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墨知安给我发了条消息。

“主席让你九点到行政楼。罗教授办公室。”

我刷牙刷到一半,满嘴泡沫回了个:“干嘛?”

“复查现场。有些东西上次没看完。”

我吐了泡沫,擦了嘴。“他不是手伤了吗?还去?”

“他说没事。”

操。又是“没事”。

我到行政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墨知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文件夹,正跟两个校工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上午这层楼暂时封闭,钥匙我保管。你们先去别的楼层。”

校工点头走了。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被墨知安一个眼神挡回去。

墨景曜靠在墙上,打着哈欠,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歪着。

楚既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偷牛去了?困成这样。”

“打游戏打太晚了。”墨景曜揉了揉眼睛。

“你哥说你今早九点睡的。”

墨景曜闭嘴了。

宋知琛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深蓝色校服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走路没声音。

他看见我,递了一杯过来。“主席让带的。”

楚既白接过来。“宋秘书长,你送咖啡就送咖啡,能不能顺便带个包子?”

宋知琛看了他一眼。“下次。”

楚既白喝了口。热的。不加糖。嘀咕了一句:“美式。苦的。上次不是说了加糖吗……”

宋知琛没理他,进了办公室。

走廊那头,一个女生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马尾辫,学生会的工作马甲,胸牌写着“秘书处·林晚”。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这边不是封了吗?”

“今天上午临时开放。有事?”墨知安问。

“教务处让送文件。罗教授签收的。”

“罗教授不在了。文件给我,我转交。”

林晚犹豫了一下,把文件递过去。转身要走。

楚既白靠在墙上,朝她喊:“林学姐,你头发扎歪了。”

林晚摸了摸马尾。“哪里歪了?”

“左边。往左偏了。你对着手机照照。”

林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歪。”

“那可能是我看歪了。你站的角度不对。你转过来我再看一下。”

林晚瞪了他一眼。“楚既白,你有病吧。”

“有。穷病。学姐请我喝杯咖啡不?”

“滚。”

林晚走了。

墨景曜在旁边小声说:“你也太无聊了。”

“无聊才逗她玩。忙的时候谁有空。”楚既白把咖啡喝完,捏扁杯子,扔进垃圾桶。

办公室里,墨清晏站在书架前。

左手换了新绷带,白的。右手翻档案盒。

“换药了?”楚既白走过去。

“嗯。”

“校医换的?”

“自己。”他没抬头。

墨景曜在后面小声嘀咕:“他自己能换好?……他那手又不方便。”

宋知琛拍了他一下。墨景曜捂嘴。

墨清晏头都没回。“去翻文件柜。”

“噢。好。”墨景曜乖乖蹲下去了。

楚既白去翻办公桌。墨知安在旁边记录,笔尖点在纸面上,不急不缓。宋知琛在检查门锁和窗户,每个窗框都用手摸了一遍。

“锁没问题。”他说。

“窗呢?”墨清晏问。

“关着的。没撬过痕迹。”

四个人分工,比上次快多了。

“发现什么?”墨清晏问。

墨景曜从文件柜那边举起一叠旧报纸。“一堆过期报纸。都是三年前的。罗教授存这个干嘛?”

墨清晏没说话,接过去翻了起来。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眉头微微拧着。

楚既白去翻书架。第三层塞着一排旧档案盒。抽出一个,打开,是学生期末论文。再抽一个,还是论文。

抽到第五个的时候,手指碰到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夹在档案盒和书架壁之间。

“有东西。”

墨清晏抬头。墨知安放下笔。墨景曜从文件柜那边探过头来。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楚既白伸手指去够,夹出来一张很小的纸。被折过。被撕碎过。又被人用透明胶粘起来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对不起,我不该说出来。”

墨景曜凑过来,脑袋快贴到楚既白肩膀上了。“这是什么?遗书?”

“别猜。”墨知安打断他。

墨景曜撇嘴。“我猜一下也不行?”

“你猜的全是错的。”楚既白把便签翻了个面。“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吧你。”

宋知琛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不是罗教授的笔迹。”

“罗教授的字工整,横平竖直。这个太潦草。”墨知安说。

墨清晏把便签拿过去,对着窗外的光看。“纸张跟罗教授桌上便签本一样。”

“那就是有人在他办公室写的。写完撕了,扔进书架缝里。”楚既白说。

“嗯。”

楚既白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走廊传来的。是从这间屋子里。

呼吸声。

很轻。很近。就在他背后。

他猛地转身。

墙角空荡荡的。只有那个铁皮文件柜。

墨清晏也转身了。右手在身侧微微抬起,手指绷直了。

墨知安手指停在文件夹上,笔尖悬在半空。

宋知琛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墨景曜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嘴还张着。

所有人都在听。

一秒。两秒。三秒。

呼吸声消失了。

“你们也听到了?”楚既白压低声音。

墨景曜点头,脸有点白。“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闭嘴。”墨知安说。

墨景曜闭嘴了。但眼睛还在转。

楚既白走过去,拉文件柜的门。开了。里面空的。

底层铺着几层灰。灰上有痕迹。不是老鼠。是人的手印。

很新。手指修长。

宋知琛蹲下去看。“成年男性。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距大,可能长期握笔。”

“能比对吗?”墨清晏问。

“需要全手纹。这个只有三根手指的局部,不够。”

墨知安在旁边记录。“拍照了吗?”

“拍了。”宋知琛站起来,把手机递过去。

墨清晏看了一眼照片。“先收队。”

“这就完了?”墨景曜问。

“完了。”

他转身往外走。

楚既白跟上去。“墨清晏,那个呼吸声,你以前听过吗?”

他没停。

“镜湖那次,水里也有声音。一样的。”

他停下脚步。

宋知琛和墨知安从后面跟上来,站在走廊里,没靠近。墨景曜在后面伸长脖子,嘴张了张,被墨知安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墨清晏转过身,看着楚既白。

“你说什么?”

“镜湖。水底下有声音。跟今天这个很像。”

他沉默了很久。

“那是什么东西?”楚既白问。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

楚既白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墨清晏看着他。浅色的眼睛,冷得像冰。没说话。

过了很久。

“不知道。”

然后转身走了。

墨知安跟上去。墨景曜回头看了楚既白一眼,想说什么,被宋知琛拉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楚既白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他低头看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拿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没加糖。

走廊那头,林晚又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问。

“等你。”

“等我干嘛?”

“请你喝咖啡。”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空杯子。“你杯子里还有吗?”

“没了。但你请我,我就有了。”

“滚。”林晚走了。

楚既白靠在墙上,笑了一声。

然后收起笑容,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朝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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