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

出场人物:楚既白、墨清晏、宋知琛

帽子压到眉毛,

我在行政楼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非得去吗?去了——万一撞上墨清晏怎么办?

他开学第一周各种会,说不定不在。

自我建设完毕,推门进去。

三楼走廊长得离谱。我低头快走,

经过墙上墨清晏的照片时余光都没给他。

办公室门虚掩。敲两下。

“进来,门没锁。”

不是墨清晏的声音。我推门。

一个瘦高个男生从书架前转过身,

无框眼镜,

胸牌写着“学生会秘书处·宋知琛”。

他怀里抱着摞档案夹,往桌上一搁:

“林知屿?补档案?

主席去校董那边开会了,让我接待。”

不在。我肩膀松了两分,接过表格填。

高中写第七中学,特长写无。

宋知琛核对完,键盘上敲了几下:

“照片还没拍,拍照老师今天请假,

你明天再来补。”

“行。”

刚起身,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节奏很稳。

宋知琛抬头:“主席回来了。”

操。

帽子往下一拽,兜帽往上一扣。

“明天来补。”我转身就走。

拉开门。走廊那头,

深蓝色西装的轮廓正往这边走。

我没看他,头一低,侧身往楼梯口疾走。

十米。五米。擦肩。

与墨清晏擦肩的瞬间停了下来,

这气味他熟,

墨清晏往后看着楚既白离开,若有所思。

楚既白背撞上墙。摘了帽子扇风,

心跳哐哐的,跟跑完四百米似的。

侧头,从门缝往回看。

走廊那头,宋知琛迎出来,

递给他一摞文件。

他接过去,走进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盯着那扇门,手上扇风的动作停了。

楚既白觉得,楚既白这个小偷与学生会长的关系,

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大二那年秋天,刚来普林思的时候,

我听人说起过墨清晏。

和我一起进来的新生们,

全是在世家子弟圈子里混大的,

各家之间常有往来,

不算亲密,至少也是个脸熟。

唯独我是外来户,没背景没出身,

连推荐信都是拿竞赛奖杯换来的。

但这帮人压根不在乎,

十八九岁的年纪,谁管你姓什么——

没几天就哥哥弟弟地乱叫成一片。

刚开学那阵子,

一群人抱怨普林思的各种陈规:

早上六点晨跑,晚上十点半熄灯,

校服不整扣纪律分,

宿舍检查比军训还严。

有人问我:“听说你从外地考过来的?

你们那儿没这么多规矩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烬骁先替我答了:

“他?他要有规矩才见鬼。

高中翘课翻墙,

被他们教导主任追了半个操场。”

我说:“翻墙归翻墙,

全国物理竞赛我还是第一。”

旁边几个男生顿时起哄:“林哥牛逼!”

谢知沉凑过来,一脸向往:

“我明年也要去外地的普通高中!

没人管的那种!谁都别拦我!”

一盆冷水泼过去:

“没人拦你。

你大哥只是会打断你的腿而已。”

谢知沉缩了缩脖子,

转头拉着我诉苦:

“楚兄,你来普林思可要小心,

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有一个人千万别去招惹。”

“谁?墨砚之?”

我说的是校长墨砚之——

全校公认的老顽固,

走路腰杆笔直,满脸黑山羊须,

看谁都是一副“你又违反校规了”的表情。

普林思的学生守则就是他亲手编订的,

三千多条,

从“不可在楼道奔跑”

到“不可用餐时喧哗”,

细得跟家规似的。

新生入学第一天就被逼着抄,

抄不完不准进宿舍。

“不是那老头。”

谢知沉压低声音,

“你须得小心的是他那个得意门生,

叫墨清晏。”

“墨清晏?墨家那个?”

墨家双璧在普林思名头响得很——

哥哥墨清珩,弟弟墨清晏。

墨清晏过了十六岁

就被各家长辈当标杆供起来,

什么“年级第一”“竞赛满贯”

“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

恨不得拿来跟自家孩子比八百遍。

我入学之前就听过他的名字,

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呀。”我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慢悠悠问,“是不是长得挺帅的那个?”

凌烬骁嗤笑一声:

“墨家的人,有哪个长得丑的?

他家连旁支都拒收五官不整者,

你倒是找一个相貌普通的给我看看?”

