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养伤

皇庄———————————————

萧炫云腰间的伤口已由太医仔细包扎妥当,左肩的划伤也敷了药,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外披一件常服,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听到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关上。

萧炫云睁开眼,看向门口那道身影,“陛下……”

冥渊一步步走近,在榻边停下,心疼地看着他,“阿炫……”

“陛下,”萧炫云想扯出个安抚的笑,“臣无事,皮外伤。”

“皮外伤?”冥渊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萧炫云身侧的榻沿,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上次的伤才好利索多久?朕走时如何说的?皇庄内外皆已布置,慕容瀛就在近侧,你只需引他交谈,拖延片刻,自有暗卫出手!谁准你擅自改动计划,以身为饵?谁准你与他近身搏命?谁准你……”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萧炫云的肩头,“用身子去挡他的剑?”

冥渊的眼神里带着后怕的怒意,却尽数落在萧炫云眼里。

萧炫云连忙解释,“沈姜为人机警多疑,若暗卫过早现身,他未必会全力出手,甚至会寻机遁走。他的武功路数,臣若不近身缠住,搏一线之机,即便外围合围,也难保没有变数。陛下,此等人物,既入局中,绝不能让他逃了,否则后患无穷。”

他缓声道,“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请示。臣……算过,避开要害了。”

“算过?”冥渊咬着牙重复这三个字,“每一次你都算过!结果每次都受伤!你明知道朕会担心你,可你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萧炫云,你的计划里,有没有算过朕……”

他撑在榻沿的手背青筋毕露,猛地别开脸,“有没有算过,每次朕看见你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阿渊。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萧炫云伸手抚上冥渊的脸。

“你哪次不是这么保证?”冥渊转回头,捉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带着嗔怪,“你的保证,在朕这里,连没一个铜板都不值。朕要的是你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站在朕面前!”

“我知道了,”萧炫云带着抚慰道,“我不会忘记,要陪你走完这辈子。阿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伤会好,人也没事。沈姜落网,我们离解决于笙又近了一步,这是值得的。”

“值得?”冥渊紧紧盯着他,“在朕这里,什么都比不上你安然无恙值得!朕宁可计划慢些,线索断些,也不想再看你躺在这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跟朕说值得!”

他松开萧炫云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他腰部绷带的边缘,与方才的激动截然不同,“疼吗?”

“不疼。”萧炫云摇摇头,“真的,比这重得多的伤,臣也受过,这次已是计划中最好的结果了。”

“那是战场!这是朕的皇庄,是朕设的局!”冥渊的指尖微微发颤,“朕把你放在这里,不是让你来当靶子,不是让你来以伤换命的!阿炫,每次都带着一身新伤旧痕来见朕,有时候朕真希望你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想,哪怕只是一点点。”

萧炫云握住他微颤的手指,拢在掌心,“阿渊,我是将军,也是……你的人。为你分忧,为璇冥除患,便是为我自己想。若我事事退缩,只求自保,那还是你认识的萧炫云吗?还是你愿意托付背后的人吗?”

冥渊被他问得一怔,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好像满腔的怒气与后怕撞了南墙,慢慢泄下去了。

他何尝不知萧炫云是怎样的人?正是这样的他,才让自己如此。

“诡辩。”冥渊斥了一句,却没多少火气,更像是无奈,在榻边坐下,“太医怎么说?要休养多久?”

“静养旬日,勿动气力,伤口按时换药即可。”萧炫云如实道,“陛下不必挂怀。”

“旬日?”冥渊眉头又皱起来,“皇庄你不必再待,计划到此为止。沈姜既已落网,后续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是慕容瀛他们的事,你给朕回宫养伤。”

“陛下,此刻带我回宫,朝堂上……”萧炫云微微皱眉。

“放心,朕会安排妥当。用朕的御辇,全程都是朕的亲信,让叶云舒来给你换药,不会有人知道车里是谁。”冥渊轻轻盖在萧炫云的手背上,“至于旁人猜疑……让他们猜去。朕带个人回宫,还需向天下交代不成?”

萧炫云知他决心已定,这安排确实能最大限度保密,便不再坚持,“听陛下的。”

冥渊俯身靠近,手臂小心地穿过萧炫云的膝弯和后背,“别动,朕抱你。”

“陛下,臣自己能……”萧炫云话未说完,已经被冥渊抱了起来。

“闭嘴。”冥渊低头看他一眼,话软了下来,“这次听朕的。”

冥渊抱着他,大步走向门外。

慕容瀛立在御辇一旁,见到冥渊出来,打开了车门。

冥渊小心翼翼地将萧炫云放坐在铺了厚软垫褥的御辇里,自己随即也坐了进去,让萧炫云能靠着他,减少颠簸。

“回宫。”冥渊沉声吩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皇庄。

车厢内一时寂静,冥渊握着萧炫云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虎口。

“阿炫,”冥渊低低开口,“没有下次了,至少……别再这样冒险算朕求你。”

萧炫云靠着他,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

萧炫云被安置在偏殿,除了叶云舒和一些心腹,无人知晓。

但冥渊连夜从宫外带回一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引起了诸多猜测。

只是无人敢明面议论,只私下流传着“陛下莫不是藏了位美人在宫中”的暧昧闲话。

早朝之上,冥渊以户部账目亏空,贪墨军需赈灾款项为据,直接将裴鸠及其数名核心党羽下狱,抄家查没。

裴鸠一党盘根错节,但罪证确凿,冥渊处置得毫不留情,一时间朝堂无人敢为其求情。

此举既清除了蠹虫,充盈了国库,也某种程度上转移了朝中对宫中秘事的注意力。

下朝后,冥渊匆匆返回偏殿。

萧炫云半靠在床头正准备喝药,就瞧见冥渊进来。

“裴鸠已下狱,家产查抄,相关人等一并收监。”冥渊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小德子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萧炫云,“比预想顺利,他这些年敛财无数,罪证堆积如山,无需牵扯其他,便是死罪。”

萧炫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陛下处置得干脆,蒋栋和赵四郎那边?”

“赵四郎的货船已被拦截,锦盒到手,正在送回京阳。”冥渊接过空碗放到一旁,拿过蜜饯喂到他嘴边,才继续道,“蒋栋那边,先按兵不动,沈姜落网,他们联系不上,必有动静,且让他们惶惶几日。慕容瀛正在审讯沈姜,此人嘴巴甚紧,但既已入瓮,撬开是迟早的事。”

他说着,抬手用指腹擦掉萧炫云嘴角一点药渍,“朝事朕自有分寸,你眼下只需操心一件事,就是把伤给朕养好。叶云舒说,你今早又想自己起身?”

萧炫云有些无奈,“只是觉得躺久了……”

“躺久了也得给朕躺着。”冥渊打断他的话,握住他的手,“阿炫,你说要陪朕走完这辈子。若总是这样不顾惜自己,拿什么来陪?朕知道你是将军,但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是萧炫云,也是朕的命。”

萧炫云回握住冥渊的手,“好,这次,我一定好好养伤,为了璇冥,也为了你。”

冥渊满脸笑意,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记住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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