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左撇子
证词整理，是墨知安通知我的。
“校董会那边把所有证人的口供整理成册了。
你来看看。”
我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
长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墨知安坐在一侧，用荧光笔划重点。
墨景曜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另一份，
看一行打一个哈欠。
宋知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
眉头微皱。
墨清晏没来。
“他人呢？”我问。
“校医室换药。”墨知安头也没抬。
“手还没好啊？”
“没那么快换换药。”
我在墨知安旁边坐下，
拿起一份证词翻。
罗教授死亡当晚，
行政楼附近有三个人提供了目击证词。
一个保安，两个晚自习下课路过的学生。
保安说：
“看到一个人从行政楼出来，
戴帽子，连帽衫，拉链拉到最上面，
低着头，看不清脸。”
第一个学生说：
“我经过的时候，
看到一个人影闪进楼梯间。
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第二个学生说：
“我离得远，
就看见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没看清别的。”
我把三份证词并排放在桌上。
“这有什么矛盾？”
墨知安推了推眼镜。
“同一时间段，同一地点。
保安说人从楼里出来，往东走了。
第一个学生说人影闪进楼梯间。
第二个学生说根本没看到人从楼里出来，
只看到一个人在路边站着。”
“那就是有两个人？”
墨景曜抬起头，眼睛发亮。
“一个从楼里出来，一个在路边，
还有一个闪进楼梯间——三个？”
“三个人的证词拼不出一个人。”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说明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或者都看到了不同的人。”墨知安说。
墨景曜挠头。“那到底是几个？”
没人回答。
我继续翻证词。翻到第二份的时候，
手指停了。
“第一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墨知安看了一眼。“苏景鸿。
大一的。上次镜湖差点溺水那个。”
我愣了一下。
想起那张在湖水里发白的脸，
想起墨清晏揪着我的后领
把我们从水里拎出来。
“他当时也在现场？”
“他不是现场。他是路过。
行政楼旁边那条路，
是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我把苏景鸿的证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说：看到一个人影闪进楼梯间。
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手机。”
墨知安笔尖点了点纸面。
“有什么问题？”
“左手插口袋。”
我把那份证词转过来，对着光看。
“拿手机的是右手。”
“所以？”
“所以他是习惯性用左手的人。”
我把证词放下。
“左手插口袋是自然动作。
但右手拿手机——说明他习惯用右手。
那为什么左手插口袋？
因为他的左手在干别的事。”
墨景曜眨眨眼。“比如？”
“比如拿着什么东西。
比如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手。”
宋知琛拿起那份证词，看了一会儿。
“你是说，
苏景鸿看到的这个人，
是故意把左手藏起来的？”
“嗯。而且他看到了这个人
从楼梯间闪进去。”
我转向墨知安。“楼梯间的监控呢？”
“坏了。”
“又是坏了？”
“嗯。”
墨景曜趴在桌上，脸贴着纸。
“每次关键时候监控就坏，
这也太巧了吧。”
宋知琛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有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苏景鸿现在在哪？”
“上课。”墨知安翻了翻日程表。
“下午有课。晚上没课。”
“晚上我去找他。”
墨知安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去？”
“不然呢？你们陪我？”
我站起来。
“一个人去他不害怕，
一群人去他更不敢说了。”
“我陪你去。”墨知安也站起来。
“不用。你去了他以为学生会要审他。”
宋知琛把文件夹合上。
“我陪你去。我不是学生会的，
他不紧张。”
我看了他一眼。宋知琛面无表情。
“行。”
墨景曜举起手。“我也——”
“你留下。”墨知安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墨景曜把手放下，趴回桌上。
晚上，宿舍楼下。
宋知琛已经等在门口了。
换了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
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你还换衣服？”我走过去。
“方便。”他说。
“方便什么？方便逃跑？”
他没理我。
苏景鸿的宿舍在另一栋楼。
我们到的时候，
他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我真的不知道……
你别问了……”
看见我们，他脸色一变，挂了电话。
“林……学长？”
他的目光在我和宋知琛之间来回扫。
“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聊几句。”我靠在墙上。“方便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宿舍楼下的自习室。
这个点没人，灯只开了一半，
后半截黑着。
苏景鸿坐在我对面，
手指不停地抠桌角。
“别紧张。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说。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你的证词。”
他手指停了。
“罗教授死亡当晚，
你在行政楼附近看到了一个人。
你说他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手机。”
苏景鸿没说话。
“你再描述一下那个人。具体一点。”
他的目光开始闪躲。
“我……我说过了。就那样。”
“你确定是左手插口袋？”
“确定。”
“那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没有。他低着头。”
“衣服呢？”
“深色的。连帽衫。”
“帽子戴了？”
“戴了。拉链拉到最上面。”
宋知琛在旁边开口：
“你看到他进楼梯间之后，
你去哪了？”
“我……我回宿舍了。”
“你追上去看了吗？”
“没有。我害怕。”
“害怕什么？”
苏景鸿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
“苏景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他的手指又开始抠桌角。
