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后悔
天牢———————————————
冥渊坐在椅子上，面前是被铁链固定在刑架上的沈姜。
“沈卿，”冥渊先开了口，“这地方，委屈你了。”
沈姜轻笑，“陛下亲临这污秽之地，才是折煞臣了。”
“有些话，旁人问，朕不放心。”冥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尤其是关于你的主人。”
“臣不知陛下所指，臣蒙受皇恩，位列九卿，唯有陛下才是臣的主上。”
“主上？”冥渊指尖在膝上点了点，“那皇庄里欲杀朕的股肱，也是为朕尽忠？”
“萧炫云私通外敌，证据确凿，臣身为朝廷命官，见陛下受其蒙蔽，忧心如焚，行此极端，虽方法欠妥，亦是忠心可鉴。”沈姜说的流畅，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蒋栋那份证据？”冥渊嗤笑一声，“沈卿，你是在侮辱朕的耳目，还是侮辱自己的才智？你我皆知，那不过是个由头。”
沈姜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冥渊，“陛下既如此认为，臣无话可说。只是……”
他顿了顿，“陛下可曾想过，您口中这位股肱，他身上那些伤，有多少是为璇冥受的，又有多少……是为陛下您受的？”
冥渊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住。
沈姜继续说：“他为何屡次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因为那是陛下要守的江山。之前封居谷的断后，三百对三千，他回来时血透重甲，高烧呓语，喊的都是杀敌。陛下当时在宫中，可曾安寝？”
“够了。”
“够？”沈姜轻轻摇头，“不够，陛下。萧将军的桩桩件件，哪次不是险死还生？陛下，您把他一次次推到刀尖浪口，让他为您流血拼命，承受明枪暗箭。如今，您将他贬斥又抱回，看似珍重，可午夜梦回，萧将军心中，难道就从未有过那么一丝的后悔？后悔选了这样一位主上，选了这条注定遍体鳞伤的路？”
“沈姜！”冥渊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姜面前。
沈姜仰头看着，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意。
冥渊俯视着他，伸出手，用力地扼住了沈姜的脖颈，五指收紧。
沈姜的脸色迅速涨红，额角血管凸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看着冥渊。
“你以为……”冥渊带着怒气道，“用这些话，就能挑拨朕与阿炫？就能让朕怀疑自己，进而怀疑他？”
冥渊的手指又收紧一分，“他是为璇冥受伤，璇冥是朕的江山，他自然也是为朕。但这其中的分别，你是永远不会懂。”
他凑近些，“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受过多少苦？朕比谁都清楚！正因清楚，朕才更恨不得将你们这些设陷阱的魑魅，一个个揪出来，碾成齑粉！”
他猛地松开手。
沈姜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脖颈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至于后悔……”冥渊退后一步，“那是朕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只需告诉朕，于笙下一步想做什么？黎梓那边，你们传递了多少消息？尧黎昕，又参与了多少？说！”
沈姜喘匀了气，哑着嗓子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陛下……您今日来，其实心里也乱了吧？否则，以您的定力，何至于此？”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臣还是那句话，不知陛下所言。臣所作所为，皆出本心，为君除奸。”
冥渊知道，沈姜的话是毒刺，刻意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但这毒刺，并非全无道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姜，拂袖转身。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丢下这句话，冥渊大步离开了天牢。
偏殿———————————————
冥渊没有惊动太多人，褪去外袍，走到床边。
萧炫云并未睡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看到冥渊眼中的疲惫。
“陛下？”萧炫云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冥渊快步上前，握住萧炫云的手。
萧炫云微微蹙眉，“陛下的手怎么这样凉？发生何事？”
冥渊没有回答，只是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落在被纱布包裹的肩头和腰腹，又移到他的脸上。
“朕去天牢见了沈姜。”冥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炫云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他很会说话。”冥渊扯了扯嘴角，却不像是个笑容，“专挑能刺中人心的话来说。”
