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棋局
冥沐司掀开马车帘子一角，轻轻舒了口气。
上官轼坐在对面，肩伤已愈合大半，此刻也抬眼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冥沐司问。
“在想叶大夫入京后的安排。”上官轼收回目光，“听风轩虽好，终究是王爷私产，让他久住恐惹非议。”
“本王都不怕，你怕什么？”冥沐司放下车帘，笑道，“再说了，叶云舒救了你的命，这恩情，一座别院算什么？”
“这是下官自己欠下的恩情，理应由下官还。而且下官是臣子，王爷是君……”
“这里没有君。”冥沐司打断他，“只有你和我。”
上官轼指尖微颤，垂眸不语。
马车驶入城门时已是戌时。城防司见到九王府的徽记，连忙放行。赵擎策马上前，隔着车帘低声说了几句。
冥沐司听完，眉头微动，转头对上官轼说：“回府换身朝服，半个时辰后进宫。”
“这么急？”
“皇兄召见。”冥沐司顿了顿，“何况云朔关的事，也该当面禀报了。”
养心殿——————————————
“陛下，”小德子禀报，“九王爷与丞相在殿外候着。”
“宣。”
“臣弟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冥渊从奏折中抬头，“丞相的伤如何？”
“谢陛下关怀，已恢复的差不多。”上官轼垂首。
冥沐司却笑着接话，“皇兄只关心丞相，不关心臣弟？”
他晃了晃左臂，“臣弟这也挨了一下呢。
萧炫云唇角微扬，难得接了一句，“王爷还有精神说笑，看来确实无碍。”
冥沐司挑了挑眉，没跟他计较。
“云朔关的事，办得如何？”冥渊将话题拉回来。
“回皇兄，瘟病已解，灾民安置妥当。解方拟定当日，已抄送龙渊关与赤霞城防司。”冥沐司回禀，将案卷呈上，“云朔关知府姚潜与县令钱铮，私放外邦商队入关、私吞军饷、增收田税，已抄家问斩。这是全部案卷，请皇兄过目。”
小德子接过案卷，放在御案上。冥渊没有翻开，只点了点头。
上官轼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臣等在姚潜的暗室中搜出密信若干，其中几封落款都是一个‘臻’字。此外，先前快马送回京的梅花刺青拓片与戒指，应当已入库了。”
“拓片朕看过了。”冥渊从案头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用炭笔临摹的刺青图样，“与先前那批刺客身上的，如出一辙。”
萧炫云的目光在拓片上停了一瞬，抬眼看向冥沐司，“那戒指呢？可有什么新发现？”
“戒指内圈的‘南’字模糊，被人刻意划糊了。”上官轼答道，“不知为何要这样做。”
冥渊与萧炫云对视了一眼。
“这戒指，乃天玑大将南羽家族的银戒。”萧炫云开口，“南家子弟皆会得此戒一枚。”
“南家的东西，出现在璇冥，出现在刺客身上，又与‘臻’字密信同时现身。”冥渊指节轻叩案面，“这‘臻’字，你们怎么看？”
“臣弟翻查过旧档。南羽有五子，三子名南臻，庶出，三年前因私调军粮被贬至辅兵营，一直不被南羽看重。案卷记录止于去年，此人此后行踪不明。”
萧炫云沉默片刻，道：“南臻已死。”
“两个月前，西莜遭不明军队袭击，向璇冥求援。”他接着说，“臣奉命率军驰援，在阵前斩杀的敌将，正是南臻。”
“南臻怎会在西莜领兵？”上官轼蹙眉问道。
“这便是蹊跷之处。”萧炫云道，“一个被贬至辅兵营的罪将，成了将军，还领着私军攻打邻国。而且臣斩杀他时，用剑自甲胄缝隙刺入，贯穿心脏，当场身亡，绝无生机。”
冥沐司疑惑，“若南臻两月前已死，那密信中的‘臻’字……”
“或许是借名行事。”上官轼接话，“用已死之人为代号，要么是幕后之人不知南臻死讯，要么……是故意误导，让我们将线索断在南臻身上。”
他接着说:“陛下，臣以为，当彻查边关所有与天玑往来之商队，尤其是药材、铁器通路。刺客能频繁潜入，必有内应。”
“丞相所言极是。”冥渊颔首，“此事便交由刑部与暗卫府协同查办。老九，丞相，此行劳顿，先回府休整。”
这是要结束奏对了。
“臣弟告退。”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夜风带着寒意。上官轼肩伤未愈，被风一激，轻轻咳了两声。
