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庄

皇庄———————————————

萧炫云看着手里的那卷书,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短匕。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窗棂轻响,一道身影入了室内。

“萧将军好警觉。”蒙面人轻笑,“不,该称萧公子了。庶民之身,可还习惯?”

萧炫云抬眼看他,“比静思殿天地广阔些,阁下深夜来访,又来关心萧某处境冷暖了。”

“上一次在静思殿,问过萧公子的问题。”蒙面人向前迈了一步,“如今被贬为庶民,逐出京城,可曾后悔当初的选择?”

“萧某说过只效忠璇冥。”萧炫云站起身来,“如今再说一次,也还是这句话。”

“好啊。”蒙面人又往前近了一步,“用忠心换来的猜忌与放逐,萧公子觉得值吗?”

“值不值得,是萧某自己的事。倒是阁下,三番两次冒险前来,问的皆是同一桩事。你背后之人,就这般求才若渴?还是觉着萧某离了朝堂,失了兵权,便成了可拿捏的棋子?”

“萧公子是明白人,世间贤臣择主而事。璇冥既不容你,何不另寻坦途?以将军之才,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另寻坦途?”萧炫云摇了摇头,“阁下所指的坦途,是通向黎梓,还是通向天玑?怕是通向你口中的主人吧!”

空气骤然一凝。

蒙面人没有承认,也未否认,“看来萧公子知道得很多。”

“知道不多,恰巧够用。”萧炫云目光盯住他,“好比知道鸿胪寺卿沈姜沈大人,为官谨慎,滴水不漏,却偏偏对城西货栈的生意,关照有加。”

蒙面人伫立原地,片刻,取下脸上的面巾。

“所以,”蒙面人恢复了原本的音色,不再伪装,“今夜我来,你早有准备。这皇庄,是个局。”

“是局。”萧炫云坦然承认,“不过请君入瓮的局。只是没想到,沈大人真敢亲自来。”

“上次静思殿之事,主人已有些不悦。”沈姜淡淡道,手指按向腰间软剑,“此番陛下将你置于此地,我原想,境遇变迁,人心易改,可再问一次。如今看来,是我妄想了。萧公子心如铁石,无可转圜。”

“既知无可转圜,沈大人待如何?”萧炫云问,手已握紧匕柄。

“如何?”沈姜低笑一声,“主人有令,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除之,免为后患。”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沈姜的软剑竟缠向萧炫云脖颈,好在萧炫云早有防备,侧身避让的同时,短匕格向软剑。

“叮”一声轻响。

软剑受力弯曲,直取萧炫云腰腹。

萧炫云步伐后撤,短匕连挥,一一挡开。

沈姜的剑法阴柔,专走偏锋,竟一时逼得萧炫云守多攻少。

“公子身手,果然没生疏。”沈姜手上攻势越发狠厉,“只是不知,这皇庄内外,陛下安排的人手,要等到何时才现身?还是说陛下也想看看,公子的忠心,值不值得他冒险?”

剑尖擦过萧炫云左臂衣袖,划开一道口子,险些伤及皮肉。

萧炫云不答,紧盯着沈姜。沈姜的话,他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明白。

萧炫云自己安排的便是外围控制与里应外合,俩人的独处,是计划的一部分。

沈姜必须确信他有单独下手的机会,才会真正暴露意图。

短匕与软剑再次交击,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当声响。

萧炫云变了招,不再一味格挡,匕首贴着软剑剑身向上疾削,直逼沈姜握剑的手指,同时左掌如刀,劈向沈姜肘关节。

沈姜手腕急转,软剑回卷,绞向萧炫云的手腕,脚下步伐连换,险险避开那一掌。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气息都略见急促。

“公子这是打算与我拼个两败俱伤,好让外面的人进来捡了便宜?”沈姜冷笑,目光扫向门窗,“可惜,我既来了,便没打算空手而归,更没打算活着被困于此。”

他话音刚落,软剑连连刺向萧炫云周身要害,全然是搏命的打法。

萧炫云将短匕舞得密不透风,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依旧被那剑光逼得连连后退。

嗤啦一声,左肩衣袍裂开,一道血痕浮现,虽浅,却见了红。

萧炫云骤然止住后退之势,面对当胸刺来的一剑,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以肩臂非致命处迎向剑尖,同时右手短匕灌注全力,自下而上,反撩向沈姜持剑的手臂!