萧炫云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了冥渊的手，“他说了什么？关于臣？”
冥渊抬眼看他，那双眼里现在充斥着迷茫，“他说你为朕，为璇冥，受了太多伤。他说，朕一次次将你置于险地，如今却又假作心疼……”
他顿住，不知如何启齿后面的话，但萧炫云已经懂了。
“他问你，我是否后悔？”萧炫云替他说了出来。
冥渊猛地收紧手指，又怕弄疼他般立刻松开，默认了。
萧炫云看着冥渊，拉着冥渊的手，示意他靠近些。
冥渊顺从地俯身。
萧炫云抬起手，捧住冥渊的脸，拇指抚过他微蹙的眉心，然后仰头，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阿渊，”萧炫云的额头与他相抵，“看着我。”
“我萧炫云此生，做过许多选择。保卫璇冥，是选择；追随于你，更是选择。”他缓缓道，“战场上的伤，是我职责所在，而为你涉险……是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一刻也没有。”
“可是……”冥渊声音发紧，“沈姜说得对，是我将你……”
“是我自己走向你。”萧炫云打断他，“也是我自己选择与你并肩，共同面对风雨，江山重担。阿渊，你从来没有将我推向危险，而是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与你共同承担。”
他松开手，转而环住冥渊的脖颈，将人拉向自己，在他耳边低语，“还记得吗？以前我总跟你拌嘴，觉得你这不对那不好。后来……后来规矩多了，身份重了，我怕行差踏错给你添麻烦，反倒拘谨了。但这颗心……”
他拉着冥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从未变过，这里装的，是璇冥的河山，更是你，冥渊。”
冥渊身体微微一震，紧紧抱住萧炫云，将脸埋在他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阿炫……”他闷声唤道，带着鼻音。
“嗯。”
“下次……”
“下次我一定更小心，尽量不受伤。”萧炫云接过话，带着笑意，“但若真有万一，阿渊，你也要信我。信我的选择，信我的心意。别被那些话乱了心神，你乱一分，他们便得意十分。”
冥渊在他颈边轻轻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睡吧，”萧炫云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休息吧。”
冥渊没有动，只是抱着萧炫云。过了好一会儿，他挪动身体，在不碰到他伤处的情况下，在他身侧躺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冥渊坐在椅子上，面前是被铁链固定在刑架上的沈姜。
“沈卿，”冥渊先开了口，“这地方，委屈你了。”
沈姜轻笑，“陛下亲临这污秽之地，才是折煞臣了。”
“有些话，旁人问，朕不放心。”冥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尤其是关于你的主人。”
“臣不知陛下所指，臣蒙受皇恩，位列九卿，唯有陛下才是臣的主上。”
“主上？”冥渊指尖在膝上点了点，“那皇庄里欲杀朕的股肱，也是为朕尽忠？”
“萧炫云私通外敌，证据确凿，臣身为朝廷命官，见陛下受其蒙蔽，忧心如焚，行此极端，虽方法欠妥，亦是忠心可鉴。”沈姜说的流畅，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蒋栋那份证据？”冥渊嗤笑一声，“沈卿，你是在侮辱朕的耳目，还是侮辱自己的才智？你我皆知，那不过是个由头。”
沈姜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冥渊，“陛下既如此认为，臣无话可说。只是……”
他顿了顿，“陛下可曾想过，您口中这位股肱，他身上那些伤，有多少是为璇冥受的，又有多少……是为陛下您受的？”
冥渊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住。
沈姜继续说：“他为何屡次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因为那是陛下要守的江山。之前封居谷的断后，三百对三千，他回来时血透重甲，高烧呓语，喊的都是杀敌。陛下当时在宫中，可曾安寝？”
“够了。”
“够？”沈姜轻轻摇头，“不够，陛下。萧将军的桩桩件件，哪次不是险死还生？陛下，您把他一次次推到刀尖浪口，让他为您流血拼命，承受明枪暗箭。如今，您将他贬斥又抱回，看似珍重，可午夜梦回，萧将军心中，难道就从未有过那么一丝的后悔？后悔选了这样一位主上，选了这条注定遍体鳞伤的路？”
“沈姜！”冥渊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姜面前。
沈姜仰头看着，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意。
冥渊俯视着他，伸出手，用力地扼住了沈姜的脖颈，五指收紧。
沈姜的脸色迅速涨红，额角血管凸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看着冥渊。
“你以为……”冥渊带着怒气道，“用这些话，就能挑拨朕与阿炫？就能让朕怀疑自己，进而怀疑他？”
冥渊的手指又收紧一分，“他是为璇冥受伤，璇冥是朕的江山，他自然也是为朕。但这其中的分别，你是永远不会懂。”