冥沐司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
“王爷，这不合礼制……”
“闭嘴。”冥沐司系好系带，“伤还没好全，逞什么强。”
披风上还带着冥沐司的体温，暖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上官轼垂下眼，耳根微红，没再推拒，低声道：“谢王爷。”
御书房内—————————————
冥渊起身走向萧炫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阿炫，”他把脸埋进萧炫云颈间，“你在紧张。”
萧炫云轻抚冥渊的背，“臣只是……想起南臻死时的情景。一个本该在辅兵营的人，却成了将军，还领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私军。这背后，定有人操纵。”
“而且此人，对天玑军制、对南家、对璇冥边关，皆了如指掌。”冥渊声音沉下去，“能在西莜布军，能在云朔关安插细作，能在朕的围场安插刺客……”
他松开萧炫云，“划糊戒指内的字，是怕人认出这是南家之物？还是想掩盖别的什么？阿炫，你说这局棋，执棋之人是谁？”
萧炫云沉默良久，“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不是吗？”
“于笙。”冥渊吐出这个名字，“天玑国师，只有他，能调动南家庶子，能布下这样的局，也只有他……”
他顿了顿，“能给朕下蛊。”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萧炫云疑惑，“挑起璇冥内乱，对他有何好处？”
“朕不知。”冥渊摇头，“但他布下这样大的局……必有所图。”
萧炫云握住他的手，“陛下打算如何？”
冥渊反握住他，“此事，你我知道便可。老九和上官……不必让他们卷得太深。于笙这局棋，朕会陪他下到底。”
他接着说:“三年前，我们没能护住纳兰。这一次，朕绝不会让于笙动你，动这璇冥江山。”
萧炫云轻轻应了一声：“好。”
上官轼坐在对面，肩伤已愈合大半，此刻也抬眼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冥沐司问。
“在想叶大夫入京后的安排。”上官轼收回目光，“听风轩虽好，终究是王爷私产，让他久住恐惹非议。”
“本王都不怕，你怕什么？”冥沐司放下车帘，笑道，“再说了，叶云舒救了你的命，这恩情，一座别院算什么？”
“这是下官自己欠下的恩情，理应由下官还。而且下官是臣子，王爷是君……”
“这里没有君。”冥沐司打断他，“只有你和我。”
上官轼指尖微颤，垂眸不语。
马车驶入城门时已是戌时。城防司见到九王府的徽记，连忙放行。赵擎策马上前，隔着车帘低声说了几句。
冥沐司听完，眉头微动，转头对上官轼说：“回府换身朝服，半个时辰后进宫。”
“这么急？”
“皇兄召见。”冥沐司顿了顿，“何况云朔关的事，也该当面禀报了。”
养心殿——————————————
“陛下，”小德子禀报，“九王爷与丞相在殿外候着。”
“宣。”
“臣弟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冥渊从奏折中抬头，“丞相的伤如何？”
“谢陛下关怀，已恢复的差不多。”上官轼垂首。
冥沐司却笑着接话，“皇兄只关心丞相，不关心臣弟？”
他晃了晃左臂，“臣弟这也挨了一下呢。
萧炫云唇角微扬，难得接了一句，“王爷还有精神说笑，看来确实无碍。”
冥沐司挑了挑眉，没跟他计较。
“云朔关的事，办得如何？”冥渊将话题拉回来。
“回皇兄，瘟病已解，灾民安置妥当。解方拟定当日，已抄送龙渊关与赤霞城防司。”冥沐司回禀，将案卷呈上，“云朔关知府姚潜与县令钱铮，私放外邦商队入关、私吞军饷、增收田税，已抄家问斩。这是全部案卷，请皇兄过目。”
小德子接过案卷，放在御案上。冥渊没有翻开，只点了点头。
上官轼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臣等在姚潜的暗室中搜出密信若干，其中几封落款都是一个‘臻’字。此外，先前快马送回京的梅花刺青拓片与戒指，应当已入库了。”