我强调:“特别帅。”

比了比自己的额头,

“一身深蓝色校服,打着银色领带,

板着脸,抱一摞文件,

走路跟走直线似的,

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就是他!”谢知沉肯定道,

顿了顿,又疑惑,

“不过他这几天不是在校董那边开会吗?

你昨天才报到,什么时候见过?”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凌烬骁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普林思十点半熄灯,你在哪见的他?”

我朝宿舍楼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凌烬骁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宿舍区后面那道围墙,

三米高,墙上装着防盗刺。

他脸黑了。

“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我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

“也没什么。咱们来之前,

不是听说这儿严吗,

我就想着趁开学前最后一天出去转转。

路过商业街那家甜品店,

没忍住买了两个芒果班戟回来。

这个在咱们那儿可吃不到。”

“那班戟呢?”

“这不刚翻过围墙,

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被他撞见了。”

我摊手,

“他那天正好在查夜巡,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我脸上,差点闪瞎我。”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哥你真是好彩,

普林思的宵禁查得最严的就是他,

之前有人半夜溜出去吃烧烤,

被他抓到直接通报全校。”

凌烬骁放下水瓶:

“夜归者过了十点半宿舍楼门禁启动,

没刷卡记录你怎么进来的?”

“所以他没让我进来啊。

我正骑在墙头上,

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他站在下面,打着手电看我,

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然后?”

“然后我就跟他商量。

我说:‘芒果班戟,分你一个,

当做没看见行不行?’”

凌烬骁深吸一口气,

表情跟便秘了似的:

“普林思宿舍楼禁止带甜食,

你这叫罪加一等。”

“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就问:‘你们学校到底有什么是不禁的?’

他像是有点生气了,

让我去看学生守则。

说实话,三千多条,谁他妈会去看。

你看了吗?你看了吗?反正我没看。

那字儿排得比蚂蚁还密,

翻两页就想睡觉。”

“说得对!”周围几个新生纷纷拍腿,

“简直变态,

什么‘不可无故缺席晨跑,

不可校服不整,不可晚归,

不可在教学楼吃东西’,

这种也就认了,

居然还有‘不可发型怪异,

不可佩戴夸张饰品,

不可食堂点餐超过三样’……”

我忙问:“等等,私自斗殴呢?也禁?”

“……禁的。

你别告诉我你跟他动手了。”

“动了。”

众人齐刷刷吸了口冷气。

凌烬骁放下水瓶,语气都变了:

“你把墨清晏打了?”

“没打到!他躲了。

就交手了三两下,

然后他扣住我的胳膊,

把我从墙头上拽下来了。

芒果班戟掉了一个在地上,摔成了饼。”

众人一片哀嚎,拍着大腿喊可惜。

凌烬骁问:“不是买了两个吗?

还有一个呢?”

“吃了。”

“在哪吃的?”

“当着他的面吃的。”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回忆,

“我被他拽下来,

心想反正跑不掉了,

索性坐在地上拆了包装,

把那个芒果班戟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他看着我,我仰着头笑:

‘普林思內禁甜食,

那我站在围墙上吃,不算违规吧?

我这会儿可还踩在围墙边上呢。’”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另一只手也扣住了,

押着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楚兄,你太嚣张了。”

“你竟然没被他直接开除?!”

“你当心点,

墨清晏没吃过这种亏,

多半盯上你了。

学校里谁不知道,

他在学生会有直接处分权的!”

我无所畏惧,一挥手:

“怕什么?

不是说他从小就是年级第一、

什么竞赛都拿奖?

这么牛的人,

整天忙校董会学生会的事,

哪有空盯着我。

何况我这两天安分得很,

连宿舍楼都没出——”

话音未落,

我们这群人正好拐过教学楼拐角,

走进公共自习室。

靠窗那个位置,

一名深蓝色校服的男生正端坐在桌前,

脊背挺得比椅背还直。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周身气场跟空调开了十六度似的。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学生会章程》,

左手边搁着一杯没冒热气的黑咖啡。

十几张嘴登时像被贴了封条。

一群人默默地走进去,

默默地各自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好。

凌烬骁拍了拍我的肩,压低声音:

“他果然在。自己保重吧。”

我坐下去的时候,

一扭头正好能看见墨清晏的侧脸。

肤色冷白,

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是拿刀裁出来的。

视线落在书页上,纹丝不动。

说真的,这个人长得是真他妈的犯规。

墨家出美男,但美成这样的,

放哪都算奇观。

明明气质清冷得像高山霜雪,

可眉眼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又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看看,

