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司轼篇——受伤

亲兵、护卫迅速分成六队,没入密林。

冥沐司手握佩剑走着,每步都踏得极轻,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异响。

半个时辰后,左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亲兵的暗号!

“在那边!”冥沐司疾步冲去。

穿过荆棘丛,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三名亲兵正与两名黑衣刺客缠斗,地上已躺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留活口!”冥沐司厉喝。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与寻常刺客不同,出手刁钻,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冥沐司一剑挑开刺向亲兵的刀锋,反手横扫,逼退左侧袭来的黑衣人。

第二个黑衣人倒下时,剩余那人突然甩出三枚飞镖,呈品字形直取冥沐司面门!

冥沐司挥剑格开两枚,第三枚却“噗”地深深扎进他的左臂,入肉寸余。剧痛从伤口炸开,他闷哼一声,剑势却未停,借着冲力猛地刺入对方大腿!

黑衣人惨叫倒地,被扑上来的亲兵死死按住。

“王爷!”赵擎惊呼,伸手要扶他。

“死不了。”冥沐司咬牙撕下一截衣摆,三下两下扎紧伤口,血很快洇红了布条,他也不管,“审他,同伙在哪?”

黑衣人被按在地上,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你们……找不到的……”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溢出黑血,瞳孔迅速涣散。

“可恶!”赵擎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冥沐司站起身,拔掉手臂上的飞镖扔在地上,镖尖泛着暗沉的光,不知淬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继续搜。他们在此设伏拖延时间,说明关人的地方不远了。”

山洞———————————————

脚步声渐近,上官轼立刻闭眼装晕。

一只手粗暴地扳起他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醒了就别装。”

上官轼睁开眼。一个独眼黑衣人蹲在自己面前,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一直拉到下颌,将那只完好的眼睛衬得格外阴鸷。

“你们是谁的人?绑朝廷命官,可知是什么罪?”

独眼嗤笑一声,“大人,这时候还摆官威?”

他蹲下身,匕首冰凉的刀面贴着上官轼的脸颊划过,“不如想想,你那位王爷能不能活着找到这儿。”

“你们设了埋伏。”

“聪明。”独眼站起身,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上官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跳从喉咙口慢慢落回胸腔。

“你们要什么?银子?还是……”

“我们要你。”独眼打断他,“准确地说,是要你去见一个人。至于见谁……”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刀疤脸上格外可怖,“等你见了就知道。”

“既然要活的,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上官轼迎上他的视线,“叶家村的瘟病,是你们的手笔?”

“是又如何?”独眼得意地挑了挑眉,“那瘟种可是好东西。等云朔、龙渊、赤霞三关全乱,我们主子就能……”

“头儿,别跟他废话。”火堆旁擦拭刀面的黑衣人开口,“按原计划,天亮前必须转移到渡河边。”

“急什么?”独眼转身,“我倒想听听,这位大人能猜出多少。”

“靴底沾的红土,只有云朔关南三十里的赤砂岭才有,老巢在那?”上官轼接着说,“敢在亲王眼皮底下绑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能驱策诸位冒这等风险的,要么许诺了泼天富贵,要么……握住了诸位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都说上官丞相心思缜密,今日见识了。”独眼笑了,用刀尖挑起上官轼一缕散落的发,“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杀了我,你们主子要的东西就拿不到了。”上官轼迎着他的目光,“若我猜得不错,你们绑我,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换。换什么?军情?关防图?还是……”

“闭嘴!”另外一个黑衣人猛地起身。

独眼抬手制止,盯着上官轼看了许久,“你比我们想的聪明。”

他起身,“老三,给他喂点水,别让人死了。老五,老二他们回来了没?”

擦刀的黑衣人走过来,粗鲁地掰开上官轼的嘴,灌了几口水。

上官轼看向叶云舒,还在昏迷,但胸口有微弱起伏。

洞口传来鸟鸣暗号,老五探头进来,“头儿,搜山的队伍分三路往这边来了,最近的一队离这儿不到两里。”

独眼的脸色沉了下来,“老二他们没回来?”

“没有。”老五摇头,“八成是栽了,那狗王爷比传闻中难缠。”

“妈的。”独眼骂了一声,转身下令,“准备转移。那大夫呢?”

