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年关

几日后·将军府——————————

萧炫云披着外袍站在廊下,看着仆人们进进出出,将刚采买的东西一一归置。年关将至,府里上下都在忙着打扫装点。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整个人拢进怀抱里。

萧炫云没回头,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阿炫。”冥渊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

萧炫云微微侧头,“陛下来了。”

“嗯。”

“陛下,我们快走吧,阿轼他们该等急了。”

冥渊却不急着动,反而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他们等去,朕只要阿炫就够了。”

萧炫云失笑,“陛下越发没正形了。”

“朕在阿炫面前,要什么正形?”冥渊理直气壮,手却往下移了移,揽住他的腰,“外头冷,先进屋把大氅披上。”

萧炫云由着他将自己拉回屋里,一面系大氅的带子,一面道:“阿轼昨日还特意派人来说,要与臣一起置办些新奇年货。说是今年能一起过节,想热闹热闹。”

冥渊挑眉,“他倒是想得周到。”

“阿轼向来周到。”萧炫云系好带子,转身看向他,“陛下,走吧。”

东市

年关的东市比往日更加热闹,各色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官轼站在一家卖甜点的摊位前,正低头挑选。

冥沐司站在他身侧,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些什么,惹得上官轼耳根微红。

“阿轼!”萧炫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上官轼抬头,看见萧炫云和冥渊并肩走来,迎上前去。

“陛下。”他行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陛下今日气色不错。”

冥渊看了他一眼,“丞相倒是会说话。”

上官轼笑了笑,“谢陛下夸赞。”

冥沐司凑过来,“皇兄,你们可算来了!臣弟和阿轼都等半天了。”

冥渊瞥他一眼,“等半天?朕看你倒是一点也不无聊。”

冥沐司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走走走,前面有家铺子极好,咱们去看看!”

四人一路逛过去,买了不少东西。冥沐司大手大脚,看见什么都想买,被上官轼拦了好几回。

“王爷,这个已经有了。”

“这个买重了。”

“这个太贵,不划算。”

冥沐司被他说得委屈巴巴,“阿轼,本王花自己的银子,你也要管?”

上官轼看他一眼,“王爷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冥沐司噎住,一旁的萧炫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四人走到一个岔路口,前方人流突然涌动起来,一波一波地挤过来。

萧炫云下意识护住冥渊,却被人群冲得往旁边退了几步。

等这一波人流过去,四人已经被冲散了。

萧炫云环顾四周,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头,哪里还有上官轼和冥沐司的影子。

“陛下?”他转头看向冥渊。

冥渊倒是不急,反而笑了笑,“散了就散了,让他们自己去逛。”

萧炫云无奈,“陛下,您是故意的吧?”

“朕可没有。”冥渊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不过既然散了,那就咱们两个逛。走,陪朕去那边看看。”

萧炫云被他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放弃了找人的念头。

另一头,上官轼被人流冲得踉跄了几步,站稳时才发现身边只剩下自己。

“阿云?”他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正要转身去找,手腕忽然被人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拉进了一条小巷。

“唔——”

他的惊呼被一只手掌捂住,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嘘。”冥沐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轼,别叫。”

上官轼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王爷!”他挣开那只捂嘴的手,压低声音,“你做什么?”

冥沐司眨了眨眼,笑得无辜,“本王怕你被人群冲走,特意把你拉出来。”

上官轼气结,“那也不能……”

话没说完,唇上忽然一热。

冥沐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退开,眼里带着笑意。

“阿轼,本王想了一路了。”

上官轼的脸腾地红了,“你……这是在大街上!”

“巷子里,没人。”冥沐司理直气壮,“再说了,谁敢管本王?”

上官轼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耳根红得要滴血。

冥沐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得厉害,又凑过去,这一次不是轻轻一碰。

上官轼被他吻得有些发懵,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但那吻温柔绵长,让人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

许久,冥沐司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

“阿轼。”他的声音有些哑。

上官轼不敢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以后,”冥沐司道,“本王还能这样亲你吗?”

上官轼的耳根又红了几分,应了一声。

“阿轼,你真好。”

冥沐司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上官轼瞪他一眼,“王爷,该走了。”

冥沐司笑着点头,拉着他的手,从巷子另一端走了出去。

当晚·养心殿———————————

殿内桌上摆着几碟好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萧炫云坐在冥渊身侧,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他说什么时辰到?”他问。

“快了。”冥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急什么?”