摸一把,看是不是真那么冰。

我正琢磨着怎么搭话——

不,怎么逗他——

自习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校长墨砚之。

墨砚之又高又瘦,

腰杆挺得比黑板还直,

一脸黑山羊须。

他一进来,

整间自习室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两度。

他环顾一圈,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开始逐条宣讲普林思学生守则。

三千多条。从头到尾。一条不落。

底下坐着的二十几号人,

脸色从红润听到铁青。

我在心里骂娘——

这玩意儿新生手册上就有,

你照着念一遍有什么意义?

又不是和尚念经。

坐我旁边的谢知沉已经趴桌上了。

凌烬骁在笔记本上画乌龟。

前排几个女生互相递纸条。

只有墨清晏,听得极其专注,

脊背笔直,目光平视,

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什么国际学术报告。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无聊的东西,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结果我一分神,墨砚之的声音停了。

他手持文件夹,盯着我这个方向,

冷笑了一声:

“刻在学生守则上,没有人看,

所以我才一条一条亲自讲解。

看看还有谁敢说不知道而犯禁。

但既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

我直觉不对,果然,墨砚之道:

“新生,你叫什么名字?”

“楚既白。”

他低头看了看花名册:

“今年的破格录取生?”

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先入为主的偏见,

“我问你,普林思的校训是什么?”

“求真明德,知行合一。”

“学生守则第七条?”

“不可无故缺席晨跑,

不可在教学楼进食,不可夜不归宿。”

“第二十三条?”

“不可私自在校外参加商业竞赛,

需提前向教务处报备审核。”

“第五十六条?”

“不可散播不实言论,损害他人名誉——

简称不可造谣。”

我这厢对答如流,

旁边几个新生心头起伏跌宕,

又庆幸又怕我忽然卡壳。

墨砚之却哼了一声:

“身为普林思的学生,

这些在入学前就该背得滚瓜烂熟。

答对了也没什么可得意的。

我再问你一个实际的——

今日有一学生,被全班孤立,

无人愿意与他同组做课题,

期末评定堪忧。

这种情况,按学生守则该如何处理?”

我愣了一下。不是答不上来,

而是这老头出题的角度太刁了——

他是真的在考我怎么解决实际问题。

而我入学没几天就已经听说过,

普林思被孤立的学生从来没人管过。

墨砚之见我没有立刻作答,

只当我犯了难,哼了一声:

“清晏,你告诉他,该如何处理。”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清冷,低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是冬天里第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按学生守则,可向学生会申诉,

由学术权益部介入协调。”

我扭头看向墨清晏。

从头到尾,他终于朝我看了第一眼。

就一眼,浅色眼瞳,

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墨砚之又叽歪了半天才走。

他一出门,整个自习室像被松了绑,

叹气声此起彼伏,

谢知沉直接趴桌上瘫成一片。

可我还在看墨清晏。

他已经重新低头翻那份章程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却整天冷着个脸端坐着,

活像全校都欠他钱。

要是那些在表白墙上刷他名字的女生

亲眼来看看——

这个人整晚整晚都不说一句人话,

脸再好看也救不了这性格。

我心里痒痒的。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刚才他帮我解了围,

也可能是他那一眼太冷了,

让我想试试他到底会不会笑。

我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翻了一页,没抬头。

“会长,”我压低声音,

“刚才那题你真觉得有用?

被全班孤立的人,去学生会申诉,

就真有人管?”

他没说话。

“我猜没人管。”

我自问自答,靠到椅背上,

“写进守则里也就是写写,对吧?”

他终于停下笔,侧头看我。

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睑下的影子。

说实话,太近了。近得有点犯规。

“名字。”他开口。

“刚才不是说过了?楚既白。”

他没再说话,垂下眼睫,重新执笔。

我看着他的手——

握笔的姿势端正得能上字帖,

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想,

算了。这个人太闷了,

跟他对着坐几个时辰,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罚抄。

通知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学生守则》全文抄一遍,

外加《普林思校纪》第十篇——

那是整本校纪里最繁冗的一篇,

生僻字奇多,

抄一遍了无生趣,

抄十遍可以立地飞升。

地点是学生会藏书阁,

时间是每晚七点到九点,

为期一个月,

监督人是墨清晏。

谢知沉第一个举手投降:

“楚兄,我爱莫能助。

墨校长说了,

不许旁人帮你代抄,

不许跟你厮混。”

“他怎么知道代不代抄?”

