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胜利

“将军,斥候急报!”

高璋策马奔至将军帐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沾了尘土的信笺,双手呈上,“南臻的主力已抵西莜王城三十里外!西莜守军伤亡惨重,邢世子死守东门,恐撑不过三日!”

萧炫云接过信笺,快速扫了一眼,眉心微蹙。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从西莜王城向东移动,停在一片标注着密林和溪涧的区域。

“高璋。”

“在!”

“你率三千轻骑为先锋,今夜子时前务必抵达西莜东郊黑水涧。”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不必接战,注意隐蔽。到了之后,找这个地方。两侧有高地的峡谷,把骑兵藏进两侧密林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高璋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萧炫云叫住。

“等等。”萧炫云从案上拿起两封早已封好的信,递给高璋,“找两个最机敏的斥候过来,要腿脚快、脑子活的。”

片刻后,两名斥候跪在帐中,萧炫云将两封信分别递给他们。

“这一封,”他指着左边那封,看向第一个斥候,“送到西莜世子邢佑手中,必须亲手交给他,不得经第三人。”

又转向第二个斥候,将右边那封递过去,“这一封,明日午时前,不慎遗落在南臻军必经的隘口。要做得像仓皇逃窜时掉落的,演得像一点,明白吗?”

那斥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将军放心,属下别的不行,演戏在行。”

“去吧。”

两人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高璋看着他们的背影,回头问萧炫云,“将军,那两封信写的不一样?”

“不一样。”萧炫云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黑水涧的区域,“一封是真话,一封是假话。”

高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南臻军帐—————————————

沙盘上,代表璇冥援军的小旗已经插到了西莜边境。南臻正与副将围着沙盘推演,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纳兰钰抱臂立在沙盘另一侧,目光在那些小旗间来回扫视。

“萧炫云在用饵兵之计。”纳兰钰忽然开口,让帐内的嘈杂声静了一瞬。

他用指尖点了点沙盘上璇冥军右翼的位置,“侧翼是诱饵。你若攻,必入套。”

南臻正与副将商议攻城路线,闻言皱眉,抬起头来。

“他远道而来,粮草不继,侧翼薄弱实属正常。”南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此时不攻,难道等他站稳脚跟?再说,我军兵力两倍于他,西莜城墙低矮,两日必破。”

纳兰钰嗤笑一声,那笑声像一根刺,扎进了南臻耳朵里。

“兵力?”他慢悠悠地说,“你跟萧炫云拼兵力?他能用三千骑兵拖住三万大军半个月的时候,你还在校场上练劈刺呢。”

他指尖点向沙盘东侧那片标注着密林的区域,“若我是他,必在此处设伏。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最适合以少打多。”

南臻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忘不了纳兰钰上次给他的羞辱,那一掌拍在胸口,让他好几天都觉得闷痛。

“纳兰钰,”南臻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别以为有国师撑腰,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他萧炫云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将军。我南家才是……”

“你南家如何,与我无关。”纳兰钰打断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只提醒你一句,萧炫云最擅长的,就是让对手以为抓住了他的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在南臻脸上停了一瞬,“我看在于笙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提醒罢了。听不听,随你。”

他转身走向帐门,掀帘前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你若执意要打,记得死的时候别拖累旁人。”

帐帘落下,隔绝了南臻铁青的脸色。

“狂妄之徒!”

他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几面小旗被震倒,滚落在地。副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南臻喘了几口粗气,咬牙下令,“传令全军,明日卯时集结!主力直取璇冥右翼,阻止粮草被劫。留两万人继续攻打王城!”

副将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纳兰大人方才说……”

“他说什么重要吗?”南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一个藏头露尾的懦夫,连脸都不敢露,也配谈兵法?”

副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领命。

翌日·黑水涧———————————

南臻亲率两万精兵扑向璇冥军右翼。果然如他所料,那薄弱的侧翼一触即溃。璇冥军丢盔弃甲,旗帜扔了一地,像一群被吓破胆的兔子,拼命往黑水涧方向溃逃。

“追!”南臻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兴奋得双眼发红,“今日必斩萧炫云首级!”