萧炫云看了他一眼,“臣不急,只是许久没见了。”

冥渊放下酒杯,“阿炫,朕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一会儿他来了,你不许离他太近。”

萧炫云轻笑,“陛下怎么还记着这个?”

“朕记性好。”冥渊理直气壮。

萧炫云无奈,正要开口,殿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冥渊道。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踏入殿中,那人的脸上又戴上半张银色面具。

他在殿中央站定,抬手摘下了面具,那张熟悉的脸,比离京时瘦了些。

纳兰钰露出一个笑容,“阿云。”

萧炫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瘦了。”

纳兰钰笑出声,“你倒是一点没变。”

萧炫云也笑了,伸手抱了抱他。

那个拥抱很短。

纳兰钰拍了拍萧炫云的背,低声道:“好了,陛下看着呢。”

萧炫云失笑,松开他,回头看向冥渊。

冥渊已经站起来,负手而立。

纳兰钰走上前,躬身行礼,“陛下。”

“起来吧。”冥渊看着他,抬手虚扶了一下,“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不辛苦。”纳兰钰摇摇头,“况且,能回来过节,臣求之不得。”

“坐吧,别站着说话。”

萧炫云给纳兰钰斟了杯酒,递过去,“尝尝,这是陛下藏的陈酿。”

纳兰钰接过,抿了一口,“好酒。”

冥渊看了他一眼,“喜欢就多喝点。”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

三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寻常事。

“阿云,”纳兰钰忽然道,“你的伤,真的好了?”

萧炫云点头,“好了。”

“让我看看。”

萧炫云一愣,下意识看向冥渊。

纳兰钰笑了,“臣就是习惯一问,给忘了。陛下您这眼神,快要把臣吃了。”

冥渊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萧炫云无奈,“陛下……”

纳兰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萧炫云,“阿云,能再见到你,真好。”

“回来就好。”萧炫云说。

翌日·偏殿————————————

冥渊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密报。

“于笙离开都城后,臣就派人跟踪。”纳兰钰指着其中一张,“他确实没有南下,而是北上。路线隐蔽,几次换乘。”

萧炫云问道:“他这是想亲自坐镇,稳住颍川王?”

纳兰钰点点头,“据我对他的了解,应该八九不离十。”

冥渊开口道:“黎梓那边,陈贲那边怎么说?”

“陈老将军一直盯着。”萧炫云道,“边境防线加固,哨探加倍,颍川王若有异动,瞒不过他的眼睛。”

冥渊又看向纳兰钰,“继续说。”

“臣以为,眼下我们按兵不动便是。于笙要折腾,让他折腾。黎梓那边,让陈老将军加强巡防即可。天玑内部,我们插不上手,但可以看着。等他们自己闹起来,我们再动。”

冥渊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

三人又议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

宫道———————————————

上官轼今日是入宫送公文的,也顺便问问礼部年节祭祀的安排。

从礼部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瞥见前方一道身影。

上官轼下意识追了上去,“阁下留步!”

那人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上官轼加快脚步,追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拦在了那人面前。

“阁下……”他喘着气,抬眼看那人。

那人站定了,隔着那半张面具,看着他。

上官轼盯着那面具下的半张脸,“你……”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上官轼的手微微发颤,他抬起手,想去摘那面具,却停在半空,“纳兰,是不是你?”

那人随即抬手,摘下了面具。

上官轼退后一步,声音发颤,“你……你这次又骗我?”

“上官,对不起。”纳兰见他没反应,又唤道,“上官。”

上官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事。”

他看着纳兰钰,“为什么又不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我……”

他说不下去了。

纳兰钰沉默了片刻,“对不起,这次假死是陛下做的局,要瞒过于笙,不得不瞒着所有人,不是故意骗你。”

上官轼摇摇头,“不用道歉,你有你的苦衷,我明白。”

纳兰钰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低声道:“上官,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活着就好。”

这四个字,上官轼说得轻,却比谁都难受。

“活着就好。”上官轼勉强扯出笑容,“你活着就好。”

纳兰钰看着他,“这事等有机会,我再细细与你说。”

“好。”上官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云他……”

“他知道。”纳兰钰道,“陛下没有瞒着他。”

上官轼苦笑,“所以只有我被瞒着?”

纳兰钰看着他,“上官,不是故意要……”

“我知道。”上官轼打断他,“是怕我担心,怕我露出破绽,我懂。”

他顿了顿,“只是下次,你们能不能稍微暗示一下?”

纳兰钰认真点头,“好,下次一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