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司轼篇——解方

“慢些。”上官轼轻拍叶云舒胸口,“别牵动伤口。”

叶云舒咳得眼角泛泪,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多谢大人……是草民拖累您了。”

“是叶大夫救了我,你救了我两次。”上官轼替他掖好被角,“还有那一刀本该落在我身上。”

冥沐司紧盯着上官轼照料叶云舒的侧脸,忽然开口道:“丞相大人这般体贴,倒让本王想起去年秋猎时,你也是这样照顾那只摔断腿的鹿崽子。”

这话里带着刺。

上官轼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时,冥沐司看见那双沉静柔和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王爷,”上官轼轻笑,“您是在拿自己跟鹿崽子比?”

冥沐司噎住了。

没等他反应,上官轼已起身走回他床前,重新端起药碗。他弯腰时,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冥沐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药效该发作了,王爷您先歇会,下官出去一下。”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边时,却忽然停下,侧过半张脸,“王爷若真要比……也该是头会挠人的豹子。”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冥沐司愣在床头,半晌,低笑出声。

“豹子?”他自言自语,摸了摸下巴,“阿轼是在夸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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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再次推开,进来的是赵擎。

“王爷。”赵擎手中托着一块白布,布上放着几件物件,“有发现。”

冥沐司靠在床头边,“说。”

“黑衣人左肩,皆有梅花刺青。”赵擎展开白布,上面是用炭笔临摹的刺青图样,“与两月前狩猎场刺杀萧将军的那批,一模一样。”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上官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他走进来,放下药碗,接过赵擎手中的临摹图,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他问。

“确定。”赵擎又取出一枚银戒指,“还有这个。”

冥沐司接过戒指,指尖摩挲着戒圈内侧。那里原本刻着的字迹被人用利器反复刮磨,划痕深深浅浅,但仍能辨出残余的笔画轮廓。

“果然。”他将戒指攥在掌心,冷声道,“萧将军前些日子找本王问过这戒指。他说在内奸身上发现的,内侧刻的便是‘南’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银戒,“看来,这批人不止刺杀朝廷命官,还渗透军营、散播瘟病……所图非小。”

上官轼转向赵擎,“你派人快马将刺青拓印和戒指送回京中,亲手交给陛下。路上小心,别被人截了。”

“是。”赵擎应了一声,又呈上一本薄册,“丞相,还有这个。从独眼怀里搜出来的。”

上官轼接过册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云朔关各村的名字、水井的位置,以及投放“瘟种”的时间和剂量。

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白。

“‘三日瘟’。”他合上册子,声音有些发沉,“投入井水后,潜伏三日发作。症状与叶大夫描述的完全吻合,此瘟若不及早控制,几日便可传一村,几月可毁一城。”

“解药呢?”冥沐司问。

“册中只记载了投放的时间和剂量,没有写解方。”上官轼将册子放在桌上,“但既然知道了病源,查清楚水里加了什么,医官们一起想办法,就能推断出解方。”

叶云舒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上官轼扶了他一把,给他垫了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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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得对。叶家村最先发病的,是村口井边玩耍的那几个孩童。井水被投了毒,病源就明确了。我们只需断绝污染水源,把病患隔离,再对症下药。”

“赵擎。”

“属下在。”

“去查查井水里到底下了什么,封了村中所有水井,挨个查验。”

“是!”赵擎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赵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竹筒。

“王爷,水样。”他将竹筒呈上,“医官初验,说水里混了赤矾。”

冥沐司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

上官轼接过竹筒,也闻了一下,“赤矾遇水成毒,久服伤肺。症状正是咳血、发热。若再混入腐尸或病畜的污染物……”

“便是人为制造的瘟病。”冥沐司接上他的话,话里的怒意谁都听得出来,“好毒的手段,这是要活活把一村人耗死。”

窗外传来村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大夫。”上官轼终于开口,“依你所见,这赤矾可有解法?”

叶云舒想了想,“草民试过用黄连、黄芩、连翘这些清热败毒的药材,只能暂缓症状,不能根治。若有犀角或羚羊角磨粉入药,或可一试。”

他苦笑了一下,“但犀角和羚羊角,价比黄金。莫说叶家村,便是云朔关的药铺,也存货无几。”

“犀角本王有。”冥沐司忽然说。

众人皆是一愣。

“去年南蛮进贡,皇兄赏了本王一对犀角杯。”冥沐司看向赵擎,“本打算雕成摆件的。赵擎,你派人快马回京,去本王府中库房取来。就说本王急用。谁敢拦,斩。”

“是!”赵擎领命。

上官轼看着冥沐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谢我。”冥沐司扯了扯嘴角,“本王只是嫌这村子死气沉沉的,晦气。”

叶云舒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行礼,被上官轼按住了。

“你且躺着。”上官轼扶他靠好,“既然有了犀角,我再写个方子。需配以生石膏、知母、玄参;若高热不退,再加柴胡、黄芩。外敷则用黄柏、苦参煎水,清洗溃烂处。”

他说着已走到桌前提笔书写,动作流畅,显然是医理娴熟。

冥沐司靠在床头看着他运笔,问道:“阿轼,你母亲的娘家……是江南林氏吧?”

笔尖一顿。

上官轼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王爷记得清楚。”

“你的事,本王都记得。”冥沐司说得很轻。

但上官轼听见了,他耳根微微红了。

“王爷,那龙渊关与赤霞城……”赵擎问道。

“三地同时爆发……”上官轼放下笔,“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乱我璇冥三关。”

冥沐司缓缓坐直身子,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传令,封锁所有发病村落,严禁人员出入。将这方子抄送龙渊关跟赤霞城的守将,命他们就地筹集药材,金银不够的,从本王私库里支。”

“还有,”他抬眼,“给本王查,这半月内,所有进出三关的商队、行脚、镖师,一个不漏。特别是那些路过井边、好心分食的。”

“既然他们想玩,本王就陪他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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