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嫌疑

冥渊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早朝便径直赶来,“阿炫!”

萧炫云正立在桌前,闻声回头,见冥渊匆匆而入,身后跟着慕容瀛。

“陛下,”他上前一步,确认殿门已闭,“朝上有事?”

“蒋栋那老匹夫,联合了几个官员,又在哭诉,请朕尽快处置你,以正朝纲。”冥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不说这个,慕容瀛已将昨夜你所述告知朕。你单独见了那蒙面人?还交了手?”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胡闹!万一他有歹意,你又没戴剑……”

“陛下。”萧炫云按住他手臂,打断他,“臣有分寸,他意在试探,并非刺杀。且交手短暂,臣亦未吃亏。”

冥渊反手握住萧炫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下次不可!若有此等事,无论如何,先设法知会朕!”

他转身给慕容瀛使了一个眼色。

慕容瀛上前一步,“将军提及的香气,属下连夜让人排查,宫中及京阳城内,惯用胭脂香料者众多,但多限于女眷内院。能将胭脂香随身,且沾染不散,要么是时常出入风月场所,要么身边女眷长期使用胭脂的男子。而竹香清雅,常为文士雅客,以及注重仪容的官员熏衣所用。”

他继续道:“结合此人能夜入禁宫,熟悉路径,对朝局及天玑精准把握,且昨夜有能力做的,属下初步圈定了四个人。”

他开始罗列道:“第一个,蒋栋的妻弟,名唤赵四郎,在京中经营数家绸缎庄与香料铺,常往来于璇冥与北境、天玑及西莜,行商范围颇广。其店铺中确有售卖番邦胭脂与竹制香品,他本人亦有熏香习惯,接触此类香气最为便利。且蒋栋府中近半年来,有几笔账目不清的私产进项,银钱流转隐约与赵四郎的商队账目有勾连,臣已派人暗中详查。”

冥渊道:“蒋栋的妻弟……倒是条近路,若蒋栋真有问题,此人必是关键,继续。”

“第二个,鸿胪寺卿沈姜,沈大人负责外宾接待,常与各色人等周旋,其本人风度翩翩,注重仪表,熏衣用香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讲究。他也曾多次接待天玑使臣,与天玑皇室及部分重臣有旧。更重要的是,鸿胪寺有时需安排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宴会场所。”

他言下之意,沈姜出入风月之地,有合理解释。

“第三个,户部尚书裴鸠。”慕容瀛接着道,“裴尚书出身大族,族中经营香料生意,本人亦是调香高手。他虽不常涉足烟花之地,但其府中姬妾众多,所用胭脂香粉皆为特制,香气独特持久。裴鸠本人亦好竹,府中竹林成片,熏衣常用竹叶冷香。户部掌钱粮,与边境贸易、军需采购千丝万缕。”

萧炫云听着,等待最后一个名字。

慕容瀛却迟疑了一下,才道:“第四……是九王爷,冥沐司。”

空气微凝。

冥渊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老九?昨夜若真是他,怕是走不出三招就得被阿炫拿下。”

“何况他现在整颗心都拴在上官轼身上,下朝就往相府跑,哪有闲情半夜穿夜行衣来演这出?更别提身上沾什么秧芸楼的胭脂味了,怕是早被丞相府的书墨香浸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萧炫云,“阿炫,依你看,谁最可疑?”

萧炫云思索道:“赵四郎乃商贾,虽可能接触各方,但听闻其身形略显富态,行动间商贾气重,与昨夜那人颇有差异。且他若真是于笙暗桩,通过蒋栋行事即可,亲自冒险夜探宫中,目标过大,与其商人求稳的性情不符。”

他顿了顿,“沈姜身为鸿胪寺卿,身处情报交汇之处,长袖善舞,心思缜密。他接触天玑高层,了解尧黎昕动向,甚至可能知晓某些私下交易。其人身手如何,臣虽未亲见,但能做到一部主官,必有其过人之处,且常需应付各种场合,有些武艺傍身亦不奇怪。他身上出现胭脂与竹香混合,合情合理。”

“裴鸠……”萧炫云顿了顿,“此人城府极深,户部乃钱粮重地,他执掌多年,树大根深。臣在兵部时,多次因军饷拨付、边关粮草与他打过交道,其心思之密,算计之精,令人印象深刻。他精通香道,调制特殊气味易如反掌。且户部与兵部、与边贸关联太深,若说有人能通过银钱流向、物资调拨暗中织网,裴鸠的可能性,恐怕比沈姜更大。只是……”

他微微蹙眉,“裴鸠向来以文官自居,举止端方,从未显露会武的迹象。昨夜那人身手,虽刻意掩饰路数,但根基不弱,裴鸠若真有此等功夫,隐藏得未免太好。”

“正是隐藏得好,才更可疑。”冥渊冷笑,“能坐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多年,岂会是简单人物?朕看这三人,沈姜与裴鸠,嫌疑最重。赵四郎需查,但重点,当放在沈、裴二人身上。”

他转向慕容瀛,“增派人手,严密监视沈姜、裴鸠府邸,详查其近日行踪、往来人员,尤其是夜间。赵四郎的商队账目、与蒋栋的银钱往来,给朕挖深挖透。至于老九那边……”

他摆了摆手,“不必耗费精力,让他与上官轼听听朝中对近日之事的议论风向,尤其是沈、裴二人的态度。

“臣遵旨。”慕容瀛领命,见冥渊无其他吩咐便退下,殿内重归二人世界。

冥渊这才再次看向萧炫云,“昨夜那人,除了招揽试探,可还有别的举动?他……可曾对你不敬?”

萧炫云摇了摇头,转而道,“陛下,纳兰那边,可有新消息?”

提到纳兰钰,冥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刚收到,他在天玑进展艰难,于笙此人极其谨慎,核心捂得严实。纳兰只探到一些零星,拼凑起来看,于笙的出身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并非天玑人士,幼年流落,被上任国师收养,而那位国师……”

他顿了顿,“风评极为不堪,有虐童癖好,且与一些隐秘邪术牵扯不清。于笙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并最终取而代之,心性手段,绝非寻常。纳兰言其曾为于笙谋事,于笙将权利看得极重,这国师之位根本满足不了于笙。”

“如此,恐怕于笙所图,不止是助天玑扩张那么简单。”

“朕亦有此感,所以,朝中的钉子,必须尽快拔除。蒋栋、蒙面人、还有他们背后的于笙……”

冥渊抬手抚上萧炫云侧脸,“阿炫,还需你再忍耐些时日,这场戏,就要唱到高潮部分了。”

萧炫云覆上他的手背,“陛下放手施为即可。”

片刻后,冥渊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关于那香气,朕会让叶太医,秘密查访京中能调制或售卖此类混合香料的铺子。或许,能另辟蹊径。”

萧炫云点头,这确是一个调查方向。

殿门开合,萧炫云重新坐回桌边,指尖敲击着桌面。

胭脂香,竹香……沈姜,裴鸠。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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