指甲刮过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不认识。”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的脸？”
“我——”
“你其实看到了，对吧？”
宋知琛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看到他的脸了。
但是你没说出来。”
苏景鸿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让你的？”我问。
他不说话。
“是萧砚？”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不是！不是他！”
“那是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自习室后半截没开灯，黑黢黢的。
风吹得窗户咯吱响。
我正要再问，
宋知琛忽然抬手，示意我安静。
他看向自习室后半截的黑暗处。
“有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宋知琛已经起身追过去了。
我转头看苏景鸿。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
“我看到了……他的脸。”
“谁？”
“我不认识。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
“他左手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文件夹。蓝色的。学生会的。”
苏景鸿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趴在桌上，肩膀发抖。
我站起来。
“你今天说的，我不会告诉别人。
但你记住，如果你还知道别的，
随时找我。”
他点了点头。
自习室门口，宋知琛回来了。
“追到了吗？”
“没有。从后门跑了。”
他看了看我。“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人左手拿了一个蓝色文件夹。
学生会的。”
宋知琛的眉头拧了一下。
“学生会的文件夹，只有干部才有。”
“嗯。”
我们走出宿舍楼。风吹过来，冷。
“你觉得是谁？”宋知琛问。
“不知道。但左撇子、学生会干部、
能拿到蓝色文件夹、身高偏瘦——
你帮我想想，符合这些条件的有几个？”
宋知琛沉默了一会儿。
“谢知沉。”
我停下脚步。
“他是左撇子。”
我没说话。
宋知琛继续说：
“他身高偏瘦。
他是学生会秘书处的干事，
有蓝色文件夹。
他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他为什么要——”
“不知道。”宋知琛打断我。
“我只是列条件。”
我站在路灯下，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
“别慌”。
我攥着它。
“谢知沉？”
“嗯。”
“他那个胆子，能做出这种事？”
宋知琛看了我一眼。
“胆子小的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回答。
远处，教学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不知道墨清晏换完药没有。
我没发消息问。问了也不会说。
“走吧。”我说。
宋知琛没再说话，
跟在我旁边，一起往回走。
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他没扶。
我们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谢知沉。
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校董会那边把所有证人的口供整理成册了。
你来看看。”
我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
长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墨知安坐在一侧，用荧光笔划重点。
墨景曜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另一份，
看一行打一个哈欠。
宋知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
眉头微皱。
墨清晏没来。
“他人呢？”我问。
“校医室换药。”墨知安头也没抬。
“手还没好啊？”
“没那么快换换药。”
我在墨知安旁边坐下，
拿起一份证词翻。
罗教授死亡当晚，
行政楼附近有三个人提供了目击证词。
一个保安，两个晚自习下课路过的学生。
保安说：
“看到一个人从行政楼出来，
戴帽子，连帽衫，拉链拉到最上面，
低着头，看不清脸。”
第一个学生说：
“我经过的时候，
看到一个人影闪进楼梯间。
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第二个学生说：
“我离得远，
就看见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没看清别的。”
我把三份证词并排放在桌上。
“这有什么矛盾？”
墨知安推了推眼镜。
“同一时间段，同一地点。
保安说人从楼里出来，往东走了。
第一个学生说人影闪进楼梯间。
第二个学生说根本没看到人从楼里出来，
只看到一个人在路边站着。”
“那就是有两个人？”
墨景曜抬起头，眼睛发亮。
“一个从楼里出来，一个在路边，
还有一个闪进楼梯间——三个？”
“三个人的证词拼不出一个人。”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说明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或者都看到了不同的人。”墨知安说。
墨景曜挠头。“那到底是几个？”
没人回答。
我继续翻证词。翻到第二份的时候，
手指停了。
“第一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墨知安看了一眼。“苏景鸿。
大一的。上次镜湖差点溺水那个。”
我愣了一下。
想起那张在湖水里发白的脸，
想起墨清晏揪着我的后领
把我们从水里拎出来。
“他当时也在现场？”
“他不是现场。他是路过。
行政楼旁边那条路，
是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我把苏景鸿的证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说：看到一个人影闪进楼梯间。
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手机。”
墨知安笔尖点了点纸面。
“有什么问题？”
“左手插口袋。”
我把那份证词转过来，对着光看。
“拿手机的是右手。”
“所以？”
“所以他是习惯性用左手的人。”
我把证词放下。
“左手插口袋是自然动作。
但右手拿手机——说明他习惯用右手。
那为什么左手插口袋？
因为他的左手在干别的事。”
墨景曜眨眨眼。“比如？”
“比如拿着什么东西。
比如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手。”
宋知琛拿起那份证词，看了一会儿。
“你是说，
苏景鸿看到的这个人，
是故意把左手藏起来的？”
“嗯。而且他看到了这个人
从楼梯间闪进去。”
