱼,总得舍得下重饵。”萧炫云走回案前,“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亲兵,配合我演这场戏。恐慌跟军心动摇……越真越好。”

他抬眼,“我已密令他人暗中布控,一旦有人异动,立即拿下。记住,我们要钓的不只是下毒者,更是他背后的线。”

高璋抱拳,“是,将军!”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可若幕后之人不咬钩……”

“那便说明,他们的目标不在我。”萧炫云望向帐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而是在等更好的时机。比如,璇冥援军与西莜守军会师之时。”

接下来的三日,军营里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萧将军病倒了!”

“怎么可能?萧将军昨日还在校场训话……”

“千真万确!今早高副将匆匆从萧将军帐中出来,脸色难看得很,还秘密请了随军医官!”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士兵间迅速蔓延。有人说萧将军中了邪毒,有人说饭菜里有毒被将军误食了,还有人说将军是劳累过度积劳成疾。

萧炫云再未公开露面,所有军务暂由高璋代行。帅帐外的药渣一日比一日多,偶尔还能听见帐内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高璋暗中增派了暗哨,日夜轮值。每一个接近将军帐的人,每一个对将军帐投出异常视线的人,都被悄悄记录在册。

第四日·当夜———————————

将军帐中的烛火又一次彻夜未熄。

萧炫云靠坐在简易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块软布,正细细擦拭佩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映出他的眉眼。

他的指尖抚过剑柄上那道熟悉的刻痕。

一个“渊”字,是某人亲手刻下的。

那次他从战场回来,在榻上躺着养伤。冥渊来探病,把这把剑递给他,说“替你换了把新的”。

他当时抽剑出鞘,剑光如水,剑柄处多了一个“渊”字,笔画纤细,刻得极深。

“怕你弄丢了。”冥渊当时笑得漫不经心,“刻了字,就算被人捡去,也知道是谁的。”

他当时骂了一句“幼稚”。

可这把剑,他再也没换过。

萧炫云又看了很久,然后将剑收回鞘中,放在枕边。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渊,你可安好?

倩藩殿——————————————

“哐当!”

桑卡摔碎了第二只茶盏,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地毯。她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起伏,脸上满是怒气。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把本公主晾在这儿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外传来宫女的询问:“公主可需奴婢收拾?”

“不必。”阿苏捷放下手中的书卷,应了一声,“妹妹不慎打翻了物件,我们自己整理便好。”

门外安静了。

桑卡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阿苏捷,“装模作样。”

阿苏捷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

“你到底急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本公主急什么?”桑卡猛地转回身,声音拔高了几度,“父汗让本公主来,是要当皇后的!现在连个妃嫔的名分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苏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有你!一个庶出的玩意,能够陪嫁过来,已经是沾了本公主的光了,不知道要感谢本公主吗?”

阿苏捷捡起最后一片碎瓷,站起身来,将碎片包在手帕里,放在桌上。

桑卡越说越气,指着她的鼻子,“还有,你凭什么把你的解药先给了?要是他拿了药翻脸不认人,怎么办?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公主,好自己篡位当皇后?”

阿苏捷抬起眼,看着她,“桑卡,别乱说话。在这里,公主的身份护不住你。

“你还敢说道本公主!”桑卡恼羞成怒,扬手便打,“少多管闲事,别忘了自己庶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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