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处视角

图书馆一楼,报刊阅览区。

我是来找旧报纸的。

罗教授书房那封举报信里提到谢擎苍的名字,

谢知沉的哥哥,坠楼身亡。

我想查当年的报道。

报刊阅览区在图书馆最里面,平时没什么人。

书架上一排排合订本,按年份排列,

封面积了一层灰。

墨景曜跟在后面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他揉揉鼻子。

“你管人家。”我头也不回。

“我就问问。林哥,你找什么?”

“谢擎苍。”

“谢知沉的哥哥?他哥不是死了吗?”

“所以我来查怎么死的。”

报刊区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很暗。

角落里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们,

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摞报纸合订本。

我没在意,走到书架前开始翻。

“谢知沉大二的时候他哥出事,往前推三年。”

我抽出那一年的合订本抱到桌上翻。

墨景曜在旁边坐下也拿了一本。

翻了几十页,都是校庆、竞赛、校董会换届,

没有坠楼。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了。

社会新闻版,一个小标题——

“谢氏长子谢擎苍意外坠楼身亡”。

报道很短,只有两百来字。

说谢擎苍从自家阳台坠落,

警方排除他杀认定为意外,家属无异议。

“找到了。”我把报纸推过去。

墨景曜凑过来念:

“‘谢氏长子谢擎苍,年二十四岁,

于上月某日从家中阳台坠落……’

就这样?两百字?

谢家长子死了就两百字?”

“有人压下来了。”我把报纸合上。

翻到下一页,是校董会换届的报道,

占了半个版面。

萧弘渊连任,萧砚作为年轻代表发言。

照片上萧砚站在台上笑着,

他旁边站着谢知沉,

低着头站在后排,几乎看不清脸。

墨景曜凑过来:“谢知沉?他也在?

他哥死了没多久他就来参加校董会换届?”

“他那时候还没进学生会,

凭什么代表谢家?”

墨景曜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盯着那张照片,谢知沉眼眶是红的。

“林哥,他是不是哭过?”

“嗯。”

我正要翻下一页,

忽然听到身后有报纸翻动的声音。

角落那个人背对着我们,

面前摊着一摞报纸合订本,

他翻的那本年份和我手上这本一样。

我站起来走过去。

那个人没回头。

走近了看见他面前的报纸,

翻到的那一页正是谢擎苍坠楼的报道。

他的手停在报纸上,手指微微蜷着。

“谢知沉。”

他慢慢抬起头。

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

但他在笑,跟平时一样。

“林兄,好巧。”

“你在这干嘛?”

“查资料。”

“论文需要翻旧报纸?”

他笑容没变,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

眼睛里的光散了,

像被人吹灭的蜡烛。

“你哥的事,你在查?”

他没说话。

“谢知沉。”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来。

“你一直在查,从你哥死的那天起。”

他停下脚步。

“你查到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

“萧砚。”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萧砚来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哪天晚上?”

“我哥死的那天。

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哥站在阳台上,后来就掉下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他转过身看着我,还是那张笑脸。

他走了。

脚步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一下一下。

墨景曜脸发白:“林哥,萧砚来过?

那是意外还是——”

“不知道。”

我站在书架前盯着谢知沉翻过的那本合订本,

报纸边角被揉皱了。

我把那页拍下来。

手机震了,墨知安发来消息:

“谢知沉走了?”

“走了。他说萧砚来过,他哥死的那天。”

墨知安没回。

过了十几秒又发了一条:

“主席也知道了。”

我抬头往阅览区门口看了一眼,没人。

“他在这?”

“不在。但他让我告诉你,别一个人。”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他一直在看监控。

出了图书馆,阳光晃眼,银杏叶铺了一地。

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又震了。

墨清晏发来:“谢知沉那边,你别直接问。”

“已经问了,他主动说的。”

“他说什么了?”

“萧砚去过他家,他哥死的那天。不肯多说。”

“嗯。你在图书馆门口站着,别动。”

没等我回,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

墨知安摇下车窗:

“上车。主席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

谢知沉已经让人去找了。”

学生会办公室。

墨清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手机。

墨知安站在旁边,墨景曜趴在桌上。

我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监控。”

“你一直在看?”

“偶尔。”他翻了一页文件。

“偶尔?我一到报刊区你就‘偶尔’看到了?”

他没回答。

墨景曜小声说:“他可能设置了人脸识别——”

“你闭嘴。”墨知安说。

我靠在椅背上:“谢知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查。”

“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看着我说。

手机震了,宋知琛发来:

“谢知沉回宿舍了,情绪不好,没说话。”

“看着他。”墨清晏回。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

我感冒了,擤了一整天鼻涕。

下午去上课,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新的没拆封,旁边没有纸条。

我问周野是不是他买的,不是。

问沈渡也不是。

后来在走廊碰见墨清晏。

我叫住他:“我桌上那盒纸巾,是你放的?”

他看着我:“学生会发的。”

“学生会发纸巾?”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我去学生会办公室翻了一圈,

没找到那种牌子的纸巾。

学生会根本不发纸巾。

是他买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感冒。

“发什么呆?”墨景曜问。

“想起一件事。大二那年我感冒,

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那盒纸巾的牌子,你现在还在用。”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记性那么好,不记得?”

他没回答。

下午,教学楼走廊。

谢知沉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你还好吗?”

“没事。”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给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查?”

“嗯。”

“为什么?”

“一个人查了三年,不累?”

他沉默了很久:“累。”

“那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存了三年,备份了五次,怕丢。”

我接过来:“谢谢。”

“别谢我,信我。”

他站起来走了。

背影瘦,肩膀塌着,但走得很稳。

晚上,宿舍。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了十几份文件。

三年前的监控,校董会门口的,

萧砚出来打电话,

时间正是谢擎苍死亡当晚。

转账记录,萧砚的账户转出一笔钱

给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当时的办案警察。

周野倒吸一口气。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这个可以报警。”

“报过了,没用。”

谢知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奶茶:

“因为萧砚已经把痕迹都清理了,

这些是备份但不完整。”

沈渡从上铺探下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沉看着我:“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我靠在椅背上:“他已经在露了。

罗教授的事删监控,

方清樾的事威胁证人,

现在又多了谢擎苍。

他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谢知沉沉默了很久:“林兄,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查了三年,没疯。”

他苦笑了一下。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拍掉。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墨清晏发来:“U盘里的东西,别告诉别人。”

“知道。你又知道了?”

“谢知沉告诉我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之前。”

我盯着那行字。

他早就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成了谢知沉唯一信的人?

“大二那次我感冒,你放纸巾的时候,

手是不是也伤了?”我问。

他没回。

“墨清晏,你每次都在。

我感冒的时候,我被堵的时候,

我查案的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

“嗯。”

“你能不能别总‘嗯’?”

“知道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搜了一下那个纸巾的牌子。

销量不高,小众。

评论里有人说“回购第三年了”。

第三年。

我截了个图发给他:“你买的?”

过了很久:“嗯。”

“学生会不发这个牌子。”

“下次我感冒,直接给我,别放桌上。”

“为什么?”

“放桌上会脏。”

他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震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网购的?”

“刚才。”

“教我的那个人?”

“嗯。”

我盯着那个“嗯”,

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别慌”。

不慌,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像有人翻旧报纸,

翻了三年的那种。

有人在监控里看着我,

有人在走廊里等着我。

他总在。不是总在,是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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