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往事

将军府——————————————

萧炫云靠在软榻上,正握着一卷书看。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了。

“下这么大雪,陛下怎么来了?”萧炫云放下书,看着来人。

冥渊抖落肩头的雪,将大氅随意放在桌上,几步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手温。

“宫里闷。”他说,握着他的手,“想你。”

萧炫云唇角上扬,“臣昨日才从宫里出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朕算过了,这都隔了六个秋了。”

萧炫云失笑,“陛下这算术,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冥渊低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吻很轻,带着些许凉意,萧炫云心里却暖了几分。

冥渊却从袖中取出一张密报,递到他面前,“给。”

萧炫云接过密报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于笙……”他抬眼看冥渊,“他真的请辞了?”

“不止请辞,是已经离京了。”冥渊往他身边靠了靠,一只手自然地揽上他的腰。

萧炫云将密报放在榻几上,“说实话,臣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尧黎昕居然准了。”萧炫云侧过身,“童谣传遍都城,以他的性子,就算不会杀了于笙,也该有些手段,可结果只是准他离开?”

冥渊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点了点,“你对尧黎昕的评价,倒是比他自己还高。”

萧炫云摇头,“不是高,是事实。臣在想,究竟是于笙在他心中分量太重,还是他另有打算?”

冥渊道,“于笙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底能不能下手,只有尧黎昕自己知道。”

萧炫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冥渊话锋一转,“纳兰传来的消息说,于笙离开都城后,并未直接南下,中途换乘,去向不明。纳兰怀疑他北上了。”

萧炫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黎梓?”

“十有八九。”冥渊道,“对了,朕安排了纳兰回来。”

萧炫云一怔,“回来?”

“嗯。”冥渊揽着他的手紧了紧,“于笙离开,天玑暂时不会有大动静,他留在那里也无用。不如回来,当面商议对策。”

萧炫云看着冥渊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冥渊整日被太后拘在宫中读书习武,萧炫云和纳兰钰也只是小小的校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凑到一处。

那一年除夕,雪下得比现在还大。

三个人偷偷溜出来,跑到城东一家小酒馆里守岁。酒馆简陋得很,炭火烧得不旺,冻得人直哆嗦。

可谁都不在意,挤在一张小桌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劣酒,从入夜喝到子时。

纳兰钰喝多了,抱着酒壶非要唱曲,被萧炫云一把捂住嘴。

冥渊在一旁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的矜持。

后来酒馆打烊,三个人被赶了出来,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

“回不去了。”纳兰钰看着紧闭的城门,一脸茫然。

“那就找个地方待着。”冥渊说着,带头往城外走。

萧炫云跟上去,“殿下去哪儿?”

“不知道。”冥渊头也不回,“反正不回宫。”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座破庙里凑合了一夜。

三个人挤在稻草堆里,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就着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胡天海地地聊。

聊将来。

纳兰钰说他要当大将军,带兵横扫天下。

萧炫云也说要当将军,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冥渊没说话,只是看着萧炫云,眼里有光。

“殿下呢?”萧炫云问他。

冥渊笑了笑,“朕的将来,得先看着你们一个个实现了,才能去想。

“那可不行。”萧炫云道,“殿下是太子,将来要当皇帝的。你不想,我们替谁效力去?”

冥渊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阿炫这张嘴,”他说,“本宫早晚有一天得给你封起来。”

萧炫云挑眉,“殿下封一个试试。”

纳兰钰在一旁看热闹,笑得直捶地。

后来油灯熄了,三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萧炫云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冥渊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

“阿炫。”

“嗯?”

“将来,陪我一起守岁吧。”

萧炫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好。”

他不知道,那天夜里,冥渊看了他一整夜。

雪落在破庙的屋顶上,簌簌的响。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想什么呢?”冥渊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萧炫云回过神,发现冥渊正看着他。

“在想从前的事。”他说,唇角弯了弯,“有一年除夕,咱们三个跑去城东喝酒,后来被关在城外,在破庙里凑合了一夜。”

“记得。”冥渊说,“你喝多了,非要跟朕打赌,说你能在雪地里站一个时辰。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冻得直哆嗦,嘴还硬着说没事。”

萧炫云失笑,“臣记得,是殿下先撑不住的,非要拉着臣去烤火。”

“朕是怕你冻死。”冥渊没好气道,“那天夜里,纳兰睡得像死猪一样,朕一个人看着你们两个,生怕哪个冻出毛病来。”

萧炫云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原来殿下那时候就这般关心臣了?”

冥渊被他问得一噎,偏过头去。

“那时候朕是太子,关心臣子,应当的。”

萧炫云笑出声来。

冥渊听着他的笑声,耳根有些发烫。

“笑什么?”他回过头,板着脸道。

萧炫云摇摇头,靠进他怀里,“臣只是觉得,真好。”

冥渊揽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真好。”

萧炫云抬起头看他,“陛下,纳兰这次回来,我们三个还能一起守岁吗?”

“不能。”

萧炫云一怔,“为何?”

“没有为何。”冥渊道,“他回来议事,议完就走。守岁?朕没打算让他进这个门。”

萧炫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他忍着笑,“您该不会是……”

冥渊打断萧炫云的话,“朕没有。”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朕还没忘。”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尤其是那次,在你脖子上……”

他没说完,但萧炫云懂了。

“阿渊,那些事,都过去了。”萧炫云说,“纳兰他……他对我做的事,臣真的不怪他了。而且现在做的事,也都是为了赎罪。”

“朕知道。”冥渊道,“可原谅归原谅,朕不想让他跟你单独待着。万一他又……”

“又什么?”

冥渊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你脖子上,只能有朕留下的痕迹。”

萧炫云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彻底把冥渊惹毛了。

“很好笑?”他回过头,眼神危险。

萧炫云连忙收敛笑意,“臣不敢。”

“不敢?”冥渊凑近他,“朕看你敢得很。”

萧炫云往后躲了躲,却被冥渊一把揽住腰,拉了回去。

“跑什么?”

萧炫云被禁锢在他怀里,不挣扎,仰头看他,“陛下,臣知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笑陛下。”

冥渊看着他,那双眼里带着笑意,哪有半点认错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低头在萧炫云唇上咬了一口。

“这是惩罚。”

萧炫云吃痛,轻吸一口气,“陛下,您属狗的?”

冥渊挑眉,“你再说一遍?”

萧炫云明智地闭了嘴。

冥渊满意地笑了笑,又凑过去,这一次不是咬,是吻。

很轻的吻,带着珍惜和温柔。

萧炫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许久,冥渊才放开他,“阿炫。”

“嗯?”

“守岁的事,”冥渊顿了顿,“等纳兰回来,朕可以让他进宫一起守。但是……”

他盯着萧炫云的眼睛,“你必须坐在朕身边,不许挨着他。”

萧炫云轻笑,“就这些?”

“还有,”冥渊继续道,“不许让他碰你,不许让他凑你太近,不许让他……”

“陛下,”萧炫云打断他,“纳兰不是登徒子。”

“朕不管,反正你答应朕。”

“好。”萧炫云说,“臣答应陛下。”

冥渊这才满意,重新将他揽进怀里。

“阿炫,等过了年,”冥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朕想带你出宫走走。”

萧炫云一怔,“去哪儿?”

“不知道。”冥渊道,“随便去哪儿。就我们两个,像从前那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陛下,”萧炫云轻声道,“您是皇帝。”

“朕知道。”冥渊揽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可朕也是人,是人就有想偷懒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萧炫云,“你愿意陪朕偷这个懒吗?”

萧炫云看着他,看着那双眼里难得的期待。

“好。”他说,“臣陪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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