“拓片朕看过了。”冥渊从案头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用炭笔临摹的刺青图样，“与先前那批刺客身上的，如出一辙。”
萧炫云的目光在拓片上停了一瞬，抬眼看向冥沐司，“那戒指呢？可有什么新发现？”
“戒指内圈的‘南’字模糊，被人刻意划糊了。”上官轼答道，“不知为何要这样做。”
冥渊与萧炫云对视了一眼。
“这戒指，乃天玑大将南羽家族的银戒。”萧炫云开口，“南家子弟皆会得此戒一枚。”
“南家的东西，出现在璇冥，出现在刺客身上，又与‘臻’字密信同时现身。”冥渊指节轻叩案面，“这‘臻’字，你们怎么看？”
“臣弟翻查过旧档。南羽有五子，三子名南臻，庶出，三年前因私调军粮被贬至辅兵营，一直不被南羽看重。案卷记录止于去年，此人此后行踪不明。”
萧炫云沉默片刻，道：“南臻已死。”
“两个月前，西莜遭不明军队袭击，向璇冥求援。”他接着说，“臣奉命率军驰援，在阵前斩杀的敌将，正是南臻。”
“南臻怎会在西莜领兵？”上官轼蹙眉问道。
“这便是蹊跷之处。”萧炫云道，“一个被贬至辅兵营的罪将，成了将军，还领着私军攻打邻国。而且臣斩杀他时，用剑自甲胄缝隙刺入，贯穿心脏，当场身亡，绝无生机。”
冥沐司疑惑，“若南臻两月前已死，那密信中的‘臻’字……”
“或许是借名行事。”上官轼接话，“用已死之人为代号，要么是幕后之人不知南臻死讯，要么……是故意误导，让我们将线索断在南臻身上。”
他接着说:“陛下，臣以为，当彻查边关所有与天玑往来之商队，尤其是药材、铁器通路。刺客能频繁潜入，必有内应。”
“丞相所言极是。”冥渊颔首，“此事便交由刑部与暗卫府协同查办。老九，丞相，此行劳顿，先回府休整。”
这是要结束奏对了。
“臣弟告退。”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夜风带着寒意。上官轼肩伤未愈，被风一激，轻轻咳了两声。
冥沐司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
“王爷，这不合礼制……”
“闭嘴。”冥沐司系好系带，“伤还没好全，逞什么强。”
披风上还带着冥沐司的体温，暖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上官轼垂下眼，耳根微红，没再推拒，低声道：“谢王爷。”
御书房内—————————————
冥渊起身走向萧炫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阿炫，”他把脸埋进萧炫云颈间，“你在紧张。”
萧炫云轻抚冥渊的背，“臣只是……想起南臻死时的情景。一个本该在辅兵营的人，却成了将军，还领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私军。这背后，定有人操纵。”
“而且此人，对天玑军制、对南家、对璇冥边关，皆了如指掌。”冥渊声音沉下去，“能在西莜布军，能在云朔关安插细作，能在朕的围场安插刺客……”
他松开萧炫云，“划糊戒指内的字，是怕人认出这是南家之物？还是想掩盖别的什么？阿炫，你说这局棋，执棋之人是谁？”
萧炫云沉默良久，“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不是吗？”
“于笙。”冥渊吐出这个名字，“天玑国师，只有他，能调动南家庶子，能布下这样的局，也只有他……”
他顿了顿，“能给朕下蛊。”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萧炫云疑惑，“挑起璇冥内乱，对他有何好处？”
“朕不知。”冥渊摇头，“但他布下这样大的局……必有所图。”
萧炫云握住他的手，“陛下打算如何？”
冥渊反握住他，“此事，你我知道便可。老九和上官……不必让他们卷得太深。于笙这局棋，朕会陪他下到底。”
他接着说:“三年前，我们没能护住纳兰。这一次，朕绝不会让于笙动你，动这璇冥江山。”
萧炫云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