“还昏着。”

“弄醒,一起带走。”

两个黑衣人走向叶云舒,伸手要去拽他的头发。

“且慢。”上官轼忽然开口,“他伤重,走不了。带着他,你们一个时辰走不出三里地。追兵半刻钟就能到。”

独眼眯起眼,“带不走就处理掉。”

“杀了他,你们拿什么要挟我?”上官轼抬眼,“我若一心求死,你们拦得住?”

两人对视片刻,独眼笑了,“丞相倒是重情义,行。”

他弯腰凑近上官轼,“不过,您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先砍了这大夫一只手,给您提个醒。”

他直起身,对老三抬了抬下巴,“泼醒他。”

一壶冷水兜头浇在叶云舒脸上。

叶云舒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了几口水。他艰难地睁开眼,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看了看上官轼,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

上官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叶云舒咬了咬牙,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人。

上官轼再次转向独眼,“你们要转移,带着两个被绑的人质在山林里穿行,速度能有多快?若搜山的官兵追上来,你们是杀我们灭口,还是带着累赘迎战?”

独眼的眉头拧了起来。

上官轼接着说:“给我们松脚绑,手绑在前面,我们自己能走。走得快,你们也省事。拖拖拉拉,大家都跑不掉。”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在独眼身上。

独眼盯着上官轼看了几息,终于对老三抬了抬下巴,“给他松绑脚,手绑前面。那大夫也一样。”

老三蹲下身,割断了上官轼脚踝上的绳子。血液回流的瞬间,有一阵针刺般的麻痛从脚底窜上来。

他被粗暴地拽了起来,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了老三的胸口。

老三猝不及防,手中匕首掉落。上官轼眼疾脚快,一脚踩住刀刃,弯腰、捡起、咬住刀柄、反手割向腕间绳索。

刀刃割破皮肉,也割断了绳索。血从手腕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你!”

老三伸手去抓他,上官轼已经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割断了叶云舒腕上的绳子。

“想跑?”独眼狞笑,挥刀扑来。

上官轼将叶云舒推向身后,持匕首迎上。他终究是文臣,虽通骑射,却从未真正与人短兵相接。面对独眼凶猛的攻势,不过数招便落了下风,肩头被刀锋划出一道血口,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大人!”叶云舒惊呼。

刀光再至,直奔上官轼咽喉。避无可避,他正要咬牙硬接,一道身影忽然扑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噗嗤!”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叶云舒闷哼一声,身体向前一倾,软倒在上官轼怀中。他后背被斜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半件衣衫。

“叶大夫!”上官轼扶住他,手按在他背上,试图止血,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叶云舒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快……走……”

“头儿,带不走了!”一个黑衣人大喊,“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独眼咬了咬牙,举起刀。

洞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谁敢动他!”

冥沐司持剑立在洞口,浑身浴血,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半,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袖管染成暗红色。

那个在秧芸楼醉卧美人膝的风流王爷,此刻像一尊从地狱杀出来的修罗。

“王爷……”上官轼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冥沐司这副模样。那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人,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透着杀意,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刀。

战斗在瞬间爆发。

冥沐司身后的亲兵涌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赵擎一刀斩下一人首级,血溅三尺;另一人被乱刀砍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独眼挣扎着要爬起,冥沐司反手掷剑,佩剑贯穿他胸膛,将他牢牢钉在石壁上。独眼瞪大眼睛,嘴里涌出一串血泡,手指痉挛了两下,便不动了。

冥沐司踉跄着走到上官轼面前,看见他肩上的伤,又看见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的叶云舒,“你……你们……”

“先救叶大夫!”上官轼急道,“他替我挡了一刀,伤得很重!”

冥沐司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来人!快!”

随行的医官冲上来,打开药箱,开始为叶云舒止血包扎。

冥沐司则蹲下身,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内衬,颤抖着按在上官轼肩头的伤口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是在后怕。

“疼不疼?还有哪里伤着?他们有没有……”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王爷!”上官轼急忙扶住他。

冥沐司靠在他肩上,嘴唇已经没有血色,脸色惨白。他勉强抬起手,想碰碰上官轼的脸,那只手在半空中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够到,无力地垂了下去。

“找到你了……”他喃喃道,然后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爷?!医官!快!”上官轼嘶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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