我转向墨知安。“楼梯间的监控呢？”
“坏了。”
“又是坏了？”
“嗯。”
墨景曜趴在桌上，脸贴着纸。
“每次关键时候监控就坏，
这也太巧了吧。”
宋知琛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有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苏景鸿现在在哪？”
“上课。”墨知安翻了翻日程表。
“下午有课。晚上没课。”
“晚上我去找他。”
墨知安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去？”
“不然呢？你们陪我？”
我站起来。
“一个人去他不害怕，
一群人去他更不敢说了。”
“我陪你去。”墨知安也站起来。
“不用。你去了他以为学生会要审他。”
宋知琛把文件夹合上。
“我陪你去。我不是学生会的，
他不紧张。”
我看了他一眼。宋知琛面无表情。
“行。”
墨景曜举起手。“我也——”
“你留下。”墨知安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墨景曜把手放下，趴回桌上。
晚上，宿舍楼下。
宋知琛已经等在门口了。
换了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
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你还换衣服？”我走过去。
“方便。”他说。
“方便什么？方便逃跑？”
他没理我。
苏景鸿的宿舍在另一栋楼。
我们到的时候，
他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我真的不知道……
你别问了……”
看见我们，他脸色一变，挂了电话。
“林……学长？”
他的目光在我和宋知琛之间来回扫。
“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聊几句。”我靠在墙上。“方便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宿舍楼下的自习室。
这个点没人，灯只开了一半，
后半截黑着。
苏景鸿坐在我对面，
手指不停地抠桌角。
“别紧张。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说。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你的证词。”
他手指停了。
“罗教授死亡当晚，
你在行政楼附近看到了一个人。
你说他很高，偏瘦，走路很快。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手机。”
苏景鸿没说话。
“你再描述一下那个人。具体一点。”
他的目光开始闪躲。
“我……我说过了。就那样。”
“你确定是左手插口袋？”
“确定。”
“那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没有。他低着头。”
“衣服呢？”
“深色的。连帽衫。”
“帽子戴了？”
“戴了。拉链拉到最上面。”
宋知琛在旁边开口：
“你看到他进楼梯间之后，
你去哪了？”
“我……我回宿舍了。”
“你追上去看了吗？”
“没有。我害怕。”
“害怕什么？”
苏景鸿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
“苏景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他的手指又开始抠桌角。
指甲刮过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不认识。”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的脸？”
“我——”
“你其实看到了，对吧？”
宋知琛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看到他的脸了。
但是你没说出来。”
苏景鸿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让你的？”我问。
他不说话。
“是萧砚？”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不是！不是他！”
“那是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自习室后半截没开灯，黑黢黢的。
风吹得窗户咯吱响。
我正要再问，
宋知琛忽然抬手，示意我安静。
他看向自习室后半截的黑暗处。
“有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宋知琛已经起身追过去了。
我转头看苏景鸿。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
“我看到了……他的脸。”
“谁？”
“我不认识。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
“他左手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文件夹。蓝色的。学生会的。”
苏景鸿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趴在桌上，肩膀发抖。
我站起来。
“你今天说的，我不会告诉别人。
但你记住，如果你还知道别的，
随时找我。”
他点了点头。
自习室门口，宋知琛回来了。
“追到了吗？”
“没有。从后门跑了。”
他看了看我。“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人左手拿了一个蓝色文件夹。
学生会的。”
宋知琛的眉头拧了一下。
“学生会的文件夹，只有干部才有。”
“嗯。”
我们走出宿舍楼。风吹过来，冷。
“你觉得是谁？”宋知琛问。
“不知道。但左撇子、学生会干部、
能拿到蓝色文件夹、身高偏瘦——
你帮我想想，符合这些条件的有几个？”
宋知琛沉默了一会儿。
“谢知沉。”
我停下脚步。
“他是左撇子。”
我没说话。
宋知琛继续说：
“他身高偏瘦。
他是学生会秘书处的干事，
有蓝色文件夹。
他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他为什么要——”
“不知道。”宋知琛打断我。
“我只是列条件。”
我站在路灯下，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
“别慌”。
我攥着它。
“谢知沉？”
“嗯。”
“他那个胆子，能做出这种事？”
宋知琛看了我一眼。
“胆子小的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回答。
远处，教学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不知道墨清晏换完药没有。
我没发消息问。问了也不会说。
“走吧。”我说。
宋知琛没再说话，
跟在我旁边，一起往回走。
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他没扶。
我们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谢知沉。
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