我说,“难道他还找人盯着我抄不成。”

“正是如此。”凌烬骁面无表情。

“……你说什么?”

“墨清晏。每晚亲自盯着你。”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上回在自习室跟他对着坐了一下午,

差点把我闷出病来。

现在要每天两小时,面对面,一个月——

这他妈不是要我的命吗。

去图书馆还书的路上,一个女生抱着一摞书走不稳,最上面那本直往下滑。

我伸手托住。

“谢……谢谢。”她脸红了。

“你抱这么多干嘛?”

“还书。今天最后一天,不还要罚款。”

我把她手里最重的三本抽过来。“在哪还?”

“二楼。”

“走吧。”

到二楼还书台,我把书放下,转身就走。

她在后面喊:“你叫什么?”

我头也没回:“雷锋。”

晚上七点,藏书阁。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檀木陈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墨清晏已经到了,

深蓝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坐在长桌正中央,

面前摊着一本厚册子,

左手边搁着杯没冒热气的黑咖啡。

我扫了一圈。

整张长桌能坐十二个人,

他偏偏坐在正中间。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没抬头,笔尖落在纸面上不疾不徐。

抄。守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抄到第十五条的时候,

我实在憋不住了。

“墨清晏。”

没反应。

“清晏兄。”

依旧。

“墨清晏!”

他终于停笔,目光冷淡地抬头看我。

我往后一躲,举手作防御状:

“你不要这样看我。

叫你墨清晏你不答应,

我才叫你清晏的。

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叫我名字叫回来。”

“坐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姿——

斜着身子,支着腿,

胳膊肘压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怎么看怎么不成体统。

我依言把腿放了下去,

上身却不知不觉又凑近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我往前探了探脑袋:

“墨清晏,问你个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他没答。

“不看我?也行,那我自己说了。

那天晚上翻墙是我不对,

带芒果班戟是我不对,

跟你动手也是我不对。

但我发誓——

我确实没看过学生守则。

我以前的学校校规都是口头说说,

从来没写下来过。”

顿了一下,

“不然我肯定不会当着你的面

吃完那个班戟。

我揣怀里带回宿舍偷偷吃,

天天吃,分给所有人吃,吃个够。”

墨清晏依旧没抬头。

“而且咱们讲讲道理,

先动手的是谁?是你。

你要是不先动手,

那晚咱俩说不定还能好好说话——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跟我好好说话。

墨清晏你在听没有?”

我把下巴搁在桌面上,

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会长,墨学长,赏个脸呗,

看我一眼。”

“多抄一遍。”他眼都不抬。

“别这样。我错了嘛。”

“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往前一趴,

“你要我说多少遍都行。

跪下说也行啊。”

他搁了笔。

我还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揍我了,

正准备嘿嘿一笑。

“再加一遍校纪第十篇。”

我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我就说了几句话——”

“藏书阁內喧哗,按学生会规章,

罚抄量翻倍。”

“你这叫滥用职权!”

“按规定,监督人有权根据

违纪情节调整罚抄量。”

他重新执笔,眼都不抬,

“不服可以明天去学生会申诉。”

申诉个屁。

学生会主席就是他自己,我上哪申诉去。

我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挤出一句:“墨清晏,你够狠。”

他没理我。

片刻之后,我从笔袋里抽了张便签,

笔走如飞,扔到他桌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

“无聊。”揉作一团,扔进桌下的纸篓。

我气得差点仰过去,

摊在椅子上打了个滚。

爬起来又重新写了一张,

拍到他面前。

又被揉作一团,扔了。

行。你有种。

不能开口,我就在纸上乱涂。

画了只乌龟,塞过去。被揉了。

画了他的侧脸——

正襟危坐,倚窗翻文件,

眉目神态大概有那么三分像吧——

还没塞过去,自己看了看,

又在鬓边加了朵花。

然后往他那边一推。

墨清晏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笔停了大概半秒。

就半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画拿起来,

折了一下,

放到桌角还没扔的那一摞文件旁边。

没揉。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

又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没抬头,翻了一页文件,

耳朵尖好像没那么白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得意。

把罚抄本拽过来,继续抄。

笔好像轻了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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