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黑水涧。涧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和老树。大军挤在涧中,队形越来越散,越来越乱。

刚追出三里地,前方那些溃逃的璇冥军忽然停了。

他们止住脚步,转身,列阵。些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士兵,此刻一个个面色沉静,刀锋向前,哪里有半分溃败的样子?

南臻勒住马,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号角声从崖顶传来。

南臻猛地抬头,两侧山崖上,不知何时竖起了无数面璇冥的旌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冥”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

巨石砸入密集的军阵中,血肉飞溅。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涧口方向,浓烟冲天而起。

退路被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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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计了!”副将嘶声呐喊,话音未落,一支流箭贯穿了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南臻握着剑,环顾四周。他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被滚木砸死,被箭矢射穿,被同伴踩踏。两万大军,在这条狭窄的涧道里,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羊。

“萧炫云!”他嘶声怒吼,声音却被更大的喊杀声淹没。

混乱中,一匹白马从涧道尽头缓缓走来。

银甲,长剑,身姿如松。

萧炫云勒住马,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滴着血。他望着被围在乱军之中的南臻,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南臻,你父亲南羽若在此,绝不会如此轻易入黑水涧。”

“萧炫云!”南臻目眦欲裂,挥剑冲来,“你闭嘴!拿命来!”

第一剑,萧炫云挑飞他的头盔。

南臻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他不管不顾,第二剑劈下。

萧炫云侧身,剑锋斩断他护心镜的绦带,铜镜“当啷”落地。

南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咬紧牙关,第三剑拼尽全力刺出。

太慢了。

萧炫云的剑锋自他甲胄的缝隙精准刺入,贯穿心脏。

南臻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那截剑尖,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落在尘土里。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混的一声。

然后,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萧炫云收剑,剑身上的血顺着血槽滑落,滴在泥土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拨转马头,朝涧口走去。

身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崖顶———————————————

纳兰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远远望着涧中那抹银甲身影,看着他在尸山血海中收剑,看着他从容离去。

面具下,唇角微微扬起。

果然还是赢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身边亲卫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朝山下晃了三下。

那是撤军的信号。

攻城的南蛮士兵看见信号,开始有序撤退。

纳兰钰最后看了一眼黑水涧的方向,转身没入密林。

“萧炫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还是没变啊。”

西莜·夜宴————————————

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西莜王邢沥举杯,笑容满面。

“萧将军此战,救西莜于倾覆!”他举杯朝萧炫云遥遥一敬,“自此,西莜与璇冥商路永通,赋税全免,愿为兄弟之邦!”

萧炫云起身还礼,举杯,“陛下言重,璇冥与西莜唇齿相依,相助本是应当。”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带着几分甘甜的余味。

宴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邢佑凑到萧炫云身边,眼眶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炫云,”他的声音有些发哽,“这次还好有你。不然让我这个半吊子守城,真的……”

“有没有我,西莜都不会亡。”萧炫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们自己守住了城门,是百姓往城墙上送水送饭,是每一个没有逃跑的士兵。邢佑,你该谢的是他们。”

邢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位……怎么没来?他舍得放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萧炫云知道他说的是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京中有要事。”

“要事?”邢佑撇了撇嘴,那表情分明是不相信,“什么要事比你还重要?”

萧炫云没回应他的问题,“走吧,”

翌日——————————————

萧炫云向西莜王辞行。

“萧将军这便要走?”邢沥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多留几日,让邢佑带你逛逛?西莜虽小,却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景致。”

“军务在身,不敢久留。”萧炫云拱手,“何况京中……有人在等。”

最后四字说得很轻,却让一旁的邢佑眨了眨眼,露出“我懂”的笑容。

他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萧炫云的肩膀,“保重。”

“保重。”

萧炫云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驾!”

高璋策马与萧炫云并行,侧头看了他一眼,“将军,我们直接回京阳?”

萧炫云望着前路,轻轻应了一声,“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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