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完全出乎沈姜预料。

他固然可以一剑重创萧炫云肩胛,但自己这条手臂也势必难保。

沈姜选择了回剑自保,剑势一收,格挡短匕。

“铛!”

巨响声中,沈姜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萧炫云肩头鲜血染红衣襟,却趁势抢前,匕首直刺沈姜心口,另一只手则抓向沈姜持剑的手腕,试图夺剑。

沈姜竭力闪避,同时左手一扬,几点乌光射向萧炫云面门。

竟是淬毒的暗器!

萧炫云偏头急躲,攻势微微一滞。

沈姜抓住这瞬息之机,软剑再次袭向萧炫云咽喉,剑尖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一支弩箭破窗而入,并非射向沈姜要害,而是精准地钉在他软剑的剑身上,撞得剑势一偏,擦着萧炫云颈侧掠过。

沈姜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萧炫云,忽然明白了什么。

“萧炫云你好算计!”他声音里透着气愤,“只是不知,陛下这般利用你作饵,你可有半分寒心?今日他以此局除我,他日鸟尽弓藏,公子又当如何?”

“挑拨之言,省省吧。萧某与陛下之事,不劳外人置喙。你今夜既来了,便留下!”

沈姜开始不管不顾,倾尽全力,目标直指萧炫云。

萧炫云看出沈姜这是要拼命了,他合身扑上,短匕脱手,射向沈姜面门,逼其分神格挡。

与此同时,他不顾伤势,双臂张开,竟是以擒抱的姿态,猛地撞入沈姜怀中。

沈姜的剑招被打断,软剑回防削向萧炫云腰肋。

萧炫云闷哼一声,腰间再添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但他环抱的双臂合拢,死死锁住了沈姜的上半身,尤其是其持剑的右臂,同时脚下发力,将沈姜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沈姜被撞得气血翻腾,持剑的手腕被萧炫云的手死死扣住,软剑险些脱手,他左手并指点向萧炫云肋下要穴。

萧炫云咬牙硬抗,额头青筋暴起,将全身重量和力气都压在沈姜身上,双腿也绞缠上去,彻底限制其行动。

“你……放手!”沈姜又惊又怒。

萧炫云身上多处伤口流血,温热液体浸透两人衣衫,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沈姜……你逃不掉了……于笙也……”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数道身影闯入,兵刃瞬间架在了仍在扭打的两人颈边。

紧接着,暗卫娴熟地扣住沈姜的关节要害,发力一扭。沈姜持剑的右手腕骨被卸脱,软剑“啷”的一声落地。

暗卫将他从萧炫云身上强行扯开,捆缚结实。

萧炫云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腰间和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衣衫凌乱破损。

慕容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萧炫云的伤势,立刻挥手,“快,给萧将军止血包扎!”

他随即走到被死死按跪在地上的沈姜面前,蹲下身,“鸿胪寺卿沈姜,深夜潜入皇庄,刺杀前大将军,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沈姜目光越过慕容瀛,看向萧炫云,“无话可说,成王败寇,认栽便是。只是……”

他轻笑一下,“只是萧炫云,你这一身伤,换沈某一条命,换一个挖不出的秘密,值么?陛下他……日后可会记得你今夜流的血?”

萧炫云按住暗卫正在包扎的手,“萧某流血,是为璇冥,为安稳,为揪出内贼,不为陛下牢记。沈大人,还是想想,到了陛下面前,该如何交代你主人的事吧。”

沈姜不再言语。

慕容瀛站起身,“押下去,严加看管!速请太医来为萧将军诊治!”

暗卫们应诺,将沈姜拖起,带离了屋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