他凑近些，“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受过多少苦？朕比谁都清楚！正因清楚，朕才更恨不得将你们这些设陷阱的魑魅，一个个揪出来，碾成齑粉！”
他猛地松开手。
沈姜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脖颈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至于后悔……”冥渊退后一步，“那是朕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只需告诉朕，于笙下一步想做什么？黎梓那边，你们传递了多少消息？尧黎昕，又参与了多少？说！”
沈姜喘匀了气，哑着嗓子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陛下……您今日来，其实心里也乱了吧？否则，以您的定力，何至于此？”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臣还是那句话，不知陛下所言。臣所作所为，皆出本心，为君除奸。”
冥渊知道，沈姜的话是毒刺，刻意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但这毒刺，并非全无道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姜，拂袖转身。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丢下这句话，冥渊大步离开了天牢。
偏殿———————————————
冥渊没有惊动太多人，褪去外袍，走到床边。
萧炫云并未睡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看到冥渊眼中的疲惫。
“陛下？”萧炫云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冥渊快步上前，握住萧炫云的手。
萧炫云微微蹙眉，“陛下的手怎么这样凉？发生何事？”
冥渊没有回答，只是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落在被纱布包裹的肩头和腰腹，又移到他的脸上。
“朕去天牢见了沈姜。”冥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炫云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他很会说话。”冥渊扯了扯嘴角，却不像是个笑容，“专挑能刺中人心的话来说。”
萧炫云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了冥渊的手，“他说了什么？关于臣？”
冥渊抬眼看他，那双眼里现在充斥着迷茫，“他说你为朕，为璇冥，受了太多伤。他说，朕一次次将你置于险地，如今却又假作心疼……”
他顿住，不知如何启齿后面的话，但萧炫云已经懂了。
“他问你，我是否后悔？”萧炫云替他说了出来。
冥渊猛地收紧手指，又怕弄疼他般立刻松开，默认了。
萧炫云看着冥渊，拉着冥渊的手，示意他靠近些。
冥渊顺从地俯身。
萧炫云抬起手，捧住冥渊的脸，拇指抚过他微蹙的眉心，然后仰头，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阿渊，”萧炫云的额头与他相抵，“看着我。”
“我萧炫云此生，做过许多选择。保卫璇冥，是选择；追随于你，更是选择。”他缓缓道，“战场上的伤，是我职责所在，而为你涉险……是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一刻也没有。”
“可是……”冥渊声音发紧，“沈姜说得对，是我将你……”
“是我自己走向你。”萧炫云打断他，“也是我自己选择与你并肩，共同面对风雨，江山重担。阿渊，你从来没有将我推向危险，而是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与你共同承担。”
他松开手，转而环住冥渊的脖颈，将人拉向自己，在他耳边低语，“还记得吗？以前我总跟你拌嘴，觉得你这不对那不好。后来……后来规矩多了，身份重了，我怕行差踏错给你添麻烦，反倒拘谨了。但这颗心……”
他拉着冥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从未变过，这里装的，是璇冥的河山，更是你，冥渊。”
冥渊身体微微一震，紧紧抱住萧炫云，将脸埋在他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阿炫……”他闷声唤道，带着鼻音。
“嗯。”
“下次……”
“下次我一定更小心，尽量不受伤。”萧炫云接过话，带着笑意，“但若真有万一，阿渊，你也要信我。信我的选择，信我的心意。别被那些话乱了心神，你乱一分，他们便得意十分。”
冥渊在他颈边轻轻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睡吧，”萧炫云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休息吧。”
冥渊没有动，只是抱着萧炫云。过了好一会儿，他挪动身体，在不碰到他伤处的情况下，在他身侧躺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